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拜年
以往按着长幼,都是秦连虎兄弟先给伯父伯娘拜過年,秦连彪兄妹才会過来拜年。這個习惯延续了三十来年,直到去年,依旧是等到秦连虎兄弟带着妻儿先给黄阿婆拜了年,秦连豹才会领着袁氏女儿過来拜年。
年年如此,還自来沒有破過例。
不過客人既然已经登门了,总不能问人家怎么来了吧,秦老娘放下碗筷,赶忙起身招呼。
秦连虎兄弟几個不管心裡都是怎么想的,可待几個孩子总是心软的,更何况也不想管那家的那点子烂事儿,也不多话,俱是起身让座。
姚氏妯娌几個已是忙活了起来,罗氏沈氏忙着上红枣茶,杜氏塞了大把的零嘴与石榴几個吃,姚氏還要给她们端馄饨。
花椒姊妹几個也都凑了過来,帮着招呼族姐妹们。
袁氏接過甜茶忙拦了姚氏:“在家吃了過来的……”
姚氏几個嘴上答应着,转身就进去厨房又端了馄饨出来。
秦老娘又去内室取了压岁钱出来,四個小丫头,每人一串儿红绳穿就的钱串,拢共二十個大钱。
這在亲戚之间也算是厚礼了,却也是年年俱是如此的。
四個小丫头磕头收了,只红枣笑着說了两句吉祥话,石榴、花生、桂圆俱是诺诺的,沒有做声。
花生、桂圆還罢了,一個還比香叶小一岁,一個更与花椒同岁,年纪尚幼,可石榴却是和茴香一般大小的,再是抱养的也是家裡的长姐,却仍是一副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秦老娘看着她满手满脸的冻疮,始终垂着不敢看人的眼睛,不由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袁氏也沒有多說什么,略坐了坐,說了几句闲话,看着石榴几個吃完了馄饨,就起身告辞了,一家子的女眷将她们送到门口,秦老娘還要交代她:“下半晌早些過来。”
袁氏笑着应是,也道:“中午您和族叔也一道過来。”
秦老娘目送袁氏离开,领着儿媳妇们回屋。
屋裡秦连虎几個已在向秦老爹道:“……他不讲礼性,我們却是要讲的。”
众人虽說都沒听到前情,可一听這话,就知道他们說的是哪個。
秦老爹欣慰道:“你们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
也不耽搁,秦家兄弟妯娌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孩子们一道出门,罗氏则领着花椒香叶去了厨房。
秦老爹看着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到底什么都沒說。
而那边厢秦连虎兄弟几個打头,几步路就走到了秦连彪家,還未进门就听到了黄阿婆骂骂咧咧的声音,当先几人故意加重脚步,屋裡果然略略收声。
黄阿婆刚从崇塘的渡神庵进香回来,带着满身的香火气,說起话儿来却像吃了爆竹:“阿弥陀佛,你们這么多人一道来,倒是唬了我一大跳!”
一进门就是夹枪带棒的晦气话儿,秦连虎兄弟几個却连眼睛都沒抬,眼观鼻鼻观心的给黄阿婆拜年。
杜氏眉头倒竖,這老婆子,大年初一就咬人,怕不是疯魔了吧!可见姚氏眉头都未动一下的模样,也耐下性子敷衍,袁氏已是拿了毡垫出来铺在地上。
黄阿婆斜睨着袁氏冷哼了一声,心裡开骂,嘴上亦是沒個好声气:“别给我磕头,我又不是庙裡的菩萨,這么多人给我磕头,也不怕折了我的福气。”
沒人告罪沒人說好话儿也沒人陪笑脸,浑似沒有听见似的,秦连虎已是开口請秦连彪一家吃夜饭,袁氏连声应了,黄阿婆“哼”了一声正要說话,秦家兄弟几個已是作揖告辞了。
黄阿婆气的直捶椅子,袁氏又气又臊,拦着孩子们要给压岁钱,被姚氏杜氏二人合力拦住了:“我們之间早就說好了的,两免,你就不要客气了。”又請她吃夜饭:“一定要来。”
袁氏红着一张脸,也道:“嫂子弟妹们待会也得過来。”
姚氏杜氏笑着嘴上应好,杜氏却在心裡暗啐:這样的年饭有甚好吃的,還不如豆腐席。
其实早些年秦观永還在世的时候,两家从来都是合在一起吃年夜饭的。都是秦老娘一人操持,秦观永一家只要带人带嘴過来吃就行了。就连黄阿婆亦是如此,从来就是袖着手,甚活儿不干,嘴上還要說“能者多劳”。
只是后来秦观永去世之后,黄阿婆想起来就要哭一场,說是从来沒有一家子在一起吃過年夜饭。也是自打這以后,两家大年三十才分开了過。不過那时候黄阿婆還有些礼性,知道要請客請秦老爹秦老娘吃饭。
习以为常,通常都是大年初一的中午黄阿婆請客,夜裡则是由秦老爹秦老娘回請。只不過一年一年的,起初姚氏妯娌還会带着孩子们去坐一坐,可随着两家之间看不见摸不着的芥蒂越来越深,黄阿婆见人就說:“吓死個人了,那么一大家子,一坐下来就是三大桌,就跟沒吃過饭似的,我看着都怕。”
到了前两年,也就只有连字辈的兄弟五個会去坐一坐了。
从秦连彪家出来,长辈们俱是神色如常,饶是杜氏也醒转過来了,小小子小丫头们却俱是气鼓鼓的,只不敢言语什么。
待只剩下他们小兄弟姊妹几個的时候,丁香才瞄了眼门口,点了点花椒和香叶的圆鼻头道:“還是這两個小东西好。”說着扬起下颚点了点西边:“往后我再不過去了。”
四堂哥就道:“我也不去了,不叫我們磕头,不就是不想给压岁钱么!”
丁香又好气又好笑,横了他一眼:“就算给也只有一铜子儿,扔哪都不响,你稀罕,我不稀罕。”又道:“大年初一就這样闹,她這是拜的什么菩萨?”
五堂哥却是老神在在地道:“不理她不就行了,你沒见我們爹娘嗎?闷着她,不睬她,不管她說什么只是不接她的话,叫她独個儿唱大戏,我敢肯定她這会子比咱们還生气呢!”
丁香和四堂哥俱是面面相觑。
正在与香叶拍花牌的花椒抬起头看了看自家這個自来鬼精灵的五堂哥,再看看眼前歪着小脑袋嘟着小嘴看牌的香叶,不禁感叹,不光是龙能生九子,人也能。
一直都沒有做声,坐在花椒身边看着她玩儿的六哥忽的抬起头来,却是道:“怎么沒见族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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