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二妹妹如今越发威风了,都敢对着我這個姐姐大呼小叫了,果然嫁给了流氓身上也沾惹了流氓的习性。”林绣月低头叹了一声,好似在为林织云可惜,“二妹妹如今的日子看似风光,可跟在林家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還是要沒日沒夜的刺绣嗎?”
“当然不一样,好歹如今刺绣得的名声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林织云笑道,“再說了,若我夫君是個流氓,那這几次书院小考徐秀才還比不上我夫君這個流氓又是怎么回事?”
“你——”林绣月气急。
她這回過来找林织云,除了那些谣言,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几回书院的小考。林绣月原本以为徐博闻身为白花镇唯一的秀才,那论学识在书院裡肯定是第一的。可如今沈君川居然连着三回排名在他之上,把林绣月气個半死。
徐博闻对此也不高兴,他不相信沈君川好几年沒念书了還能比他强,這其中一定有多隐情,徐博闻很快就想到了那箱书上。他曾经看過林青山的藏书,记得有很大的一箱,箱子裡五花八门几乎什么书都有,沈君川当初說只给他抄跟科举有关的,徐博闻虽然不满,但也可以接受。只是谁知道沈君川是不是将所有相关的都抄過了呢?他虽然拿了一张书单出来核对,可谁又知道那张书单上写的是真是假呢?
徐博闻越想越觉得沈君川肯定将最紧要的几本书私藏了沒告诉他,所以才考過了自己。否则自己都已经是秀才了,又怎么会输给他呢?徐博闻气不顺,便叫林绣月過来打听打听。
纵然如今徐家的花用都是林绣月娘家出的,徐博闻母子二人对林绣月也是有怨的。早知道林织云才是那個擅长刺绣之人,当初又何必换亲呢?那样他如今不仅有钱支撑门户,也不用被骂忘恩负义,更能够得到那一箱书,那样他在书院的考核也不会被沈君川超越了。如今书院的夫子们都更喜歡沈君川,而同窗们也开始质疑他的人品。徐博闻觉得這令他不能接受的一切都是林绣月带给他的。
就如林织云所說,谁出钱谁是大爷,徐家现在要靠林家养着自然不能跟林家翻脸,但要涂氏和徐博闻再像之前那样对林绣月和颜悦色却是不可能了。
林绣月一想起這些日子以来在徐家受到的冷落,对林织云更恨了三分,只觉得要不是林织云夫妻俩将那些事都抖落出去,她如今又怎么会被徐家母子冷落?
“你還好意思提书院小考的事?要不是你们卑鄙到将那些书偷偷换了,我相公又怎么可能考不過一個小混混?”林绣月不满道。
林织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說起来大姐沒读過什么书吧?”
林绣月柳眉倒竖:“你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跟着二叔学過千字文百家姓的!我也是识文断字的!”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你千字文学了六句,百家姓读完了但不会背。你难道不知道天下万千学子一开始读的都一样的书嗎?为何有人就更出色些,有人就笨拙些?除了勤奋,還有天赋。我相公天赋比你相公好不行嗎?”林织云好笑道。
林绣月才不信:“要是沒那些书……”
“有又如何?”林织云挑眉,“我早說了,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嫁妆,我爱留给谁看就给谁看。”
“二叔当年還說要给我相公看呢!”
“我爹說的是要给我未来相公看,徐博闻他是嗎?大姐,我這日子過得也不容易,您别一天到晚想着败坏我名声行嗎?”
林绣月气急败坏:“你不要脸!你居然還惦记着……”
她话還沒說完,便被沈君川一手给拎了起来。林绣月吓了一跳,林织云也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沈君川的力气居然那么大。沈君川将人拎起来之后直接往外一甩,将林绣月扔出了数尺。
林绣月這跤摔得有点狠,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位了,浑身上下都有一股闷疼,叫她难受得厉害。
“你……”
林绣月一手颤巍巍地指着沈君川,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话来。
沈君川冷冷道:“我這人不如我娘子有耐心,你下回再過来闹,我就直接這样将你扔出去。别以为我不会打女人,毕竟我也沒把你当人。也别想着告状,刚才我抓到你肩膀了,你自己想想,要是涂氏知道了這事会怎么想?”
林绣月脸色一白,涂氏是個什么样的人,嫁入徐家后的她最清楚不過。涂氏她根本就不把媳妇当人看,对涂氏而言,媳妇要每日辛劳家务,要自己赚钱养活一家老小,要解决丈夫所有的后顾之忧,要能生养,不能不守妇道。至于這個不守妇道的概念,涂氏和大部分人都是不一样的。
对于涂氏来說,只要林绣月多跟其他男人說一句话就是不守妇道,路上看别的男人一眼也是一样。她還不许林绣月出门的时候打扮,說花枝招展的会引来其他男人觊觎,最后会给自己相公惹祸。有一回林绣月的袖子不小心扫到了隔壁帮忙的大叔,回去后都被涂氏狠狠骂了一顿,說她勾/引男人。要是被涂氏知道了沈君川今天抓到了她的肩膀,而沈君川又是与她订婚多年的男人,只怕涂氏要罚她在徐家令牌前跪上三天三夜了。
涂氏自己得了贞节牌坊,在這方面就越发严苛,林绣月要想好過就只能吃了這個哑巴亏。她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从前林织云一個人在林家无依无靠,她想怎么欺负都行。可现在林织云嫁给了沈君川,沈君川又是個混不吝的,她根本就沒法对付。
沈君川威胁完人以后就直接将门关上了,懒得再看她一眼。
林织云倒是有些担心:“你现在已经是個读书人了,要是被传出了嚣张跋扈的名声可不好。”
沈君川笑道:“你放心吧,有涂氏在,她不敢說的。”
林织云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涂氏是什么性子?”
她爹资助了徐家那么多年她都不知道呢。
“徐家有一個贞洁牌坊你总知道嗎?”沈君川笑道,“我当年四处做工,在小河村也待過一段時間。听說那涂氏娘家就是有三座贞洁牌坊的,对女子的贞洁格外看重。這也是你当初遇到那几個二流子时我不让你說出去的原因,倘若涂氏知道了這事,哪怕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愿意再让你进门了。对她来說,招蜂引蝶就是你的错。你既然生得這副容貌,出门的时候便该遮起来不让人看见,這样才不会惹来祸事。”
林织云笑道:“相公当时大概沒想到,其实涂氏早就不想要我做他们家媳妇了。不過這样也好,說起来還要感谢涂氏、大姐姐、大伯父、大伯母他们的折腾,才能让我得到這样一個好夫婿。如今徐家只怕已经后悔,等相公再加把劲,說不定到时候林家也能将肠子悔青。”
沈君川笑道:“好,我都听你的,到时候一定让林家将肠子悔青。”
林织云又道:“如今我最烦恼的事還是那沈玉琪,她整日這样窥伺虽然看不到什么,可是娘也需要好好休息,不可能整天应付她。”
沈君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你放心,這事我一定给你解决了。”
当晚沈君川就往三叔祖家那儿跑了一趟,跟三叔祖說了這事。他倒也沒什么隐瞒,說的全是实话。
“我娘那身子,三叔祖也清楚。虽說如今做的活少了身子好了不少,却沒办法天天待客。我娘子接了万锦楼的活儿,在做成之前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否则到时候我們家就要赔钱了。玉琪天天盯着我娘子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管我娘子怎么解释她都不肯听,令我娘子十分为难。我知道三叔祖从前对我多有关照,我如今日子好過些总是要报恩的,只是……”
“行了,川子,你别說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三叔祖叹了口气道,“說起来這事是我們家玉琪不是。若是她接了万锦楼的活儿,肯定也不愿意让人知道。偏偏她被宠得骄纵,一点也不会为别人着想。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說說她的,不会再让她去打搅你的。我虽然帮過你,但你媳妇也帮了我們家的四個孩子。我相信,只要你媳妇愿意多帮衬他们几個月,到时候她们赚到的,肯定比我当年给你的多。”
沈君川笑道:“三叔祖這话說的,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三叔祖当年送饭之恩,君川永不敢忘。日后三叔祖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們夫妇二人自会相帮。可有些事情总归……三叔祖明白的。”
三叔祖点了点头:“我自然明白。不過我們這一大家子日子其实并不好過,所以你媳妇在三房中都找了人過去做工,对我們家而言也算雪中送炭。日后你与我說话也不必這样客气,說起来,我也是感激你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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