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你知道五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么? 作者:未知 倒在血泼裡面的林宣,站在楼梯上一脸怔愣的我和害怕到颤抖的乐乐,以及林宣在陆臻怀裡的控诉和哭泣,沒有一点不是指向我的。 就连差不多目睹全過程的下人和家教,也根据這些零散的片段而脑补出是我恶意的将林宣推下楼梯的画面,在所有人都对我报以复杂的情绪和目光的时候,陆臻却跟我說…… ——我知道。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沒有,就凭着我的一句解释,就完全相信了我。 說不感动是假的,說之前不担心也是假的,毕竟沒有谁可以說得清,在林宣跌下楼梯的前几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能够說出口的就只有我們的争吵而已。 我想,在陆臻抱着林宣去医院的路上,林宣肯定拽着陆臻說了很多,矛头也一定是指向我的,更有下人跟着,肯定也会添油加醋的說些什么,可就在我成为众矢之的的情况下,陆臻還是選擇了相信我。 我知道,陆臻从来不会撒谎,他說相信,那就是真的相信。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依靠在床头上,看着睡得并不安稳的乐乐,心裡一阵又一阵的难受着,那些人鄙夷的眼神是不是也伤害到了乐乐呢? 可是,林宣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跌下去的?她明明…… 难道,她真的是因为乐乐的话而感到心虚,所以,才会不小心跌下去? ——妈妈,是她,她是坏蛋,是她找人绑架我,要我消失的! ——我沒有骗人,妈妈,我记得她的声音,她是坏阿姨! …… 乐乐一边害怕的拽着我的衣服,一边表情严肃的指着林宣說话的样子,又一次回旋在了我的脑海裡面,乐乐說上次那個指使杨凯绑架乐乐的人是林宣…… 记忆裡面,在停车场遇见林宣的时候,乐乐也曾经提過林宣的声音跟那個幕后黑手的声音很像,那时候的我沒放在心上,觉得也许是乐乐听错了。 毕竟受到惊吓之后,人的感知是有偏差的,可是…… 今天晚上,林宣那种明显心虚的表现,却让我不得不怀疑,或许,背后的那個人真的是林宣也說不定呢? 我觉得乱,脑海裡面像是同时开了十台发动机,“嗡嗡”直响,像是要让我的脑仁炸裂开。 我给乐乐盖了盖被子,然后安抚性的亲了亲乐乐的额头,這才脱了衣服去了另一個房间的浴室,我现在需要洗個澡,然后睡一觉,脑子裡面這么乱,我根本无法去思考這一切。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的手机一闪一闪的亮着。 我连忙丢下手裡面的毛巾,快步走過去,划开手机,看着那條未读短信,微微出神。 ——今晚我不回去了,别等我。 林宣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么? ——阿臻,林宣现在…… ——阿臻,我有话……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敲了敲,回复的內容输入又刪除,刪除又输入,来来回回好几次,终究還是選擇了放弃,只回复了一個“好”。 我现在說什么都不算好,倒不如等陆臻回来再說這些事情。 我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在這期间,似乎還做了那么一個梦。 梦裡面有人站在我的身后,指着地上的那摊血水厉声道:“苏岚,我一定会让你偿命,我失去的,我一定也要让你加倍失去!” 在一片迷雾一般的场景裡面,我看到陆臻跟林宣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相拥,亲吻。 我冲着陆臻伸手,得到的却只是厌恶和鄙夷,他冷漠的声音一直回旋着,“苏岚,你怎么這么狠心?像你這种阴毒的女人,我根本不会喜歡!” ……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我沒有——”我猛地睁开眼睛,从那片可怕的梦境裡面醒了過来,却整個人都呼吸急促,额头上虚汗遍布。 我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正打算坐起来的时候,后背贴上来了一具温暖的身体,带着点水汽,似乎是刚刚洗完澡的样子。 我下意识的挣扎了两下,却被身后的人抱得更紧,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 在一片黑暗之中,我尝试着询问,“陆臻?” 身后的人将自己的脸埋到了我的脊背上,随后是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别动,苏岚,让我抱抱……” 沉闷的好像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声音。 听到声音,我的脊背一僵,却依言顺从的再也沒有了半分挣扎。 真的是陆臻回来了。 我掀了掀眼皮,在一片模糊之中看了一眼桌子上散发着夜光的闹钟,凌晨四点二十分。 陆臻怎么在大半夜回来了?林宣现在已经沒事了么? 我有好多的問題想问,也有好多的话想說,可是,听着身后那個人十分疲惫的呼吸声,却又让我无从說起,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說。 “陆臻,我有话想跟……”我犹豫了下,還是决定把今晚的事情跟陆臻說一說,可我沒想到的时候,陆臻会跟我同时开口,而他的话更是让我惊讶到无言。 “……林宣的孩子,沒了。”陆臻的双臂收紧,将我整個人都抱到了他的怀裡,他似乎沒有穿衣服,赤裸的胸膛触感一片冰凉。 孩子沒了?真的……沒了…… 我下意识的想要转過头,却被陆臻按住了脑袋,使得我只能背对着他,“别回头……” 我一怔,随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苏岚……”陆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嗯?我在……”我紧绷着后背,小声的答应着。 顿了顿,陆臻继续說道:“我以前真的不想让林宣把這個孩子生下来的,可是,看到她昏迷不醒的样子,看着她死死地抱住自己肚子的样子,我觉得抱歉……” 抱歉?为什么陆臻会对林宣感到抱歉? 我竖起了耳朵,安静地等着陆臻后面的话,却沒想到…… 陆臻竟然良久的沉默了起来,他不开口,我也沒有继续在问,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我以为陆臻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說话了。 “你知道五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么……” 陆臻的声音依旧低沉好听,只是带着浓浓的复杂气息。 我一愣,不明白为什么陆臻的话会从林宣的事情上跳到五年前,跳到我曾经不愿意面对的那一年,跳到我所不熟悉的那五年…… 我抿了抿唇,抬手反握住了陆臻按在我头上的手指,无声的安慰。 陆臻的呼吸有些沉,刚毅的下巴抵着我的脖颈处,声线低沉的响了起来。 “……颓废,茫然,混迹酒吧和夜店,生活裡面再也沒有了白天黑夜的区分,那时候,我手裡拿的最多的不再是纸笔或者其他的什么,而是……酒,我也沒有朋友,几乎所有人都对這样的我,失望透顶,沒人愿意靠近我……” 我的呼吸一滞,我曾经想過我那样狠心拒绝的提出来分手,也许会对陆臻造成不小的影响,但是,我绝对沒有想到,我对陆臻的影响這么大。 我觉得心疼,心尖的位置仿佛被人不断地用针扎着,很疼,却又无可奈何。 “陆臻……” “……那时候陪在我身边,跟在我屁股后面,帮我收拾残局的人是林宣。”陆臻打断了我的话,“我喝到半夜,她就陪我坐到半夜,甚至,无数次的想要骂醒我……” 那时候的陆臻,過得有多艰难呢? 曾经以为能够一直走下去的女朋友,突然有一天满脸讽刺的說着只是为了钱;曾经觉得骄傲的一切,突然就被人那样用金钱衡量,那时候的陆臻…… 一定很难過吧! 而让陆臻变成那個样子的罪魁祸首却是我! “日子就那么颓废的過着,直到有一天,我又在酒吧惹了事,跟几個地方上的小混混打了起来……”陆臻像是陷入了冗长的回忆,突然他的手指微微一紧,沉声道:“也就是那個时候,林宣认识了孩子的爸爸,魏成。” 魏成……就是林宣肚子裡面孩子的父亲?那…… 林宣和魏成又究竟为什么会分开? “他帮忙一起打跑了那些混混,還把受到惊吓的林宣送回了家,从那以后,在酒吧或者夜店出现的我們就变成了三人行,魏成对林宣很体贴,這让未经人事的林宣很容易的就陷了进去,但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所以,迟迟沒有表明心迹……” 林宣那时候应该是真的喜歡魏成的吧? 我看着窗外雾蒙蒙的景象,心裡的某处一点一点的紧张了起来。 “他们彻底在一起,源于一次抢劫,那天,我因为喝酒喝得太猛,所以导致了胃出血而住院,回家的路上,拜托了魏成送林宣回家。” 陆臻眯了眯眼睛,声音带了一丝冷漠,“劫匪重伤了想要保护林宣的魏成,而魏成也是那时候表明心迹,两個人在第二天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五年前在一起的两個人,现在怎么会? “那,后来……”我沒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问道。 “后来,魏成骗了林宣一大笔钱,還把她的肚子搞大了,就逃之夭夭了。”陆臻的手指攥到了一起,骨节微微泛白,“我們试图找過他,却发现他所给的信息都是假的,茫茫人海,除非他主动现身,否则,根本无迹可寻……” 陆臻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了起来。 “是因为我,林宣才会遇到魏成,也是因为我,林宣才会被魏成骗,我对林宣有着抱歉,现在,她的孩子沒了,我的愧疚感加深……” 陆臻的话,让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愧疚感加深? 之前,陆臻可以因为愧疚就做了要娶林宣的准备和打算,如今…… 林宣的孩子沒了,她甚至可能无法再拥有第二個孩子,在這样的情况下,陆臻又会作出什么决定呢?是会去满足林宣包括结婚在内的一切請求嗎? 那么,陆臻今晚跟我谈心的意义在什么地方呢? “所以呢?愧疚感加深的话,你要怎么做?”我咬着自己的唇瓣,手指紧紧的蜷缩了起来,忍着想要回头的冲动,低声询问着,“如果她要求跟你……” “不会有如果。”陆臻打断了我的话,他伸手将我抱得更紧,“愧疚和喜歡,我分得清,我不会因为林宣的孩子沒了,就去捆绑我和她的婚姻……” “陆臻……” “给我点時間吧,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的。”陆臻将我的身子转了過来,然后将我抱到了怀裡,我的脸贴着他的前胸,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沒再說话。 “对了,你之前想跟我說的话是什么?”陆臻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问道。 “沒什么……” 我攥紧了拳头,我很感激林宣五年前对陆臻的陪伴和支持,但是,我相信我的儿子,乐乐不会說谎,所以,我不能原谅林宣曾经想要我的孩子消失的事实。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贸然跟陆臻說了绑架的事情的话,很容易显得我情绪激动而产生冲动,况且,陆臻原本就对林宣愧疚,我還是再找個机会說出事实吧。 在這段時間裡面,我也好收集证据,毕竟乐乐是個孩子,說出来的话,我会信,但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信! …… 等我再一次醒過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沒有了陆臻的身影,但是床的另一边的褶皱却表明了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七点三十五分。 我穿好鞋子,直接去了乐乐的房间。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对乐乐的影响太大,吃饭的时候,乐乐的脸上一直都是兴致缺缺的,沒太怎么有精神,盘子裡面的鸡蛋更是连一半都沒吃上。 “乐乐……” “妈妈,昨晚陆叔叔回来了嗎?”乐乐抬起头,明亮的眼睛裡面映出了我的脸,“他是不是不相信我,以为是我推得那個阿姨?” 我伸手摸了摸乐乐的脑袋,看着他有些失落的样子,低声道:“沒有,乐乐,他很相信你,只是,他要帮忙照顾朋友,所以,才不能陪我們吃早饭……” “那個阿姨沒事吧?她是不是……”乐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我的面前,伸手软软的抱住我的腰,轻声的說着,“我好害怕她出事……” 我拍了拍乐乐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沒事的,那個阿姨沒事的,不過,乐乐,你确定那個阿姨就是设计绑架你的那個嗎?” 乐乐低下头,手指紧张的搅来搅去,“妈妈,我沒有骗人,那個阿姨是坏蛋。” “妈妈知道,乐乐是从来不会骗人的。”我将乐乐抱在了怀裡,然后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呼吸也逐渐的沉了起来,林宣…… “那陆叔叔会相信我么?”乐乐仰起脸,表情认真的看着我,“别墅裡面的张奶奶也不相信我,老师也不信,那……陆叔叔会信嗎?” 张奶奶和老师都不信?! 我倏地将自己的目光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张阿姨,是她们在乐乐起床之后說了什么嗎? 张阿姨在看到我的目光的时候,不自觉的往旁边闪了闪,我抿紧了唇,然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看向闷闷不乐的乐乐,“会的,陆叔叔是乐乐的爸爸啊,乐乐忘记了么?” 乐乐点了点头,“嗯,妈妈,陆叔叔什么时候会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想告诉他,我沒有推那個阿姨,還想告诉他,那個阿姨是坏人……” “好,我們等陆叔叔回来,回来之后,就把真相告诉他。” “嗯!” …… 我把乐乐安顿好了之后,才打车去了公司。 關於那起绑架案,我有很多需要去查的东西。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我這边刚刚踏进PDA一步,迎面就有人冲過来,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手掌狠狠撞击脸颊的声音,在這個清晨,显得格外的明显。 我捂着被打的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人。 面前的人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保养良好的脸上因为气愤而抽搐着,胸腔上下剧烈的起伏,修剪的圆润锋利的指甲尖锐的指着我的鼻子。 “苏岚!就是你害的我女儿从楼上跌下去的吧?你把我的外孙推沒了,苏岚,我今天就要让你偿命!”面前的女人似乎觉得一巴掌打的不够過瘾,又想扑上来打第二下。 前台的几個小姑娘见状,赶紧冲上来牵制住了那女人的胳膊。 “苏主管,這是這怎么回事啊?” “哎,女士,您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好好說话,不要动手……” “快去叫保安……” “……” 我连忙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女人。 如果我沒有猜错的话,面前的這個人是林宣的妈妈。 “你们给我放开,放开我,让我打死這個贱人!打死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林母不断的挣扎着,半点形象不留的要冲過来。 “您可能误会了,林宣不是我推下去的……”我捂着自己的脸颊,皱眉看着被人拉住還一脸凶恶的看着我的林母。 “不是你?不是你還有谁?我女儿难不成会傻到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你這個贱人,我就知道你接近陆臻是有目的的,枉我女儿一直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居然害死了她的孩子!” 林母带着愤怒和仇恨的声音不断的传了過来,甚至努力的挣脱挥打着拉着她的人。 前台的那几個小姑娘在听到了林母的话之后,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不敢置信的看向我,似乎笃定了我伤了林宣一般,虽然依旧尽职尽责的拉着林母,但是…… 眼神裡面的鄙夷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我咬着唇,正想再說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闯进来了不少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 几乎是在一瞬间,那些人就将我和林母重重包围了起来,所有记者脸上都带着像是看到了猎物一样的精光,随后便是炮轰一般的問題涌了過来。 “苏小姐,今早有人爆料,您于昨晚将林家千金推下楼梯,导致其腹中胎儿死亡,請问這是属实的嗎?” “苏小姐,您在下手推林家千金的时候有想過后果么?” “苏小姐,您這么心狠手辣,难道就沒想過得罪了A市林家的后果么?” “苏小姐……” 我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的事情会突然被人爆料出来。 我看着面前不断涌過来的话筒,看着闪光灯不断地闪烁,突然觉得手脚冰冷,好像所有人的目光裡面都带着指责和不屑。 我不断的往后推着,眼前的闪光灯让我觉得头晕目眩,我看着周围像万花筒一般的景象,额头上开始冒出了些许的冷汗。 我不知道要如何去应付被记者围攻的情况,也从来沒有想過,我会有這么一天! 见我不說话,记者又将镜头对准了在一旁的林母。 “林夫人,您对昨晚发生的楼梯事件有什么想說的么?” “林夫人,您今天来PDA是为了找苏小姐算账的嗎?” “林夫人,您知道苏小姐和林小姐之前的恩怨么?” “林夫人,麻烦你說一下……” 林母一把拽過话筒,声泪俱下的哭诉着,“我們林宣本来就要跟陆臻结婚了,结果呢?都是這個恶毒的女人,害得我女儿现在连肚子裡面的孩子都沒保住……” “昨晚的事情,林家一定会追究到底!一定要让苏岚這种恶毒的女人還我女儿一個公道!” “……” 现场突然陷入了一片混乱—— 无数的人在指责我,无数的人将话筒递到我的面前,无数的人在拉扯着我的胳膊,我的衣服,甚至是我的头发…… 我看着面前的一切,有些心慌,难以应对。 眼前的闪光灯突然一闪,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住自己的眼睛,却不想猛地被人直接推到在了地上,膝盖着地的时候,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而那群记者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涌了過来,争先恐后的要我回答問題! “苏小姐,您一直不說话,是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了嗎?” 犀利的問題被一個又一個的丢了出来,我正想站起来的时候,就听到大门处突然传過来一個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都给我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