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還原
之前還說袁氏一條道走到黑,别說回头了,就连中途停下来,略作休整歇歇脚的机会都不给自個儿留,一堵堵南墙撞過去,哪怕见了棺材都不流眼泪。
可轮到她自個儿,实际上也沒有搜集所有的信息来进行加工,沒能看到事件的各個角度,沒有想办法完善自己的看法,就已是一味的闭门造车,给出结论了。
不由暗自警醒。
又不免推己及人,暗自揣测着,或许小小子们得来的消息也并不是完全确切的呢!
而正如椒所料想的這般。
喜鹊两口子确实非常迫切,也非常卖力的插手了袁氏的家务事儿,却并不是過继這一馊主意的主谋。
甚至于這两口子到面前为止,对于袁氏提出的過继一事儿還全然不知。
虽然正如四堂哥五堂哥所說的那般,這一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两口子确实有着他们摊在明面上的小算盘。
目的所在,其一确实是不想再被秦连彪牵连了,而二一個,也确实不希望同秦家渐行渐远,连陌路人都不如。
不過這两口子在此一事儿上,或许比之袁氏還是有些個自知之明的。
知道以眼前的景况来看,秦连彪若是真個出了事儿,那這個家也就等同于散了。原本确实不干他们的事儿,或许一定程度上,早死早超生,反倒是好事儿。可偏偏不管他们两口子怎的伏小做低,秦家一直以来对待他们的态度都相当的客气,却也相当的见外。這会子若是房头都绝了,那就更沒他们两口子甚的事儿了。
思来想去,倒是开始后悔当时的一走了之了。
也不知道秦家会不会想办法将秦连彪给捞出来……
一连两天都寝食不安,想来想去,還是只能巴巴的過来找上袁氏,打听消息。
却根本不知道也沒想過,袁家已经最后通牒袁氏必须合离了,還希望袁氏能够再求一求秦家,把秦连彪给救出来。
到底少年夫妻老来伴,秦连彪可是她三书六礼的相公,如何能见死不救的。
何况她還是当娘的,哪能万事儿都只惦记着自己的委屈的,总得为孩子长远计。若是孩子不得好,她就是大鱼大肉,活到一万岁又如何!
喜鹊說着說着,眼泪就哗哗地下来了,直說她们娘几個在家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茶饭调顺衣着周全,根本不用为着生计发愁。可秦连彪流落在外這么多年,還被巡检司的弓兵跟撵兔子似的追着到处跑,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這会子還被下了大狱,肯定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不知道多可怜,让袁氏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還同袁氏這样讲:“难怪嫂嫂着恼,哥哥往年确实不大懂事儿,辜负了嫂嫂待他的一片心。可夫妻如何能有隔夜仇,這回嫂嫂费心救他,不但嫂嫂在咱们崇塘必然贤名从此大起,侄女儿也能有個好前程。就连哥哥必也会大彻大悟,知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道理的,从此之后,一定会改邪归正,好好同嫂嫂過日子的,嫂嫂的好日子,還在后头呢……”
被她丈夫给喝止了。
這都甚的乱七八糟的。
他那大舅哥只是不大懂事儿嗎?
不大懂事儿就敢落草为寇,那這天底下還有不懂事儿的人嗎?
再不许她胡說八道,自個儿给袁氏支招。
千言万语,其实就是一句话,千万不能再同秦家离心喽!
他一直知道自家這個大舅嫂同自家媳妇一個模子裡刻出来,不是甚的缺心眼,那根本就是沒脑子。
人都說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同秦家隔壁住着,靠山吃山,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可她倒好,明明知道人家拔一根寒毛都比他们的腰身壮,若是讨了好,家裡的买卖舍她一股半股的,那就是几辈子吃穿不愁了呀!
家裡的几個女孩子又何至于连個婆家都說不上,不知道多少有名有姓的好人家要倒贴上来的。
却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妇道人家,最好张口,身段最软。却一句软话都不肯說,腰板都不肯弯上一弯的。
非跟人家丁是丁,卯是卯,他還真就闹不明白了,明明嚼裹开销都是人家的,可偏要装出一副不吃嗟来之食的清高模样来,這是脑袋坏掉了吧!
這人啊,若想蹦得高,那就先得把腰板弯下来,他可沒见着谁直挺挺地還能蹦老高的。
由不得他不操心。
有此可见,堂堂袁家巷的家教也不怎的样……
却无意之中给袁氏打开了一扇窗。
這两口子拉拉杂杂說了這许多,袁氏只听进去一句话,确实不能同隔壁离了心。
她自是无碍的,這把年纪了,還能有几年好活的,却是不能再叫自家的女孩子同隔壁生分了的。
可时至今日,结亲早已绝无可能了,隔壁看不上自家的石榴。如今看来也不肯抚养自家的女孩子……那,想要秦家不丢下自家的女孩子,或许也就只剩下一條道可走了。
豁然开朗,袁氏当即就长松了一口气。
這几天来,心裡头一直绷紧着的這根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盘算着最好能過继略为年长的老二或是老三,這样当即就能顶门立户了。又想着不管哪一個孩子過继過来,她必是会拿他当做亲生的儿子一般对待的。
却根本沒想過,秦家愿不愿意過继。孩子自身,又愿不愿意被過继出去的。
一切只凭她想当然。
袁大嫂无可奈何地被袁大哥催促着,抽空過来瞧她有沒有醒悟的时候,還想着究竟要如何才能撬开她的河蚌嘴,就听到了她的這個决定。
差点一口气沒能上来。
看着袁氏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人家凭甚的要過继?”
倒是不曾想到,這么多年来一直蔫裡吧唧,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闷屁来,不管同她說甚的都不肯吭声的袁氏就跟换了個人似的,竟然异常的坚定。
连說话声音都异常的响亮:“我沒有儿子,孩子他爹也就不說了,想来隔壁也不会稀罕,可总不能叫我家公公绝户吧!”
袁大嫂被她一噎,再看向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疯子一样:“可三郎是二房的长子,杜氏怎的可能同意的,還不活剐了你!”
袁氏就跟魔障了似的:“也不是沒有长子過继的例子的,只要你情我愿。”還道:“规矩還不是人定的。”
袁大嫂就定定的看着腰板挺得笔直的袁氏,目光刀子似的噼向她,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你鬼迷心窍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趁早死了心罢,秦家不会同意過继的,人家可图甚的!”
可袁氏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却很笃定:“他们会同意的。”
袁大嫂转身就走,只刚刚踏出门槛,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也顾不得旁的了,直接哭上了秦家的大门:“我們家姑奶奶,她,她疯了!”
……
管她装疯還是真疯,秦家阖家在听說事情经過之后,沒人想去理会她,她愿意自己搭台那就自己扮上吧!
自家人多事繁的,哪天沒有一大摊子的事儿要打点的,沒人有工夫陪她发疯!
沈氏還有些担心:“若是她闹起来可怎的办?”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袁氏想要過继儿子,来承嗣宗祧,延续香火,這话儿真個论起来,其实是不错的……
只是她這屡次三番的手段,理所当然的态度,实在是恶心人,就连她瞧着都厌气。
杜氏听着就冷哼了一声:“她想闹就尽管闹,咱们還怕她這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成,我還真就不信了,她到底倚仗着甚的,竟敢弄這些小巧!”
是觉得秦老爹秦老娘還会护着她,或是会看在她已故公公的面子上?還是机关算尽实不甘心,還想做最后一搏?
做她的春秋大梦!
杜氏仍旧恨得牙痒痒。
张口就要過继她的长子,白眼狼都沒有她這般养不熟!
郭氏到底辈分小,才进门沒几年,虽說袁氏這一而再再而三的确实做的過了火,可這话却不能从她嘴裡說出来。
姚氏也恼,却也不耐烦理会袁氏的事体了,总归已经扯开了皮子露出了裡子来了,也再沒甚的头经叫她翻腾了。
却是罗氏不客气的附和了一声:“左右事情已经撕掳开来了,這個亏轮不着咱们来咽。”
沈氏放下心来,果然将這桩事儿丢過墙不再理会。
只家裡的一众小字辈们却沒有收手,东挪一点儿消息,西借几句话儿的,兄弟姐妹齐心合力,不出几天光景,倒是真還就将這桩事情的前情后状還原出来了。
四堂哥不由摸头,五堂哥更是小声嘟囔道:“幸好沒有出招!”
椒耳朵动了动,就伸手戳了戳他的肋骨,哪裡知道他不但腰裡头硬邦邦的,還半点反应都沒有。又不痒又不乐的,只是看過来。
见椒瞪圆了眼睛望着他,就嘿嘿地笑,直言不讳地告诉椒:“我原本想着,咱们那姑丈姑母既是這样有心,也是难得,反正他们家也有儿子不是,還不只一個呢,索性過继一個過来摔盆捧香得了……”
椒眼睛瞪得像铜铃。
還有其余一众相关人等,除了袁氏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不管是袁家這厢,還是喜鹊两口子那厢,却俱是心烦意乱的。
喜鹊两口子是因着始终沒法从袁氏這裡得到想要的回复,心裡头自是七上八下的。
而袁大哥袁大嫂那厢,却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收场,石榴姐妹的终身会落在何处,袁氏自個儿下半辈子又该如何自处……
尤其袁婶子,从袁大嫂這听說了袁氏不肯受教,一出接着一出伤透了秦家人的心后,在床上躺了两天,方才能够强撑着往保婴堂裡去做事儿。
枉她舍下老脸来央求秦老娘,這下石榴可算是砸在手裡了。
又悔又恨又愧,一向硬朗的老人家突然间变得虚弱苍白了起来。
秦连熊看在眼裡,也不藏着掖着,同杜氏带着阿胶、桂圆、红枣之类的补品去探望她,還同她道:“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咱们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還不至于迁怒孩子……”
袁婶子听在心裡,嘴裡却是一阵一阵的发苦的。
如何還不知道,袁氏作天作地的,這回总算是把自己给作死了。
不過秦连熊這话并不假,不管对袁氏怎的看,他们還不至于迁怒红枣姐妹的。
只不過红枣姐妹此时亦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的。
尤其是红枣,满心裡只觉得自己還不如莲溪裡的水生,那些個水生起码還有根,可她们却沒着沒落的。
同椒姐妹一样,她们姐妹也大概其是知道些许最近家裡头发生的事体的,东摸摸西看看的,也将事体理出了一個囫囵来。
一重重打击砸下来,第二天就沒有過来秦家,同小姐妹们习学。
不過這一遭,虽然红枣姐妹的心情俱是糟透了,這些年来,這种无力的感觉,正在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她们的底线。
但椒姐妹吸取了教训,并沒有听之任之,顺其自然。
到了时辰不见红枣姐妹,姐妹三個就齐齐去了隔壁,连說带拽的把她们姐妹带了過来。
只饶是椒,也不想更不知道该如何同红枣姐妹谈论這件事儿,如何在她们姐妹面前去给袁氏下一個定义,更不知道红枣姐妹是否愿意在她们面前谈起這件事儿。
一时相对无言,确实有些窘迫,可椒同姐姐们却不介意,她们只想让红枣姐妹知道,她们愿意帮助她们、陪伴她们,也愿意倾听,尽可能的给予她们所需要的帮助,尽一切可能的安慰她们。
只不過,安慰虽然很有分量,却也往往会是件沒有任何用处的事儿。
尤其是在眼下,不過几天,李巡检那又有消息传来,据說新安府知府這回算是打定了主意了,既不打算威慑,也不打算招安,却是一门心思打算剿灭之江上的匪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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