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林织云忽然觉得,這些人就是趁着沈君川出门了,故意来找自己麻烦的。
“還真是对不住了,四堂妹這要求我办不到。”
沈玉琼嫌弃道:“哼,我還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连這点小小的要求都办不到,废物!”
“我确实沒什么本事,帮不了大家,大家請回吧。”林织云說着就要把门关上。
“侄媳妇這话可不对,长辈還在呢,你怎么能直接……”
钱氏当即就扑了上去,要把门推开。她這一扑门倒是真的开了,但也掉了,要不是林织云跑得快只怕手又要被砸伤了。然而钱氏那一下太過突然,林织云還是因此崴了脚。
钱氏见状立即往后退了几步:“這不关我的事啊!是這门太破了自己掉的!”
林织云忍痛道:“二婶這话也太過分了,我們家在這儿住了几個月這门也不曾掉過,明明是二婶推倒的,二婶還想推卸责任嗎?這门可算不得我們家的,二婶起码得把這门的钱赔了再走。”
钱氏冷笑道:“哟,沒娘养的小贱种還真是掉钱眼裡去了?就這样一扇破门也敢跟我要钱?别說是一扇门,就是我把你這整座破屋都砸了也不用赔一個子!”
原本把门撞坏又伤了林织云钱氏是有些害怕的,可她這人一向嗜钱如命,一听到要她赔钱,顿时就气极了,那些恐慌一闪而空,甚至想扑上去跟林织云拼命。
沈玉珍连忙拉住钱氏,对林织云笑道:“既然三嫂受了伤,那我們也不便继续打扰,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三嫂。”
林织云冷着脸道:“大可不必,我可不想再受什么伤了。”
沈玉珍笑道:“三嫂千万别误会,娘也不是故意的,想来三嫂一向大度,肯定不会怪罪的。”
林织云看了沈玉珍一眼,心想這個妹子确实是不能深交的,刚跟自己学了桃花手绳的编法,转头就给自己下了個套。她要是继续埋怨钱氏的话,岂不是成了小肚鸡肠之人?
然而钱氏却沒有沈玉珍這样的脑子,不满道:“我是她长辈,她還敢怪罪我?反了天了!信不信我叫三郎休了她!”
林织云冷冷道:“二婶放心,這事我自然会如实告诉相公,也会如实告诉村长。到时候谁的责任谁担着!”
林织云真的很想将门摔上,可惜這门不顶用。
听到沈君川的名字钱氏又有些心虚,终究是沒敢把事情闹大,灰溜溜地回去了。不過回去的路上一直对林织云骂骂咧咧,說她一点做人媳妇的自觉都沒有。
沈玉珍无奈道:“娘,她是大伯母的媳妇,只要照顾好大伯母就沒人能說她不孝。您看最近大伯母的气色是不是好多了?”
钱氏一想到何氏最近变得红润起来的脸色就心生恨意,何氏年轻的时候就是十裡八村最好看的姑娘当时她们俩前后脚嫁入沈家,她处处都被何氏压了一头,早已对她不满。后来沈大爷生意越做越大,何氏身上的穿戴也远远强于她。大房虽然碍于二老的面子要给二房三房银子,但真正的好东西不還是在何氏母子三人身上?
钱氏一向是妒忌何氏的,一直到沈大爷死后钱氏才觉得扬眉吐气。不论沈君川如何强硬,何氏却是個软弱好欺负的,钱氏一边觉得何氏丢人,一边肆无忌惮地使唤何氏。她以为何氏這辈子就這样了,谁知道還能迎一個能干還孝顺的儿媳妇回来?
“我倒是想跟她好好說话,可她是怎么跟琼儿說话的?连琼儿那么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她配当琼儿的嫂子嗎?”钱氏還是很不服气。
沈玉珍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這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吧?纵使端着长辈的架子不用低声下气,但也不能做出一副讨债的样子啊。
“娘是把三嫂当成大伯母对待了嗎?”
钱氏梗着脖子道:“怎么了?不行嗎?這做媳妇的還能越過婆婆去?”
“這不是上赶着得罪人嗎?”沈玉珍并沒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了林织云,“這桃花手绳市面多了总会不值钱的,日后還指望三嫂教些其他的。娘若是想要钱,日后对三嫂說话還是客气些吧,琼儿也是。”
沈玉琼浑不在意:“這有什么?她一個无父无母的,又跟林家断了亲,根本不敢离开沈家。只要她還在沈家,那就得看着我們的脸色過日子。三哥如今大半时候都不在家,她還能天天告状不成?被欺负久了也就习惯了,迟早有一天会跟大伯母一样忍气吞声。”
沈玉珍這才发现自己這個妹妹也不是真的完全沒脑子了,她是肯定了林织云除了沈家无处可去才敢這样跟她說话的。甚至想将林织云打压成何氏那般软弱的模样,好让林织云一辈子翻不了身。
如果能做到這個地步自然是好,可他们真的能办到嗎?
這個自然是不能的,林织云从前在林家忍气吞声那是因为林家沒有一人向着自己,而她一個幼小的孤女也不能自立门户,只好暂时忍着,等嫁出去了也就不用再受气了。既然当初嫁人是奔着不再受气去的,现在又怎么可能甘愿受這口气呢?
如今相公疼爱,婆母慈爱,小姑子也是個好性的,她何必为了那些分了家的外人为难自己?
他们如今住的破屋就在村口,村口可是個人来人往的地方,今早這一出闹剧可有不少人看见了。林织云刚让沈君瑶帮她跑一趟去請白大夫過来,刘村长就跟他媳妇刘婶子一起過来了。
“哟,這是怎么了?川子媳妇沒事吧?”刘婶子過来看到林织云肿起的脚踝关切道,“我跟老头子听說你二婶来你家把门拆了就過来看看,這是還把你弄伤了?”
“我要关门的时候二婶忽然扑過来,结果门板掉了我也摔了一下,就這样了。”
刘村长不由皱眉,刘婶子也气道:“這個钱招娣实在太不像话了。”
林织云叹道:“脚扭伤要怪我自己沒站稳,不能怪二婶。可這门板不能算我們家的,我做不了主。我听說這屋子虽然废弃已久,可村裡不少人家刚分家或者有外来人的时候,都是先在這裡落脚的,這儿早就算村裡公中的财物了吧?”
刘村长点头:“你說的不错,這屋子這块地只要沒人买回去,那就是公中的。你二婶既然撞坏了,一会儿我会過去找她赔钱。一把年纪的人了,做了错事就想跑,真是不像话。”
林织云低头做出一副黯然的模样,刘婶子见了越发觉得這孩子可怜,不由多骂了钱氏几句。
“川子媳妇,我知道你是個好的,你二婶那人原本就不像样。如今你们都分家了她居然還敢来胡作非为……”刘婶子不由看了何氏一眼,心想要不是這個当婆婆的立不住,新媳妇又何苦如此。
林织云低声道:“可她到底是长辈,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相公去书院念书了,读书人最重名声,我就是为了相公也不能……”
她說到最后竟是有些哽咽,刘婶子见了越发心疼。何氏与沈君瑶倒是目瞪口呆,她们都记得林织云并不是软弱的性子,這怎么說哭就哭了?
“川子去念书了?”刘村长和刘婶子都有些惊讶。
林织云哽咽道:“最近靠打络子卖绣品赚了些钱,想着相公从前念书也是不错的,便让他继续读下去。相公在家的时候二婶也不会像今日這般,今日她……以后還不知道该怎么過。”
何氏与沈君瑶面面相觑,不明白林织云這是真哭了還是故意在村长夫妇二人面前示弱。倘若是假的,這也太厉害了吧?她们从前沒有发现她有這個天赋啊!
刘村长想起沈君川当年读书确实不错,并不比徐博闻差,只是后来沒机会读了而已。如今沈君川既然已经复学,刘村长自然希望他们村裡也能出一個秀才。毕竟他们镇上出過的秀才太少了,能得一個都是全村的荣耀。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护好沈家几個妇孺,让沈君川安心念书。
又安抚了一番林织云后,刘村长与刘婶子便一同去了沈家老宅那儿,将钱氏好好敲打了一番,還从钱氏那儿抠了五十文出来,說是修门和给林织云看脚伤的钱。
钱氏气得骂骂咧咧:“她那是自己站不稳才扭到的,能怪我嗎?刘村长是怎么回事?心眼偏到胳肢窝裡去了!”
然而她再气也沒用,家裡并沒有人会为她做主,她在村裡人缘也不好,不会有人帮她。因此她也只能当着自己两個女儿的面不停地咒骂林织云。
沈玉珍懒得听這些,她记得刘村长走之前說過沈君川复学的事情。她记得她這個堂哥从前念书不错的,若是日后真能考上秀才了,他们二房三房也跟着沾光。只盼着這回她娘已经被村长罚過了,沈君川能看着這份上不再与他们计较。
然而沈君川真能不与他们计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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