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在他们看来,沈君川是他们這群人裡头最聪明的一個,肯定能拿出一個好一些的主意。
但事实上,沈君川也沒什么好主意。
“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我根本就摸不清楚,哪裡可能拿出一個主意来?”沈君川无奈道,“如今不管做什么,都得先看看谢将军的态度吧?”
游商问道:“那我們要怎么才能知道谢将军的态度呢?”
“如果谢将军心裡有這個父亲,或者說他有那么一点点在意,那他应该会马上派人着手调查的。到时候是個什么章程,那都得谢将军自己来拿,我們說到底都只是外人而已,能帮人家父子俩拿什么主意?”沈君川摇头道。
游商又问:“如果谢将军什么张程都沒有,根本不查或者查完了就不管不问呢?”
“如果他不管不问的话,那我們的日子就继续照从前那样過好了,只当不知道有他這么個人。如果谢老伯实在控制不住想要去看他们的话,那恐怕真的只能請谢老伯回乡住了。”
毕竟他们现在根本沒有本事与谢将军作对啊。
而且如果老猎户控制不住要去找谢将军,那么老猎户的存在就会暴露,万一被谢将军的仇家发现了,老猎户就得倒霉。他们现在根本就沒有本事能保护得了老猎户,所以为了避免那样的情况,還是先把老猎户送走比较安全。
但是游商舍不得,虽然這只是他半路上认的干爹,但這段日子以来他们父子俩一直相依为命。对他而言,老猎户跟他亲爹也差不了多少。
老猎户拍了拍游商的肩膀說:“行了我自己心裡有数,把我送走也挺好的。這京城实在是太冷了,我這把老骨头住不惯的。”
游商知道老猎户刚到京城的时候,确实十分煎熬。可是住了一段時間,老猎户就比他们都要适应了。虽然老猎户年纪大了,但他的身子骨是真的硬了,不可能为了這点小小的寒潮退却。
沈君川是建议老猎户多留几天的,要是留上半個月那边還沒有动静的话,那就当沒這個亲戚了。
老猎户一开始是急着要走的,后来冷静下来了,也就决定多呆两天。
其实仔细想想,他未必控制不住自己的毕竟,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儿子,也沒脸见他。
就算他想见小元宝,可小元宝那么小,平时也不会跑出来,他哪裡敢去将军府门口偷看?
這样想想其实继续留在京城裡也沒什么,大不了以后想出去偷看了,让人把他锁在房间裡就好了。
老猎户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等到三天后谢将军找上门来了,他一听到谢将军的声音就直接钻进自己的房间,把门给拴上了。
在院子裡织布的林织云,看到這一幕都傻眼了。他之前不是還想去偷看人家了嗎?怎么人家上门了他就躲起来了?
沈君川无奈道:“這個就跟近乡情怯是一個道理吧。”
给谢将军开门的人是游商。
谢将军一看到游商就沒好气道:“你就是我那位干弟弟吧?来你们两個,见過你干叔叔。”
谢无庸夫妇两個:“……”
這要怎么叫得出口?
游商也傻眼了,這玩的是哪一出?
谢无庸怀裡的元宝看到游商很高兴,直接张开双臂跟游商要抱抱。
“大哥哥,抱抱。”
游商下意识的就把元宝接過来了,他对元宝還是挺喜歡的。
谢将军看到這一幕,不由板起了脸:“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這是你干爷爷,你怎么能叫他大哥哥呢?這不是乱了辈分嗎?”
游商:“……”
他都還沒成亲呢,就已经当上人家爷爷了嗎?
不過谢将军的态度虽然不太好,但這话裡话外的意思是他准备认回谢老伯嗎?
“可是大哥哥真的好年轻啊,怎么能叫他爷爷呢?会把他叫老的。”元宝鼓起了小脸疑惑地看了看游商,又看了看谢将军,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叫游商爷爷。
“谁让你太爷爷认了一個這么年轻的干儿子呢?”
真是不害臊!他生了出這么年轻的儿子嗎?他就不能认個干孙子嗎?
见游商一直傻愣愣地抱着元宝站在门口,谢将军只好把人推开,大步走进了院子。
“老头子人呢?又藏到哪裡去了?”谢将军环顾一圈,发现只有一扇大门紧紧关着,他就去敲了敲那扇大门,“谢大鸟,你出来。”
叫爹是不可能叫的,都那么多年沒叫了,他现在根本就叫不出口。
谢大鸟?
林织云几人面面相觑,沒明白這個是老猎户的外号,還是老猎户的本名?
老猎户原本還不想出来的,一听到這個名字就急了,连忙把门打开,不高兴道:“你這倒霉孩子是怎么回事儿?谁让你叫我谢大鸟的,你就算叫我糟老头子我也沒意见!谢大鸟是能随便乱叫的嗎?”
“糟老头子是能随便乱叫的嗎?我奶奶叫我爷爷就是這么叫的!再說了,谢大鸟不是爷爷给你取的名字嗎?乡下地方都是贱名好养活,大家都不会笑话你的。”
林织云几個原本都在笑呢,听到最后一句连忙将笑憋了回去。就是收的太急,不太好控制,肩膀依然在抖。
老猎户只觉得自己完蛋了,他所有的威严都扫地了。
“你怎么能当着小孩子的面乱說呢?這要是被元宝学去了可怎么办?”老猎户气得跺脚,“而且谢大鸟只是我的小名,我的大名叫谢大鹏!”
“得了吧,你大名就是谢大鸟,谢大鹏是爷奶都去世以后你自己给自己改的。”谢将军撇了撇嘴道,“我們家元宝乖着呢,他知道不能直呼长辈名字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元宝叫你谢大鸟。”
“是的,太爷爷你不要担心,我不知道你叫谢大鸟。”元宝乖巧地摆了摆手。
抱着元宝的游商哭笑不得,老猎户就更是欲哭无泪了。
不過难受了一会以后老猎户又有精神了。
“你让元宝叫我太爷爷,那你是不是……”
“别误会,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我這辈子也沒办法叫你爹,可不管我认不认我叫不叫你就是我爹,這一点谁也沒办法改变。”谢将军冷淡道,“我不想将這些不好的情绪传给下一代,所以我带孩子们過来见见你,他们有权利知道他们的爷爷是谁。”
谢无庸无奈一笑,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向要强,是绝对不会低头的。可如果父亲真的不肯认爷爷,那他根本就不会带着他们三個来见爷爷。
父亲心裡肯定還是在乎爷爷的,只是从前的创伤太過惨痛,让他至今都无法释怀。
如果不在乎的话,父亲以为爷爷死的时候,就不会对着衣冠冢哭了半天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還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哭呢。虽然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一個人溜出去躲着哭的。
這事儿谢无庸觉得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就好了,绝对不能說出去的,說出去的话他爹可能想要清理门户了。
因为摸清了谢将军的心思,所以谢无庸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還提醒過他妻子楚氏,于是此刻夫妻俩都落落大方的上前喊了一声爷爷。
老猎户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裡不停的打转。
“好,好,好……”老猎户一连說了好几個好字,“都是好孩子。”
他颤巍巍地伸手虚扶了他们一把,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了半天也沒摸出什么能够给他们当见面礼的东西。
老猎户顿时有些难過。
他一看這对小夫妻就觉得他们是京城裡土生土长的贵人,反正是高高在上的,是他从前高攀不上的。
像這样的人物,他有什么资格做他们的爷爷呢?
虽然从血缘关系来看,他的确是他们的亲爷爷,但他们从未见過他,他也从未照顾過他们,更不能给他们任何帮助,像他這样的爷爷只是一個累赘而已,谁能受得了呢?
原本城裡人就很看不起乡下人了,更何况是谢无庸這样的上等人,是不是会觉得有他這样一個爷爷很屈辱?
老猎户难受的浑身都开始颤抖,游商哪裡见得了這個,连忙将元宝塞进谢将军怀裡,跑過去扶住了老猎户。
林织云和沈君川也各回了书房绣房,一人拿出一点东西,塞进了老猎户的手裡。
“谢老伯,這不是您之前给他们准备的见面礼嗎?快给他们看看吧。”
什么见面礼?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好像只给元宝准备了一個长命锁。
那长命锁是纯银打造的,对他来說很贵重,可是对于将军府的孩子来說根本就一文不值吧?
其实那长命锁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做好想给自己孙子的,虽然他总觉得自己儿子不会回来了,但心裡還是盼着儿子能够回来的。他觉得儿子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是他很成熟的时候,所以会带一個孩子回来,他得给那個孩子准备点见面礼。
可他等了那么多年了,始终沒能等到他们回来,直到他儿子都有孙子了,他才终于见到了他们一面,這個长命锁也只能给他的曾孙子了。
但這個念头也只是這样一转罢了,老猎户觉得這個长命锁根本就拿不出手,沒有人会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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