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她氣得渾身顫顫，指着舒迎迎：“你和你阿孃一樣，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這話可落不到我頭上。”舒迎迎嘆氣一聲，“這麼多年，我連你金家一口水都沒喝過。至於阿孃，若不是靠着阿孃的彩禮錢，你能娶得回你這大兒媳？還修了新瓦房，給了二舅舅當年娶新婦的體面。你們就如喂不飽的田中水蛭，靠着阿孃有了今日，竟還有臉這般說她。”
“我生了她！”金姥姥氣急地怒吼。
“阿孃不是一直在回報你的生養之恩嗎？”舒迎迎奇怪地歪歪頭，“這些年阿孃可是差了你的節禮？你讓她從舒家挖東西填補孃家，可有想過她以後如何在舒家自處，可有爲她思慮過一星半點。”
“阿孃有事求於孃家時，你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能做出生生將女兒攆出門之事。輪到阿孃不應你的無理要求，你就說她胳膊肘往外拐，覺得她是你生的所以任你扒皮喝血都是應該的。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便是做爹孃的也不行！”
金荷垂了下眼，以前她還會覺得難過難堪，後來看清了孃家人本質，餘下的就只有憤怒了。畢竟已經沒有了期待，又怎麼會傷心。
“三娘，不能這麼和姥姥說話。”金荷還是拉拉舒迎迎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說了。
金荷這話可不是偏袒金姥姥，只是舒迎迎到底是小輩，她這樣責怨長輩，傳出去了對她名聲不好。
舒迎迎知道金荷擔心什麼，回頭安撫：“阿孃莫怕，如今我名聲甚好，不懼這些。”
明明她纔是母親，但此時她和自己的女兒角色好像調換了一般，那句“阿孃莫怕”，聽得金荷眼睛酸澀發脹，撫慰着她過去在孃家受過的所有委屈。
金姥姥見哭鬧和孝道壓不了金荷母女，立即拍拍灰塵從地上站起來，“金荷，你是鐵了心要和孃家撇清關係，自己喫香的喝辣的，不管孃家的死活？”
金荷撇開眼，“我一個外嫁女，如何管得了。”
“真是我的好女兒！”金姥姥怒極，“阿孃我這便走，再不來礙你的眼，就當白養了你！回頭出事了，你也別怪我這個當孃的把事情做絕！”
金姥姥轉頭就走，不過立即被舒迎迎出聲叫住。
舒迎迎幽幽問道：“姥姥是要找人砸了我家豆腐坊，還是要攪和得舒家從此賣不了豆腐？”
金姥姥眼睛閃了閃，回頭理直氣壯道：“你倒是也不笨，怪只怪你們母女太狠心。”
金大舅母在旁邊昂起頭，滿臉威脅。
金荷已經臉色一變。
入口的東西實在太好做手腳，隨便找個人病歪歪地往豆腐攤子前一躺，嚷兩句喫豆腐喫壞了肚子，就可以做到再沒人買舒家豆腐。
雖然早就看清孃家人不疼她這個女兒，可金荷也沒想過孃家人會這麼見不得她好，一時間氣得臉色鐵青。
舒迎迎並未將金姥姥的威脅放進眼裏，她沉吟道：“剛纔姥姥說大表哥在鎮上布鋪做賬房，你說我把這豆腐坊交給布鋪東家，讓他把大表哥辭瞭如何？”
這下換金家婆媳臉色鉅變。
金姥姥厲聲道：“你敢！”
“如何不敢。”舒迎迎道，“我這人睚眥必報，凡是爲難我的人我不會讓他好過。姥姥要絕我舒家營生，我便只好絕了表哥們的前程。”
“布鋪東家不會答應的！”金大舅母色厲內荏，“你當你是誰，想怎麼就怎麼！”
舒迎迎勾脣，笑意不達眼底，“布鋪東家不答應，那與布鋪東家的競爭對手呢？一個豆腐坊罷了，我舒三娘手裏的賺錢法子又何止一個豆腐坊，我便舍了這些法子，讓他們去對付那布鋪東家，讓其關門大吉，大表哥該何去何從？以後莫說鎮上，便是縣城裏也不會再有人聘用大表哥，姥姥，可要試試我能否做到？”
在舒迎迎真正放話之前，金姥姥都只將其視爲一個有些聰明又有些憨傻的丫頭片子。可轉眼間，這個丫頭片子就變了一副模樣。
她面龐稚嫩，身量還不高，大抵只到她肩膀，悠然甚至帶着一些散漫地站在那裏，說的話也帶着些漫不經心，卻彷彿能輕易攪海翻江，讓人心驚膽寒。
金姥姥自認活了許多年頭，也見過一些狠人，知道什麼人不能招惹。此時的舒迎迎在她眼裏，就是不能招惹的那種人。
因大孫子在鎮上，最是瞭解這豆腐的行情，也知道鎮上已經有不少人嘗試過自己做豆腐來賣，但統統失敗。這豆腐是獨家生意，小小一塊好像不起眼，可利益是巨大的。就像她大孫子說的那樣，若學會了豆腐的做法，以後他們去州城開一家豆腐坊，州城那麼大，人那麼多，這豆腐還不賣瘋了。
也是因此，此時金姥姥未有絲毫懷疑，若舒迎迎願意用豆腐坊來交換她大孫子的前程，那是絕對能成功的。
更別說她還有其他賺錢的法子，那言外之意就是隻要他們敢做什麼，她多的是法子報復他們。
金姥姥的長輩架子終於拿不住了，她使勁憋了個笑臉出來，“三娘，姥姥只是氣狠了，胡說的，都是自家人，我豈會這麼做。”
舒迎迎也跟着笑，模樣好像又成了金家婆媳剛進來時一眼看到的乖乖外孫女，“姥姥，安安分分的，每年該有的節禮孝順，我阿孃一樣不少。至於旁的，別再多想。”
被這般警告，金姥姥半點惱意都不敢生出來。
婆媳倆被舒迎迎挽着手送出院門，走的時候像後面有鬼在追。
看人走遠了，舒迎迎活動了一下肩膀，轉身見金荷站在後面。她剛纔的言行舉止和平常的乖巧模樣出入太大，便是那次對峙舒繁都沒有這樣。
“阿孃，我剛剛對姥姥她們是不是太兇了？”舒迎迎有點忐忑，“她們以前老是欺負你，我就是想給你出出氣……”
“兇點纔好。”金荷摸摸女兒的頭，感嘆道，“只是覺得時間好快，一轉眼，阿孃竟也能依靠你了。”
舒迎迎在金荷手臂上貼貼，“阿孃養我小，我養阿孃老。阿孃只管依靠我，想怎麼靠就怎麼靠。”
“老什麼老，阿孃還年輕着呢。”金荷推開舒迎迎的腦袋，“好了，別黏着阿孃了，豆腐坊還沒忙完，阿孃得過去看看。”
說罷推開舒迎迎就走。
舒迎迎笑嘻嘻地看她離開也沒拆穿，時人都內斂，她剛纔那樣撒嬌，阿孃害羞了。
舒迎迎轉身繼續回屋看書，經過小牀時順便摸了一把小狗狗頭，“大黑，姐姐的肩膀也給你靠。”
顧聿霆剛剛親眼看着舒迎迎是如何放狠話嚇唬人的，那會兒的她和眼前這個笑着的丫頭判若兩人。
沒有京中那些世家貴女的溫婉雅靜，但行事風格有些對他胃口。
如果她少對他動手動腳，他看她會更順眼。
當然，只要舒迎迎給他重新換條擦腳布，他可以勉強原諒這丫頭又手欠摸他的行爲。
舒迎迎那番威脅起了作用，金家沒有鬧事，舒家在鎮上的豆腐攤子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舒迎迎也找人打聽了一下金大表哥和他所在的那家布鋪。
之前金大舅母說布鋪東家不會辭退金大表哥時，舒迎迎還以爲金姥姥打上豆腐坊的主意，是布鋪東家授意。不過在打聽之後，發現是她多想了。
所謂的金大表哥賬本做得好受東家看重將要升去縣城做大賬房一事，更是金姥姥故意吹噓。舒迎迎的人去打探那天，正好撞見布鋪東家在訓金大表哥。
原來金大表哥的賬本做得稀巴爛，已經出錯好幾次，東家覺得他不堪大用，道再有下次，就讓他捲鋪蓋回家。
舒迎迎聽了後，頓時失笑。怕是金大表哥意識到自己早晚會被辭退，想給自己找條後路，所以得知鎮上的豆腐攤是舒家的後，就打上了豆腐攤的主意。
賬算不好，這些事做起來倒是得心應手。只怕等金大表哥被辭退，金姥姥會覺得是她搗的鬼。
不過無所謂，就算金姥姥這麼認爲，到時候也只能把氣憋回肚子裏。
金家安分了，後來倒是有鎮上的地痞試圖碰瓷訛錢，不過腿剛打了個彎兒還沒躺下去，就被人提着領子拎了起來。
穿着褐衣的高壯大漢將地痞重重扔開，“這十里八村多少鄉人受了舒家的實惠，他家的麻煩你也敢找？”
周邊一帶的鄉人靠着華夏水車，今年夏季輕鬆太多。那大漢就是省了挑水的力，纔有時間出來找活幹，若像往年，他此刻還在田間滿頭大汗的來回挑水呢。
鎮上人來人往的大多都是附近鄉村的，聽着大漢的話，都向那地痞投去敵視的目光。
地痞本還想和壯漢較量較量，但被如此多的目光瞪視着，甚至有人已經挽起了袖子，瞧着像是要幫大漢一起教訓他。
地痞暗罵一聲，迅速腳底抹油。此後雖還眼饞豆腐攤的收益，但想着他若真做了點什麼，恐怕不用舒家人開口就有人先振臂一呼，然後一哄而上將他揍成豬頭，慢慢地也只能歇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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