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一波三折
顾盼儿心想,莫不是周氏曾干過天怒人怨的事,以至于這個看起来人品還不错的二伯也深恶痛绝?想想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我记得心裡头了。”顾盼儿的回答很简单。
如此简单的回答却听得顾大海心中一动,眼中闪過一丝莫名。
李氏一直站在旁边,将二人的对话听了個大概,手不自然地抚上腹部,眼内闪過一丝比顾大海還要复杂的情绪,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過了良久,李氏也低语了一句:“這家,分得好。”
见夫妇二人都這么說,顾盼儿的表情就丰富多了。印象中這对夫妻的人品都是很不错的,虽然一直在县城裡做活,可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三房带上不少东西,尤其是对三房的這几個姐妹特别的好,人也很随和。
只是对過去曾发生過什么事情,這具身体裡沒有半点记忆,便无从得知。
這條不知名的河就在村子旁边,所以村长赶着牛车两三個来回時間也沒花去多少,不多时就将最后一批猪崽给装到了车上。村长招呼顾清也一同坐到牛车上,顾清知道村长有话与他說,便沒有拒绝,只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顾盼儿,却见顾盼儿跟沒事似的站在那裡聊天,也就不担心了。
顾盼儿见顾清看過来,便挥了挥手,却见那家伙脑袋一撇不理她了。
還真是别扭!顾盼儿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清哥儿身体虽然不太好,不過打小就很聪明,要是能继续学业,考個秀才的功名回来应该不难。若是有了秀才的功名,往后就能找個教书的事情来做,有了稳定的收入,這日子就能好起来了。”顾大海盯着顾清瘦小的背影,嘴裡小声地对顾盼儿說着,劝說的意思比较多。
“他当教书先生?”顾盼儿挑眉,别是误人子弟!
“怎么?你還看不起你這相公?”顾大海立马就劝說起来。“清哥儿可是跟田哥儿差不多大,一起上的学堂,田哥儿可是跟我說了。清哥儿很聪明,一学就会,先生都很看好清哥儿。”
顾盼儿白眼一翻:“他要是乐意学就学呗,反正也沒人拦着他!”最重要的是银子都在他手上好不好?他自己想干点啥根本就不需要问過她的意思,自己直接拿主意就好了。至于考不考秀才的,鬼才知道他是咋想的。
对秀才這两字是什么概念,顾盼儿是真心不懂。
不過顾盼儿却是知道,考上了秀才,以后這衙门要是征兵役或者是劳役什么的,這秀才可以直接免去,這名头倒是好使得很。
所以顾盼儿也希望顾清弄個秀才回来当当,省得以后瞎操心。
最后一车小猪崽也拉走了,顾盼儿弯身将野猪王给扛了起来,轻轻松松地往家裡走回。相比起顾盼儿的轻松,那十来個人就有些苦逼了。這百来斤的野猪虽然不忒大,但也不轻啊!每头都将近两百斤不說,猪毛還很扎人。這些当下人的啥时候干過這种粗活,個個暗暗叫苦,一脸憋屈样。
自家公子可是叫他们来找人的,而不是扛野猪的!
可见识過顾盼儿的厉害,這群下人也不敢反驳,要是不小心得罪了這悍妇,害得公子受了罪,到时候身上這层皮不得被扒掉几层才怪。
四丫依旧抱着小猪崽子舍不得放手,可一天不吃不喝体力也到了尽头,哪裡還能走得动。李氏看着可怜,将四丫背了起来。而小猪崽子则让三丫给硬抢了過去,說回去以后再還给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村,村民纷纷探头观望,之前见识了村长拉了三车的小猪崽子,不過因为是小猪崽子,村民虽然惊讶却沒有多少震憾的感觉。可這十来個人,每人都扛了一头野猪,看着想不震憾都难了。
不過村民们都不知道這些野猪是顾盼儿一個人打的,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会引起轰然大波,說不定個個都把顾盼儿当成妖怪看了。
這时全福家。
张氏早就已经醒来,不過因为脑袋一直发晕的原因,還下不了炕,夫妇俩都躺在炕上着急地等着。能不急么?這四丫都出去一整天了也沒個人影,后山這么危险,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进了后山,会不会遇到野兽。
平日裡俩人都忙得不行,哪怕顾大河之前瘸了條腿手裡也沒闲過,不過编框子就是修這修那的。谁也沒有那個空闲去管孩子,可现在俩人都躺在炕上,可谓难得的清闲,然而這一闲下来就关始关心孩子的事情。
這才发现三丫已经是個有主见的孩子,想要說教一下也沒办法說教,四丫脑子裡缺根弦,虽然不是個傻的,可也是左边进右边出的样子。
不過那好歹也能說說,现在人不见了才让人着急呢。
俩人正急着呢,這头周氏又进了门,见到张氏立马就翻了個白眼,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直接把张氏当成透明的,扭头看向顾大河:“老三你想得咋样?正好老二现在在家,你要是沒啥想法,就去跟你爹說說,把你這一房分出去,省得那些個黑了心肝的整天在老婆子我背后說闲话。儿大了不由娘,你们這一房分出去后自己想咋過就咋過,省得老嫌老婆子我攥着不放,亏了你们。”
這事周氏下午的时候就提過一次,当时顾大河說要考虑考虑一下。
這才過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周氏又過来催促了。顾大河這心就开始有些拔凉拔凉的,自個娘這是看自己沒了出息所以想撇开自己這一房啊。
难道還能拒绝不成?
顾大河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的张氏,朝周氏点头:“娘說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只是我這腿现在還沒有办法动弹,娘能不能帮儿子把這意思给爹提一下?”
周氏白眼一翻,沒好气道:“這事得你自個去說!明天必须得去!”
周氏才不去触那個霉头呢,這事她已经跟老爷子提了三次,哪一次不是不答应就将她骂個狗血淋头。老爷子脾气倔着呢,這事除非老三自個提出来,否则想要把老三這一房分出去,老爷子這一关首先就過不了。
“明天你必须得去,你娘我可不想再被人說黑了心肝的,說什么干干活不给饭吃。”周氏瞪了张氏一眼,嘴裡哼了一声,心裡头恨不得再狠狠揍這個儿媳妇一顿,一样都在同一個饭桌上吃饭,也就這好吃懒做的婆娘一天到晚吃不饱。
顾大河苦笑:“好的,儿子知道了,娘。”
“知道就行!”周氏瞥了顾大河的腿一眼,屁股一扭直接出了门,由始至终都沒有问過顾大河的腿咋样。估计周氏還是认为顾大河的腿废了,就算捡回来一條命也是個瘸子,這辈子也不可能会有啥出息了。
周氏眼珠子一转:老二倒是個有出息的,只是……
想起那李氏,周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也半点法子都沒有。心道别看這李氏一天到晚好声好气的,可是记仇得很,這心裡头可是憋着坏呢。
待周氏离去后,顾大河问张氏:“婆娘,你是咋想的?咱真分出去?”
张氏性子软,沒什么主见,饶是顾盼儿之前說破了嗓子也沒能让张氏起多少改变:“你是当家的,你說咋办就咋办呗。”
顾大河叹气:“我是问你咋想的?”
咋想的?张氏怔了怔,自己咋想的有用么?以前怀着宝哥儿的时候就觉得应该是個儿子了,想着婆婆能对自己好一点,好生出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可這光想也沒半点用啊,别說能吃饱饭了,比那时闹饥荒时怀着四丫的时候的日子還要难過,那七個月就沒一天吃饱饭的,干的活還比以前多了不少。
就生下宝哥儿吧,想着自己能好好坐個月子了。
可那也只是想想罢了,才過三天就得自己下炕洗尿片子。
想的事情要是想多了,自然也就仅仅是想想而已,再也不去念想点啥。
不過既然顾大河问了,张氏犹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就想着,這家要是分了,以后我也能偶而回一下娘家。”
顾大河怔住,张氏不提這事他還完全沒想起来张氏還有個娘家,這多么年张氏不回娘家,自己也就开始那一两年還问一下,后来就再也沒有问過。
想起张氏的娘家,顾大河有些心塞。
其实张氏出身不错,张父是個秀才,跟着個秀才爹张氏也能认得几個字,只是张氏刚嫁過来那年秀才爹就病沒了,家裡就剩下一個比张氏小上十岁的弟弟跟老娘,日子也過得紧巴巴的。
那年闹饥荒,那母子俩沒了办法来找张氏,结果被周氏给赶了出去。
从那以后两家就再也沒有来往!
顾大河心裡头知道,张氏恐怕是挂念娘家很久了,只是迫于周氏的压迫,连提都不敢提一下,顾大河心裡自然不好受,就跟塞了东西似的:“等這家分了,我這腿好些的时候,就陪你回一趟,說起来四丫跟宝哥儿都沒有见過他们的舅舅和姥姥呢。”
张氏抬头看了一眼顾大河,眼内却沒有多少期盼,這家要是沒有分成,這事還是得听周氏的,现在說了又有啥用。
正說着话,李氏就回来了,直接去的三房。
“四丫這是咋了?”张氏见四丫伏在李氏的背上,一动也不动的样子,实在是担心得不行,生怕這孩子会出什么不好事。
李氏将四丫放到炕上,道:“沒多大事,估计给饿的。”
三丫跟在身后,将小猪崽子直接放到炕上,本来蔫巴巴的四丫立马就亮了眼:“我要吃猪肉,我要吃肉吃,三姐我要吃猪肉!”
连续說了三遍,生怕人家会听不着似的。
三丫为难了,先不說這小猪崽子還太小,留下来养着比现在宰了的强。就是不留着养现在拿去炒了,還不得被人发现?到时候能吃到嘴裡的能有半块肉就算是好的了。
听到四丫吵着吃猪肉,大伙的目光都顺着四丫的视线看了過去,一個灰毛小猪崽子正蔫巴巴地趴在炕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這是……”顾大河惊讶了:“這孩子上哪抱来的小猪崽子?不会是到人家猪圈裡偷来的吧?”
三丫瞪眼:“四丫从来不偷东西!”
顾大河一脸尴尬,讷讷地不知该說些啥才好。或许這不能怪顾大河多心,毕竟周氏沒少在家裡骂四丫偷吃,并且家裡也是经常丢鸡蛋什么的。
李氏也有些看不上顾大河,解释了起来:“這猪崽子要說是偷,那也是偷的野猪窝裡的。這孩子也不知道是馋坏了還是咋地,上去掏了人家的野猪窝子,被一群野猪堵在一棵大树上整整一天,要不是大丫打鱼的时候刚好听着声,說不定這回還待在树上呢。”
說起顾盼儿,李氏可谓心有余悸,又道:“当时那情况你沒有看到,那是啥也不清楚。這堵在树下的野猪可不是一两头,那是整整一大群,有十多头大野猪,七八十头小野猪呢!也亏得大丫她脑子好也有那個力气,要不然就這么冲上去,說不定大丫也回不来了。”
“十十多头大野猪?”顾大河夫妇俩都惊了。
“可不是?”李氏想起初初看的那一眼,到现在都有点丢魂,晚上看到都能吓成這样,要是白天看到那血淋淋的一片,還不得吓尿了去。“這大丫也是個胆大的,這十多头野猪也不见她回去找人,就自己一個人愣愣地冲了出去。我是沒看到她是怎么杀的,反正我們找到那的时候,那群野猪都躺在地上了。大丫還在逮着小猪崽子,把那七八十头小猪崽子也逮了回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氏一拍大腿,乐道:“這不正好嗎?你们這要是分了出去,正好跟大丫要几头小猪崽子来养,到时候宰了可是一大笔收入。這野猪养着不麻烦,到时候让三丫头跟四丫头去砍猪草去,两孩子也不用费多大的劲就能砍够猪崽吃的。”
三丫揉了揉四丫的脑袋,从怀裡摸出半块馒头塞到四丫手上:“七八头猪都沒事,奶养的那三头猪都是我砍回来的猪草,一直都是我给喂的。以后要是沒這么多事干,养猪這活我一個人就能扛下来。”
四丫咽着馒头也急急道:“我也能帮忙砍猪草的!”
李氏好笑道:“三头猪可是跟八头猪不一样,差别老大了!”
三丫道:“沒事,這家要是分了以后,他们的衣服不该让我来洗了。這洗衣服就得花去大半天的時間,用這大半天的時間去砍猪草,很容易就砍够了。”
李氏皱眉:“這是得洗多少衣服才要洗上大半天?”
三丫掰着手指头算着:“爷奶的大伯娘一房的有时候四叔那的也要洗,我娘他们自然也是得洗的。算起来一天就有三大盆衣服呢!”
李氏沉默了,看向张氏的目光中尽是不赞同。
张氏有些尴尬,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自从顾大河伤了腿以后,大房就一直嫌三房都是吃白饭的。這家务活也就基本上全由三丫来做,而张氏自己则到田地裡干活,一般由男人来干的话,自己也要争着去做。
两個孩子在家裡做家务张氏是知道的,只是从来就沒多想過啥,而且就算是有时候看着心疼也顾不上。
顾大河沉默良久,开口道:“這家還是分了罢!”
三丫听到這個消息很是高兴,至于自個爹现在是打心裡头想要分家了,這样自己就不用急着嫁人了。四丫虽然還不太懂這些事,不過见三丫高兴四丫也很高兴,不過很快四丫又皱起了小脸。
“三姐,我還饿!”一整天不吃东西了,能不饿嗎?
那半块馒头還是三丫自己从嘴裡面省出来的,哪裡還能有多的,不由得小声劝慰:“忍忍,一会就要睡觉了,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早上三姐给你弄多点吃的。”
四丫有些不舍地看着小猪崽子,心裡头還惦记着吃猪肉呢。
“這小猪崽子還小,等咱把它养大了再吃,到时候沒人再管咱,咱能吃個够。”三丫虽然嘴裡這样說着,却有些不太信任地瞥了一眼顾大河,以前不管有啥好吃的,爹都会全拿给奶吃,姐妹俩连一口都尝不到。
就算是不好吃的,也要奶点了头才能吃得上。
顾大河被三丫看得不自在,总觉得這孩子眼神怪怪的,好像自己会抢了孩子的东西一样。倒想开口问点啥,可一想到三丫那张嘴跟那脾气,顾大河還是认命地闭了嘴,省得自己自寻苦恼。
李氏摸了摸四丫的头道:“吃那点哪裡就能饱了,饿着肚子睡觉又哪能睡得着。我那裡有些点心,我去给拿過来,三丫你也一块吃点。”說着李氏就出了门往二房那边走了回去。
“還是二伯娘好。”四丫摸着肚子道。
三丫则是瞥了一眼顾大河不說话,那眼神瞥得顾大河一阵心虚。
李氏很快就回来,怀裡藏了一包点心,长长的袖口裡面也藏了半包,本来是只把那包未开封的拿過来的,但想了想担心两孩子吃不饱,李氏将那已经开封了的半包也拿了過来。
见俩孩子开心地吃着点心,张氏与顾大河俩心裡都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還沒有到吃早饭的时候,周氏又偷偷摸摸地走了過来,叮嘱顾大河早饭之后一定要将分家的事情提出来,似乎担心顾大河不去提這件事,還下了命令不许把早饭带回房间裡吃,必须要到堂屋去吃。
顾大河只得答应,面上除了苦笑還是苦笑,心中涩涩的感觉。
三番四次到三房這裡来,却从不是来看自己這個断了腿的儿子,而是以一副为你着想的脸面来‘提醒’自己必须要分出去,顾大河這么多年来那颗坚定不移的心,此刻也开始飘忽不定起来,心中有多苦涩也估计只有自己才知道。
顾大河的腿不能移动,张氏只好去請顾大海来帮忙,将顾大河背到堂屋去。
老爷子乍一看到顾大河還有些愣:“這,這腿好了?”
顾大河微涩:“還沒呢,大夫說了,還不能动。”
老爷子听罢就不高兴了,板着张脸:“這還沒好,既然大夫都說不能动,你這是出来做啥?难不成不出来就沒饭吃了?這次就算了,下次還是留在屋裡吃罢,让你媳妇给你端回去就是了。”
顾大河低下头:“我知道了,爹。”
儿子听话,這当爹的心裡头也舒坦不少,老爷子点了点头。
因为饭桌上多了二房俩口子,饭菜比往常要丰富一些,周氏也沒有如往常一样限制三房的吃食,這对三房来說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是看在眼裡的大房就不乐意了。這三房沒一個成年劳力,凭啥跟他们吃一样的,這跟白养着他们有啥区别?
陈氏手肘顶了顶身后的顾大江,這家必须得分,不然亏大了。
顾大江冷不丁被顶了一下,差点沒把碗给摔了,眼珠子朝桌四周看了看,用力回顶了一下陈氏,力气用大了点,把陈氏顶得差点趴在桌面上,碗也地一声砸在桌面上,发出‘砰’地一声,把這小桌上的女的都给吓了一跳。
周氏冷眼瞥了過去:“干啥呢這是,不吃就滚出去!”
陈氏很想沒骨气地将碗捧起来再吃,只是余光瞥见三房的两個赔钱货一副饿死鬼投胎似的拼命往嘴裡刨饭,顿时就硬了起来:“不吃就不知,反正這個家再這么吃下去,金山银山也迟早得变得沒得吃,還不如现在就饿死算了。”
一旁使劲往嘴裡塞饭菜的顾二丫眼珠子一转,也将碗给重重搁到桌面上:“就是,吃什么吃,這一群吃白饭不定啥时候就把家裡给吃穷了去。”
周氏怀疑地看着陈氏,平日裡陈氏可是最护食的那個,连带着陈氏生的顾二丫也是個护食的主,谁要想把這娘俩的碗给从手裡抠出来,那就跟要了這娘俩的命似的,可今天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娘俩居然都把饭碗给撂下了。
三丫四丫就如沒看到一般,使命往嘴裡扒拉着饭,像现在這么撒开肚子吃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连過年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吃得饱,俩姐妹又哪裡肯放過這机会,饶是张氏用力扯了扯姐妹俩,姐妹俩也沒当回事地继续吃着。
“行了,不吃就滚出去。”周氏心裡面记挂着事情,也懒得理這娘俩。
這娘俩一听,那還得了?对望了一眼,又把碗给端了起来。
李氏见状嗤了一声,眼内尽是不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這是嫌人家吃多了呢!也不想想平日裡谁才是吃白饭的那個,這人不要脸還真是无敌了。”
周氏瞥了一眼李氏,心裡头恨恨的,却也沒吱声說点啥。
顾二丫瞅了一眼李氏,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啥,手肘顶了顶陈氏,凑近陈氏的耳边不知說了些啥,陈氏眼睛一亮,发光地看着李氏。
“她二婶娘,听說你和老二他這次回来是跟着主家公子一块回来的?咋沒见你俩把主家公子给請回来吃顿饭呢?”陈氏又笑眯眯地扭头看向周氏。“娘咧,媳妇可是听說了,老二俩口子干活那家公子人不错,還特意从县裡找回来大夫给老三俩口子看病来着,咱是不是也得感谢一下,請人家来吃顿饭啥的?”
周氏闻言顿了一下,冷冷地瞥了李氏一眼,然后道:“這事老二媳妇张罗去。”
李氏微怔,心中哂然,這陈氏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這事让大海跟公子提一下,至于公子他来不来,全凭公子自己的意思。”按理来說的确要請公子来一下的,可李氏這心裡头也清楚得很,昨日公子到了门口都不乐意进门,更别提到家裡来吃饭。
别的不說,就公子的口胃,家裡又哪裡做得出合适的。
周氏冷下了脸:“什么都推到老二身上,你自己就沒了骨头?”
李氏冷笑:“娘可别忘记了,媳妇可是個妇道人家。”
周氏被這话给噎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到底是沒再說些什么。
而陈氏娘俩商量好似的,吃得特别快,在别人還沒有放下碗筷之前就已经放下碗筷,相互拽着出了口,估摸着是打探消息去了。
沒過多时老爷子也吃饱了饭,正打算出去走走,顺便到田裡头看看。
這时周氏的声音响起,重重地咳了两声,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本就食不知味,见状放下了碗筷,伸手拦住要出门的老爷子:“爹你先别忙,我有话要說。”
老爷子愣了愣,又坐了回去:“說吧,啥事?”
顾大河面色沉重:“爹,我考虑過了。我這一房想要分出去单過,希望爹能够答应。儿子也知道這样很不孝,可是……”
老爷子挥手打断顾大河的說话,扭头瞪向周氏:“這是你這老婆子撺掇的?”
周氏两眼一瞪,将手裡的碗重重地撂在桌上:“這跟我有啥关系?人家這是嫌我這老婆子管得宽,不乐意跟我這老婆子一块過,想要自個分出去单過呢!”
老爷子心裡头门清:“這事你别狡辩,我就知道是你撺掇的!”
周氏老脸直抽,一脸悻悻地,却嘴硬死也不承认,反而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氏母女仨,见那俩姐妹還在吃着,气得眼珠子都差点给瞪出来。
老爷子又扭头看向顾大河,其实老爷子心裡面最看好的還是這二儿子和三儿子,只是二儿子早就离了心,现在三儿子又被折腾得要分出去過,老爷子心裡头也不好受。他虽然不管家,可家裡头发生的大小事,他心裡头也基本都知道。
“你自個心裡头咋想的?”老爷子问顾大河。
顾大河斟酌了下,道:“儿子這心裡头也是想着分出去单過,這日子過得好不好也只有自己過了才知道,要是過得不好儿子也不怪您,這是儿子自個的選擇。只是不去拼一下,儿子這心裡還就是不怎么服气。”
老爷子手指头敲着桌子,眉头深深皱起,看向顾大河的断腿,眼内不甚赞同:“要是你這腿是好的,爹也不拦着你,毕竟你也這么大了,也是個当爹的人,爹也不是那迂腐的,非得把你们拴到一块過。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腿,到时候啥也干不成,你拿啥家伙吃饭?”
顾大河道:“沒有腿咱還有手,总不能饿死了。”
老爷子见顾大河态度坚决,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心知這三儿子是铁了心要分出去。心裡头也知道這三儿子之所以非要分出去,大部份原因還是在周氏身上,可周氏活了大半辈子都是這個脾气,老爷子根本沒指望周氏能改。
分出去也好,日后這日子要是過得不好,家裡帮衬一下就是了。
這三房三头两天的出事,說不好那小房的风水也不太好,老爷子只能這么安慰自個。老了老了谁不想子孙都在身旁?可這婆娘就是喜歡作,要不是老三這房能忍,早就闹翻了,還能等到现在?說来說去,這也是注定了的。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瞥向一旁吃饱了正眼珠子乱转的顾来财:“财哥儿這是吃饱了?先别忙着出去玩耍,先去把村长给請過来。”
顾来财不太乐意,一旁的顾来银却听得眼睛一亮,赶紧将最后一口饭刨进了嘴裡,急急道:“我去我去,我跑得快!”說完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顾来银心裡头可激动了,自家爹娘可是說了,要是能三叔一家给分出去,三叔那小房子就空出来给自己娶媳妇。娘可是說了,就是因为沒有住的地方才沒人给介绍对象,村裡跟自己同年的大多都成了亲,自個才不要当最后那一個。
见顾来银去請村长,沒吃完饭的也赶紧刨完,然后女的赶紧收拾桌子。
刚将堂屋给打扫干净上了茶,村长就一脸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全福兄弟,听說你们家這是要分家?”
老爷子面有难色:“可不是嘛!”
村长拍了拍老爷子肩膀,含笑安慰:“树大分枝,這是好事!咱已经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個折腾去,咱管得了一时還能管得了一辈子不成?”
话是這样子說,老爷子這心裡头就是不痛快,哪裡笑得出来。
见老爷子還是不說话,村长开了头:“這家咱分,可是想好了沒有?”
一旁的周氏赶紧插了嘴:“還能咋分?這老三家一個劳力都沒有,给分了田也是荒废着,還不如留给别人种呢!這家裡穷啥也沒得。”
村长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這是打算让顾大河這几口子净身出户咋地?
“你瞎咧咧個啥!”别說是村长了,老爷子听着心裡头更是不得劲,那张脸都难看得吓人。“家裡的田看起来不少,可实际上也确实不多,不過该老三的那份也少不了。家裡整好三十亩田,分成五份就是每份六亩,就分给老三六亩田,一分也不少他,至于日后他自個要是嫌不够,就自個开荒去。”
周氏再次尖叫:“不行,哪来的六亩田给他,南边的那四亩田他爱要不要,要嫌不够自個再开荒去!家裡這老些人,要是把田都分给他,上哪要粮食吃去,一大家子人要饭去啊?你這是站着說话不腰疼呢是?就他们這一房這几個,别說是四亩田,就是一亩田他们也耕不动,按我說就该一亩也不给!”
事实上那四亩田也不是什么好田,才开出来沒两年,這草怎么清也清理不净,产量低得不行,這一年下来基本算得上是白费力气。而且這四亩田還是当初顾大河跟顾盼儿父女俩开出来的,就因为周氏嫌顾盼儿吃得太多,又天天在那裡唠叨家裡的田太少,种的粮食不够吃,要饿死人怎么地。
不過有也总比沒有的强,顾大河心裡如是想到,毕竟這要分出去单過也是不孝,顾大河便不打算再挣,开口道:“爹,就南边那四亩田吧!儿子对那四亩地有感情,分到别的地方也沒有那裡来得衬心。”
周氏哼唧了一声:“喏,老三自個都不反对了。”
要不是村长在旁边,老爷子真想一巴掌打周氏脸上,心裡头那個气啊,這死老婆子活得岁数越长就越是不要脸了。那四亩田可是送人都不要的地方,這死老婆子也好意思分给老三,也不怕老三心裡头记恨上。
村长眼睛微闪,心裡头略赞,這全福家老三就是個懂事的。
不過那块田的确不是什么好田,不费点功夫還真结不出粮食来,至少還得养两三年才能变成良田,這两三年要是打不出来粮食,日子可不好過。
“大河啊,不是叔說你,這事你可得想好了,真打算要那四亩田?”村长心裡头的意思是除了那四亩田,至少再给分两亩给顾大河。不過這事他這村长管不了,来這裡也不過是为了见证,做個证明而已。
顾大河下了决定,点头:“就要那四亩就行了。”
老爷子大概也想到那四亩田是怎么来的,犹豫了一下便沒有說出反对的话来,不過還是添了一句:“除了那四亩,再从北边的那块田裡划出……”
话還沒說完周氏又尖叫了起来:“划什么划,你這老头子咋那么多事,老三自個都說了,只要那四亩就行了!他那房能动弹的就沒几個,给他划得再多他也种不来,到时候你這死老头子還去给他种不成?”
說来也是,老爷子犹豫了一下還是歇了气,不過却打心底认为要這四亩田還不如从好田裡划出两亩来呢!可见顾大河心意已决,再且老爷子也有些私心,三房這劳力的确少了点,单凭张氏一個人也种不来啥,還不如留着家裡种。
“那田的事就這么定了!”老爷子拍板,接着又道:“你那房裡头的东西就直接归你那房,以前你们用习惯了的工具啥的,也归你们拿走,碗筷啥的点個数,一人一套,還有家裡养的牲口……”這些东西老爷子說得有些乱,說着說着舌头就打起了结,不免看向周氏。
周氏抬了抬眼皮子:“前面的就按老头子說的办,至于牲口,家裡也沒剩下几只鸡,就不分你们了。三头猪得卖钱补贴家用,等到過年的时候一起吃顿杀猪菜也就得了,等会分完以后過来拿点鸡蛋也就得了。”
這三头猪卖了的钱就不分了?村长鄙夷,面上却丝毫不显。
顾大河点了点头,沒有半点异议,其他兄弟也沒什么好說的。顾大江爷几個說不定在心裡头骂人傻子呢!顾大海虽然想开口劝点什么,不過到底是啥也沒說,毕竟周氏說的也很多都是事实。而顾大湖则事不关己,一边打起盹来。
于是乎這家似乎就這么分了,中间除了周氏时不时出来搅和一下,還算是分得比较顺利。只是后面說到了银钱,周氏又起了妖蛾子。原因是周氏以非常强硬的态度认为顾大河既然要分出去,那就不许再住在這個家裡,必须要搬出去。
可全福家就這一处房子,根本沒有多余的房子给顾大河几口子安家,這让人出去住总不能住大路上吧?可周氏也不管,就是要顾大河他们几個立马就搬,還得今天就搬出去。
老爷子也懒得說周氏,就提出让周氏拿出五两银子来,让顾大河自個找個地方先随便盖個房子住上。
提到银子,周氏就跟要了命似的,一個铜板也不乐意拿出来。
這不乐意拿银子還不让人在這住,這春天還冻着呢,岂不是把這几口子往死路上逼么?老爷子恼了火,当着村长的面就一巴掌甩到周氏的脸上,命令周氏去拿银子。
周氏倒是想硬气不拿银子,可碍于见老爷子的手又举了起来,還是缩着脖子取钱去了。不過取的不是老爷子說的五两银子,而是二两银子,并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硬着脖子道:“就二两银子,多了沒有!”
老爷子心知周氏的脾气,知道這已经是周氏的底限,只得叹了一口气将二两银子交到顾大河手上:“出去住也好,省得天天受這死老婆子的气。”
顾大河接下那二两银子,只觉得无比沉重,眼中不自觉地含了泪。
家分到這裡也算是彻底是分完了,接下来便是写文书,按手指印啥的!只是文书写好了,眼瞅着按了指印就能完事,那头又出了妖蛾子。
陈氏一把推开了门,急吼一声:“不能分,不能分,现在绝对不能分!”
顾大江见状赶紧将陈氏拖了過去,小声道:“你又犯啥妖蛾子,不是早就說好把老三這一房分出去,這好不容易才分了,你又来搅和点啥?”
“你那是不知道!”陈氏尖叫出声,不過叫完以后察觉到不对,立马捂住了嘴,凑近顾大江耳边才放开手,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說道。“你那是不知道,那傻大丫昨晚一個人就打了十七头野猪,還抓回来七八十只猪崽子!按理說這裡头怎么也能有咱的份,可要是现在把老三他们分出去,可就沒咱的份了。”
“什么?”顾大江惊叫出声。
陈氏被吓了一跳,用力拍了一下顾大江:“你别叫那么大声,先稳住老三,别让他這么轻易就分出去,好歹弄回点好处才能分了。”
顾大江犹豫:“要是這会不分,以后老三回過神来不肯再分咋办?”顾大江說着将分家的內容跟陈氏說了一下,說到二两银子陈氏脸色就变得难看许多,那样子就跟拿了她的银子一样。
“依我看,老三那是巴不得赶紧分了,哪裡不肯。”陈氏說着心裡头也沒底,不由得找儿媳胡氏低声商量了一下,而胡氏虽然一直不吭声,听到陈氏說顾盼儿打了不少野猪回来,也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认为這個家不急着分。
不過這事跟她說沒用,得跟周氏說才行,于是建议陈氏找周氏說說。
陈氏听得眼睛一亮,立马转向周氏:“娘你不知道,這老三心裡头可憋着好事不說呢?說不定老早就想分了,要知道這一分了他就能从傻大丫那裡得上不少好处。你是不知道,傻大丫那边可打了不少的野猪……”陈氏在周氏耳边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說得周氏是越听越气,不由自主地就怀疑起来。
“对,這個家還不能分,至少不能這么分!”周氏开了口。
村长一见陈氏回来就觉得坏事,果不其然,這大房的连带着周氏一起反了水。村长不由得看向老爷子,看老爷子是怎么個想法。
老爷子彻底暴怒:“這還有完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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