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徐博闻期待的目光下,林绣月只能硬着头皮挑了些丝线回去,连成衣都忘了买。等到了杜夫子家,林绣月就更恨了,因为杜家的两個姑娘都在夸赞林织云心灵手巧。她想林织云那算什么本事?哪個官夫人需要自己织布绣花了?那死丫头天生的奴才命而已!
他们俩到杜夫子家的时候,沈君川和林织云已经离开了,桌上還摆着沈家夫妻俩送来的两條新鲜鲤鱼和一些瓜果酒水,杜夫子的妻子连氏和杜家两個姑娘也都收到了适合她们且又十分漂亮的绢花。对比之下,徐博闻切来的那二两肉就显得十分寒酸了。
徐博闻自己也觉得尴尬,還有些愤恨。
原本沈君川是拿不出這么多钱买這些东西的,可他先利用那箱书的事情从他這儿骗走了一笔银子,最后也沒真给他书。现在他们徐家還拮据着呢,沈家却大鱼大肉地买了起来,他沈君川不觉得自己很過分嗎?
然而沈君川還真的不觉得自己過分,在他看来,那些钱原本就是徐家欠林家的。甚至二次上门他還送那么重的礼,也是故意气徐博闻的。
“博闻来了,快坐吧。”杜夫子见到徐博闻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热情了,但该有的客气還是有的,“正好方才静流才送了他抄的书過来,你拿回去吧。”
徐博闻皱眉:“静流是夫子为沈兄起的字?”
杜夫子在镇上甚至在县裡都有一個好名声,若能得他赐字,也能被其他学子高看一眼。然而徐博闻好几次請杜夫子为他取字,杜夫子都婉拒了,以致于徐博闻的字到现在都沒定下来。
“哪裡是我取的?這是他岳父当年取的呢!”
杜夫子笑着将当年的事情說了一遍,接着又道:“林夫子就是個爱取字的,当年也给你想過一個,叫行远。說是读万卷书,行万裡路,你既博闻,也当行远。我一直都觉得這字不错,只是你不喜歡?”
這也就是杜夫子一直沒答应为徐博闻取字的原因了,因为他对林青山取的那两個字很满意。可徐博闻想借他的名头,如今娶了林绣月之后更想与林青山完全脱开,自然就不愿意用林青山取的字了。
徐博闻干笑道:“也不是不喜歡,可我未曾行远,日后也未必会有那個机会,叫這名字总觉得心虚。”
杜夫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心想徐博闻這话說得委婉,可不還是不喜歡嗎?然而他真的觉得這字不错,想来徐博闻真正要求的不是一個寓意好的字,而是想借他的名头吧?
杜夫子有些失望,這是他们镇上唯一一個考上秀才的。原本他对徐博闻十分看好,可依照徐博闻這心性,日后大约走不长远。
徐博闻见他脸色不好,原本要說的话也不敢說了。他只觉得如今杜夫子一颗心都偏向了沈君川,根本不能公平对待他。
回去之后徐博闻就对林绣月道:“我听說你在女红方面样样都比你堂妹强,既然如此,你堂妹给杜家两個姑娘做的绢花你也会做吧?我看杜夫子最疼爱他两個女儿,你若能讨得两位杜家姑娘的芳心,对我也有助益。”
林绣月当然也是想帮徐博闻的,毕竟只有他好了自己才能当官夫人啊!可她在這方面一窍不通啊!从前在林家的时候她也见過林织云用碎布头做绢花,可那個时候林织云做出来的绢花十分普通,一朵也就能卖两文钱。她娘嫌绢花不赚钱,就不再让林织云做了。可看今天杜家姑娘手裡拿的那两朵绢花比万锦楼裡二十文的還好看呢!那居然是林织云做出来的?
林绣月越想越气,她沒想到林织云居然是個内裡藏奸的。她的刺绣功夫比他们想象得好,就连做绢花打络子也比她之前表现出来的要强。她既然有這样的本事,当初怎么就不帮他们林家多赚点钱呢?居然便宜了沈家那些外人!
不行,這件事她必须告诉爹娘,让爹娘帮她解决了!
林绣月口头上答应了徐博闻,第二天就偷偷跑回娘家找自己父母帮忙了。
王氏一听這话也气极了:“好啊那個贱丫头,果然是個吃裡扒外的!她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居然還敢留一手?”
林青河不满地瞥了她一眼:“還不是怪你们母女几個太沉不住气了?倘若她刚来我們家的时候,你们对她好点,她或许就不会有所隐瞒了。可是你们都做了什么?”
王氏一时语塞,缩了缩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青山死之前确实将林织云托付给自己唯一的兄长照顾了,当时林青河也答应得好好的,林青山虽然不放心,但他也沒有其他人可以托付了。而林青河愿意养着林织云,自然也是因为林织云织布绣花的本事。
他是知道林织云的母亲从前是在府城锦绣坊那儿学過的,而林织云也跟着她娘颜氏也学了不少,如果把這侄女带回自己家的话,多少能帮自己补贴点家用。因此林青河刚把人领回来的时候对林织云十分和善。
那個时候林织云還小,也不懂得人心险恶,见大伯似乎对她不错,所以在大伯提出要她教堂姐妹刺绣的时候她也答应了,甚至還主动绣了几個荷包让王氏拿去卖。就连那個林家求着要跟沈家定亲,给沈家送過去的绣品也都是林织云绣完以林绣月的名义送過去的。
可王氏沉不住气啊,她看见林织云绣的一個荷包就能卖二十文,织的两匹布居然能卖五百文,再也不肯伪装那副慈善模样了,板着脸就让林织云沒日沒夜地织布刺绣给她赚钱。
林织云见大伯母和堂姐妹忽然变脸,自然也长了個心眼,再也不会在人前显露自己真正的本事,還很庆幸她沒教過林绣月和林络星特别的绣法。
林绣月想起从前的事也有些后悔,王氏虽然刻薄,但她很听林青河的话,当初是她见不得林织云好過,才撺掇王氏提前跟林织云撕破脸的。
“可现在說這些有什么用?爹快帮我想想办法吧!倘若徐家知道我对他们毫无用处的话,那徐家還能善待我嗎?”林绣月急道。
王氏无奈道:“我們现在還能有什么办法?我們跟那死丫头都断亲了,還能找她做什么事?”
才十四岁的林络星在一旁笑道:“爹娘怎么糊涂了?之前你们不是還计划着要破坏二姐姐的名声嗎?我看现在就很是时候。当初那断亲可不是你们提的,而是二姐姐那边主动提出来的。她到底在我們家裡過了這么多年,忽然断亲本来就說不過去。爹娘再去沈家跟她闹一闹,說說這些年她是如何好吃懒做的,我們林家养她又养得多辛苦,她若是顾忌面子的话,還不得继续听爹娘的。”
王氏眼睛一亮:“星儿說得对!我看這事就得這么办。”
林绣月也点头道:“既然她好吃懒做的名声都背了這么多年,那继续背着又有何妨?想要翻身,可沒這么容易。”
于是第二天林织云還手把手教沈君瑶做绢花的时候,王氏跑来沈家找林织云了。
对于王氏,林织云自然是不欢迎的,她根本就不想招待。可是沒办法,来者是客,又是她长辈,她总不能真的将人拒之门外,只好捏着鼻子将人迎了进来。
王氏倒是不怎么想进去,這屋子又破又旧,還有股奇怪的味道,也不知道林织云是怎么住下去的。大概這就是天生丫鬟命吧?不仅手艺好只能帮别人做工,就连住的地方也如此寒酸。
“算了算了,我就不进去了,這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人。”王氏又得意又嫌弃。
何氏听了這话脸都白了,只是想到這人是林织云的大伯母,她也不好說什么。
“既然林大婶子不想进来,那便請回吧。這裡脏乱,一会儿我還要生火做饭,不适合招待林大婶子。”林织云冷淡道。
王氏连忙道:“云丫头如今果然不将我這個伯母放在眼裡了?一口一個林大婶子的,不知道的還以为我們毫无关系呢?”
林织云好笑道:“可不就毫无关系嗎?当初我們可是当着不少人的面断亲的,這事裡正那儿還有记录,林大婶子莫不是想反悔?”
“我就是反悔又如何?這事原本就是你不对!我們林家辛辛苦苦养了你那么多年,结果你不仅不知感恩,還要断亲,這是什么道理?”王氏恨恨道,“你一向好吃懒做,如今還忘恩负义,若是被乡亲们知道,你還用做人嗎?”
林织云好笑道:“我是否好吃懒做,林大婶子难道不清楚。您若想用這种事情要挟我,我劝您還是省省吧。我們只需要将乡亲们都拢到一处,我当众给大家做顿饭或者是绣几朵花,到时候什么谣言都不攻自破了。”
王氏沒想到林织云還能想到這样的主意,当即不管不顾道:“你就不怕我出去說你早就不是清白之身,所以徐家才愿意换亲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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