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买卖
正叉着腰预备大干一场的杜氏忙垂了手,心头更是诧异不已。心思一动,脑中刚刚闪過一個念头,车夫已是利落下车,从车辕上搬下一短脚长凳。
夹板门帘被撩起,两位穿着长袍的男子踩着车蹬子陆续下车。当先一中年男子态度恭敬,同后头那位上了年纪的老翁說了句什么已是笑着扬声招呼道:“秦叔,秦叔可在家?”
杜氏恍然大悟,赶忙上前屈膝行礼,笑着打招呼:“是方家舅爷来啦,快屋裡坐。”又道:“椒椒几個天天在家裡念叨着您呢,可是把您给盼来了。”
话应刚落,方良刚刚作揖喊了声“弟妹”,五官灵敏的花椒已是炮弹似的从屋裡冲了出来,一壁歪歪斜斜地跑着一壁喊着“大舅”,后头還跟着一串儿的小小子小丫头。
“诶!”方良看到花椒就笑沒了眼睛,一把抱起花椒举得老高,花椒呵呵地笑,又道:“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我给您端茶。”
方良哈哈大笑:“几天不见,我們椒椒可更懂事了!”又颠着她指着一旁留着长须的老翁道:“這是郭掌柜,我們椒椒问個好。”
花椒心裡头早已千回百转,嘴上却是甜甜唤了一声“郭掌柜好!”
那郭掌柜看着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花椒,胡子一翘一翘的,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从身上解下了個荷包递给花椒,摸了摸她的丫髻,笑着道:“小丫头拿去玩儿吧!”
花椒看了眼方良才大声道谢,笑眯眯地双手接過荷包,方良看着就呵呵地笑。
就這說着话儿的工夫,秦老爹与在家的秦连虎、秦连龙兄弟已是快步了迎出来。
方良放下花椒待她站定,赶忙上前引荐。
花椒跑到小哥哥小姐姐们的身边站了,看着秦老爹和那郭掌柜笑着寒暄了两句,就把二人迎进了屋。秦连龙则是快步出门,与那车夫作揖,引着他进门歇脚。那车夫又从马车上搬下七八個大红大绿包装的体体面面的匣盒,送进了屋去。
花椒看着,自個儿也溜溜达达地进了屋。
后头又传来杜氏的声音:“家裡有客,嫂子弟妹们等闲了再来串门吧!”
花椒转身望去,就见杜氏抡了两只胳膊,把那几個仍在探头探脑眼睛直盯着匣盒的妇人连送带搡的送出了门,又一直送到了门外,反身回来关上大门。
花椒跟着杜氏一道进屋,刚刚跨過门槛,就见郭掌柜說了句什么,已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秦老爹也起身,几人又出门,却是径直往后院去了。
花椒颠颠儿地跟在后头,就见秦老爹引着郭掌柜一径走到院墙边那一塬留给方家的白芹旁,指指点点的說着话儿。
地方太窄,花椒不想惊动长辈们,自然不能往裡挤,然而张大了耳朵也只能恍惚听到秦老爹低声向那郭掌柜解释着白芹的壅制原理。倒是能看到两位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俱是神情庄重,目不转睛地盯着地裡的白芹。
又听到方良悄声向秦连虎和秦连龙道:“……是老夫人名下瓜菜行的二掌柜,刚巧年下過来给老夫人报账,昨儿晌午刚到……估计是从老夫人那听說的白芹,又在府裡亲见了,昨儿夜裡就寻到家裡,請我帮他引荐。今儿一大早又驾着马车带着礼盒在家门口等着,我连给你们捎句话的机会都沒有……”
秦连虎和秦连龙听着俱是颔首,就听秦老爹转身向二人道:“拿把锄头来。”
秦连龙赶忙应是,立在一旁的大堂哥已是飞跑着取来秦老爹常用的那把锄头,一一传递過去。
秦老爹接過锄头,那郭掌柜忙蹲下去看,秦老爹几锄头下去,起了一把白芹给他看。
那郭掌柜也不嫌脏,就這样接過白芹细细地看,身后的秦连虎诸人赶忙让步退出去。
秦老爹又引着郭掌柜走到水笕边,教他冲洗白芹。
花椒直盯着郭掌柜看,就见随着手裡白芹渐渐露出本来面目,顾掌柜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更加明亮了起来。
這回花椒就站在秦老爹脚边,自然听得到二人說话。就见郭掌柜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才向秦老爹笑道:“到底是刚起出来的白芹,比我在府裡见到的要鲜灵的多的。”
秦老爹就道:“這东西水头十足,稍离了土就容易败坏了。”又指着白芹下部的枯叶给他看:“尤其這些叶子不能摘,一摘掉就更容易*。還有這根茎,起白芹的时候略一不小心伤了根茎,立马就变了颜色了。”
都是经验之谈。
郭掌柜慢慢颔首,又道:“精贵东西,自然种收不易。”
两人又围着這白芹說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去看水笕旁边的那一长溜白芹。這溜白芹种下不過三四天,還未灭缝,那郭掌柜知道后更是兴起,拉着秦老爹问了许多的话。
秦老爹一一答了,沒有半点敷衍的样子。后头跟着的秦连虎秦连龙心裡不免都有些打鼓,花椒却不以为然。
若說家裡对白芹的壅制技术最为精通的,除了秦老爹,也就是花椒了。她自然心知肚明,秦老爹看似什么都說了,却什么都沒說到点子上。
可看着那郭掌柜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花椒不由暗自警惕。
来意早已心知肚明,却不知道哪有那么多的問題要问,足足在寒风中站了小半個时辰,花椒又见郭掌柜站起身来询问這白芹何时可以起收。
秦老爹略一沉吟,道:“這一茬白芹正月二十左右就可以起收了。”
郭掌柜心头一喜,可嘴上却在问:“能不能提前几天,正月初十之前能不能起收?”
秦老爹摇了摇头:“怕是来不及的。”
郭掌柜摇头直道“可惜”,把着白芹,回到屋裡。
秦老娘带着杜氏几個已是整治出了一桌席面了。
家裡的女眷孩子挪到东屋吃饭,只留下大堂哥在堂屋服侍。
花椒就听到杜氏压低了声音问妯娌们:“那個郭掌柜是不是来和咱家谈白芹生意的?”
沈氏不住地点头,悄声道:“我看着像。”
杜氏却道:“我总觉得不大对头,京裡的掌柜的,招呼都不打一個就這样着急忙慌的跑到咱家门上来谈生意?难道是想谈蚀本生意?”
妯娌几個俱是摇头,而外头酒桌上推杯换盏之间,那郭掌柜和秦老爹却只是闲聊,沒有再提一句“白芹”。
倒是那郭掌柜,眼见不管自己說什么秦老爹這么一個庄稼老汉都跟得上,心中自有打算。
待移步吃茶,茶過五味,方朝秦老爹道:“我听說您是方大管家的结义兄弟,那我們也就不是外人,這样,這白芹,還是您给报個价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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