第六十章
“喂喂,你们听說了嗎?”
“你是說第一波妖潮神秘受创的事情?”
“对啊。明明净雪宫已经示警妖潮到来,可咱们严阵以待了半天,来的却只是稀稀落落几只妖魔。显然是有人先行出手,解决了一部分。”
“你们可知是何人所为?”
“這谁能知晓,說不定是哪個门派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突然心血来潮了呢……”
修士驻地内,听着這些随处可闻的言论,岳祈的脸色一阵阵发白。
与這些只能捕风捉影的猜测不同,他亲眼目睹過地狱的景象——
那天,抓住自己的那個人与秦铮对峙的时候,他正躲在一边。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說了什么,可看得却很是分明。
秦铮将那人击为血雾之后,就朝妖潮迎過去了。
岳祈觉得秦铮是知道自己在场的,因为在离去之前,他曾向自己的方向扫了一眼。
当时岳祈隐匿着身形,甚至不敢呼吸。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秦铮身上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气势,让人连抵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就好像一只面对滔天巨浪的蚂蚁,随时会被对方一個念头碾得粉碎。
可是,這怎么可能呢?秦铮他,明明是個未到金丹的修士啊!
而紧接着,他就又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岳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即便走在烈日之下,他依然止不住地浑身发冷。
那并不是一场战斗,甚至称不上屠杀。岳祈能想出最接近的词,就是清理。
就像打扫一间屋子,扫去角落的蜘蛛網,擦去桌面的灰尘,漫不经心,却有條不紊。
最令人恐惧的莫過于此,那么多妖魔死在秦铮手上,尸体堆积成山,魔血流淌成河,而他的动作還是那样不急不缓。秦铮的态度,根本不像是面对活的生物!
岳祈甚至有种感觉,对方之所以不在意自己的窥视,是因为他将自己当成了一粒沙子。
有谁会去关注脚边的一粒沙子呢?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曾经测過秦铮对他人的好感度,当时就以为是系统出了故障。如今看来,這故障简直是太离谱了。
此人,不能与之为敌。岳祈当即就意识到這個問題。因此,他今日拜访剑指山,一是为了跟那晚那两人撇清关系,同时,也是担心自己再被他们抓走,而前来寻求保护。
他的拜帖早已经送上山,一直等到现在,才有一名低阶弟子過来接引。
剑指山显然非常忙碌,来来往往行人如织,天上各色流光与法宝交相辉映,即便在白天都是绚烂非常。
這名低阶弟子也很忙的样子,一直对他爱答不理,弄得岳祈一肚子火。可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介散修,又不是正牌受,也只好默默忍下。
结果岳祈的忍气吞声,换来這名弟子更加变本加厉,带着他又往上走了一阵,居然随手招過另外一個更低阶的弟子,打发他给岳祈带路。
“這位客人是去找乌管事的,你可要小心带到,别耽误了贵客的正事。”他趾高气昂地吩咐道。
那名更低阶弟子行礼:“是,师兄。”
低阶弟子点点头就溜走了,留下岳祈僵立在原地。
——這名被個小小修士呼来喝去還恭恭敬敬的家伙,居然正是自己要找的那座杀神!
“岳道友,好久不见呀。”
见人走了,秦铮也不再摆出那副听话的样子,而是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我們……不是刚见過嗎?”岳祈的声音都发抖了。
秦铮想了想,一拍脑门:“对哦,我們分开才這么短時間。唉,都怪最近事情太多了。”
不,是你杀的妖魔太多了吧!
岳祈见他并沒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也拿不准他究竟是個什么意思,便勉强笑着附和道:“是啊,不知铮、秦道友同乌道友近来如何?”
“我們好得很,劳您惦记啦。”秦铮微微一笑,又阴测测地打量着他,“岳道友這次是专程来找乌管事的,却不知所为何事啊?”
岳祈接触到那怎么看怎么残暴的目光,就觉得双腿有点软:“我、我是有事求助于乌管事与秦道友……”
秦铮听了点点头,先跑到一名等级似乎高些的修士那請了半天假,這才领着他进入了乌四的小院。
出乎岳祈的意料,来到乌四的地盘,秦铮并沒有立刻对自己暴露出狰狞的面孔,而是跑到乌四身边嘟嘟囔囔說了一通废话。
其实,岳祈本以为对方会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說出来,给自己制造些压力。可奇怪的是,秦铮似乎完全沒有将那事放到心上,只顾着唠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于是,岳祈咳嗽了一声,干脆地将自己被抓的经历开诚布公地說了。
“原来你当时被那他们抓住了。”秦铮同情地看着他,“那两個家伙可很不好对付。”
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岳祈心道,不是被你直接轰杀成渣了嗎?
乌四沉吟道:“袭击我的那人修为不俗,不過身上并无生命气息,倒是更像傀儡。”
岳祈比乌四的见识多,想象力也丰富一些,一直觉得那是個人工智能机器人,此时便点点头:“我看他說话声调平平,举止极为精确,确实不像普通修者。”
“偷袭我的那人更是厉害。”秦铮皱着眉头,“他实力惊人,而且似乎通晓精神攻击,竟然抹除了我們之间交手的记忆,真不知是哪裡出来的强者。”
……我应该相信這种离奇的說辞嗎?岳祈本人是想拒绝的,但想想這样做的下场很可能是被杀人灭口,就很沒骨气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有了共同的敌人,岳祈觉得自己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拉近了一些,就吞吞吐吐提出了寻求庇护的請求。
“咱们好歹同行一路,又都是正道修士,当然是要守望互助。”秦铮大方地拍着他的肩膀,“不過嘛,這报酬方面……”
“這是自然。”岳祈赶紧道,“我有一颗玄阶的丹药,還有——”
“哈哈,岳道友客气了,咱们的交情何必谈這种俗物?”秦铮笑着将他递上来的乾坤袋迅速塞到怀裡,接着道:“不過,還有件事需要麻烦岳道友帮忙。”
“但凭驱策。”岳祈诚惶诚恐道。
秦铮朝乌四看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個眼神。
“你身上中蛊了。”乌四說,“我能帮你取出来。”
岳祈心头一震!
莫非,困扰他已久的“系统”問題,马上就能得到解决了嗎?
想到這裡,他的双眼中猛然爆出两簇希望的火花。
“如此,就劳烦乌道友了!”
或许是因为渐渐熟练的缘故,乌四为岳祈祛蛊的速度很快。取出的蛊虫照例装在水晶盒裡。而岳祈一阵千恩万谢之后,也住进了剑指山的保护范围。
“第三只了。”岳祈离开后,秦铮看着放在桌上的双头蛊,神色凝重地說。
“這一只倒是比龙仲天那只小一些。”乌四敲着盒子的边缘。
“难道說,所有来自异界的穿越者体内,都有這么一只蛊虫嗎?”秦铮喃喃道。
“极有可能。”乌四谨慎地說完,想了想,又问道,“你的那件天阶蛊器碎片,吸收了一只蛊虫之后,可发生了什么变化?”
秦铮点点头:“融合蛊虫之后,就能取出蛊裡的东西。龙仲天的那只就有不少宝物,這几日已被我取出一些灵石和丹药衔仙草,還有……几本双修秘籍。”
乌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沒有看见秦铮微微泛红的脸:“双修秘籍正是我們目前急需,你可看到有合用的么?”
秦铮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沒、還沒看。”
乌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秦铮立刻羞愧万分地低下了头。
“算了,你把這只蛊虫也吸收了吧。”乌四淡淡道,“天阶蛊器不知能容纳多少蛊虫,只有蛊虫的数量越多,发挥出来的力量才越大。”
蛊器的品阶与内部能够容纳的蛊虫数量息息相关。因为蛊虫都有彼此吞食的天性,想要将两只不同蛊虫放入器物,令其发挥两种不同效用,在操作上是非常困难的。
比如乌四炼制的惊魂铃,虽然作用不小,可裡面只有一只蛊虫,品阶并不算高。
而眼前這天阶蛊器的区区一块碎片,转眼间就吸收了三只蛊虫,外表居然還是沒什么变化,只能让人惊叹炼制這件蛊器的人是如何深不可测了。
吸收完岳祈的蛊虫之后,残镜碎片的光芒更加明亮几分。乌四上次触摸碎片就沒发生什么好事,如今也不敢再碰,秦铮便将自己的探查结果告诉了他。
“你說什么?”乌四惊讶地问,“岳祈竟然真有往世蛊?!”
秦铮点点头,脸色不怎么好看。因为他突然想起,岳祈曾经說過要找往世蛊送给乌四的事。
乌四也想到了這一点。当时他還以为是岳祈情急之下胡說的借口,可往世蛊就在眼前,容不得他不多想了。
“我相信你跟他是清白的!”
“似乎有人想设计我……”
两個人同时开口,說的话截然不同,声音混杂在一块,原本会成为含混的杂音,结果秦铮不知道怎么尤其亢奋,最后喊得特别大声。
“清白的——白的——的——”
這三個字盘旋直上,久久回荡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