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她自然会找自己信得過的管事,可要是她们觉得自己钱拿少了是管事的胡乱登记呢?這种事情自然還是自己学会才能安心。
“大家是觉得识字对织布沒用嗎?”林织云只好专门给她们讲了一堂课,“织布并不只是织布那么简单,也不是每個人都擅长织布的。种棉、摘棉、轧棉、纺纱、染色、织布,我总得跟你们接触過一段時間才知道你们适合哪個工序。我那纺织院规模有限,未必能容得下村裡那么多人,大家可以学了手艺到时候自己回家去做。可若是不识字的话,日后与人签订契约难免会被人骗了去。若是能够留在我那纺织院裡,大家也得会写会算才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不是?這样到时候就不用担心有人能够克扣你们了。”
林织云与她们好好讲了一番认字会算的重要性,她们大部分时候都听得云裡雾裡,不過還是抓住了林织云话裡的重点,那就是如果她们不识字的话,很可能被少算了钱都不知道。
乡下人日子過得紧巴,对钱最是看重,一听到這個哪裡得了?连忙正襟危坐虚心求教,恨不得一天之内就将所有的字都认识了。
不過也有人提出了疑虑。
“可這世上字有那么多,要想全都学会的话,那得多少年啊?”
林织云笑道:“也不是所有字平日裡都用得到的,大家先把算数常用的字学了,再把各种和颜色有关的字学了,织布肯定用得到的。還有各种图案的名字,也都得记下,无非就是花草树木鸟兽虫鱼。”
林织云觉得自己說的已经很少了,然而听在這些不曾识字的妇女耳朵裡,只觉得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她们根本沒有把握自己能不能学会啊!
林织云却觉得這根本不是問題,在座的妇女虽然沒有年纪小的,但也沒有年纪太大的啊,最大的几個也就三十几岁,大部分都是二十出头的。這個年纪的妇女要坐得住一些,手也沒被磨得太粗糙,好好培养一下還是可以的。
她见大家都有了向学的心思,便将课堂還给杨飞絮了。只是下台的时候看见了沈玉琪,不由皱了下眉,看来三叔祖家的机会是留给沈玉琪了。她对沈玉琪很信不過,真让沈玉琪进她纺织院的话,只怕会有很多麻烦。况且三叔祖家那么多姑娘,偏偏送来了最不省心的一個,可见她是真的不让人省心,谁也拗不過她。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上回她被三叔祖拘在家裡過了,三叔祖大约觉得对不起她,便补偿似的给了她這個机会。
只不過她也不能因为对沈玉琪不太满意就将人赶出去,這村裡像沈玉琪這样的人并不止一個,她若是从现在就开始撵人,到时候必然落人话柄,還会惹来很多麻烦。
林织云只好若无其事地离去,又将三叔祖家的四位姑嫂和姜晓慧請了過来,說是之前跟她们合作惯了,早已信得過,只要她们想学,现在就可以教她们织布。
這五人自然沒有不乐意的,连忙跟着林织云去了沈家,看着沈家院子裡多出来的一座织布房,啧啧称奇。
“原来這儿也有一個小的纺织院呢?”沈玉珊摸着那织布机好奇道,“川嫂子家的织布机和我之前看過的都不一样呢,织出来的布是不是也不同?”
林织云笑道:“這台织布机是改良過的,织出来的布可以比一般的布宽许多。”
沈玉璇问道:“我听說有一种织布机可以织出妆花纱,不知道這個可不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只不過我們县裡蚕丝少见,要织纱可不容易,暂时先织棉布吧。”林织云笑道,“不過要印花的棉布也是可以的,只是那個有些难度,你们暂时不能上手。等将纯色的、双色的、三色的都学会之后,便可以试试提花的了。”
五人都难掩激动地点了点头,其实在林织云提出要教大家织布的时候,就连杨飞絮都心动過。可杨飞絮白日裡要教导大家念书,能够织布的時間不多,這才罢了。如今她的绣活经過林织云指点,利用琐碎的時間做荷包和帕子去卖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识字嗎?”林织云想了想,還是问出了這個問題。
沈玉珊笑道:“我們家的姑娘都是跟太爷爷学過几個字的,若只是一般的计数,問題不大。两位嫂子就算在娘家时不曾学過,到了我們家也是学過的。”
姜晓慧笑道:“我也一样,在娘家虽然沒有学過,但相公教過我算数和写字的,虽然写得不太好,但是大部分字是认识的。”
林织云满意地点点头,要是這样的话,便能省去很多麻烦了。
“那今天就先教大家织纯色的布吧。”
林织云說着给她们五人還有何氏与沈君瑶分了不同颜色的丝线,她自己也拿了一篮子不一样的,坐到织布机前一步一步地教导她们。這五人原本就是性子好的,林织云讲解得又很耐心,便是她无法同时兼顾五人,也有沈君瑶与何氏帮忙讲解,因此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她们五個都学会了如何织布。虽然因为刚学会动作不快,所以一個下午過去,也只织出了很小的一段。
即使如此,她们也是高兴的,因为這意味着她们很快就能靠织布赚钱了。不過三叔祖家的四位回去以后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她们一回去家裡就有长辈问她们学了什么,她们当着长辈的面总不好說谎,這才刚說出来,沈玉琪又闹了。
“她们若是去学打络子做绢花也就罢了,毕竟之前她们就在那裡学着。可如今呢?那林氏口口声声說什么要先在学堂裡学了才能进她的纺织院,结果我的两位好嫂嫂和两位好姐妹哪個去学過了?凭什么我就要去呢?”
沈玉珊忍不住道:“琪姐姐這话說得亏心,哪裡是我們要你去的?不是你自己要去的嗎?三叔祖原本就打算把最小的玉珂送去的。”
沈玉珂今年才五岁,正到了要读书认字的年纪,三叔祖虽然不让自己家的子孙做那些目不识丁的蠢人,可他认识的字也有限,便想试试那边女学能教出什么来。偏偏沈玉琪很不服气,說三叔祖偏心得過分,之前不让她去沈君川家裡帮忙做工,现在好不容易有個机会能学手艺也不让她去。她闹得過分,又声泪俱下,看上去无比可怜。三叔祖心一软便答应了她,谁知道她现在又敢来责怪人了。
沈玉琪冷冷道:“我怪的自然不是太爷爷,而是那個林氏!她看不上我直說便是,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三叔祖也冷冷道:“你既然知道她看不上你,那就說明她表现得已经很直白了。何况你要怎么让人看得上?你两個嫂子還有珊儿璇儿都是老老实实给让做工的,偏你心术不正想学了人家的手艺去跟人抢生意,人家看破了你的意图自然不愿意教你。换做是你有那赚钱的本事,你愿意教给别人让人跟你抢生意嗎?”
沈玉琪不服气道:“就算我跟她抢生意,对她又有什么影响呢?你看看她现在多威风?盖了一座那么大的砖瓦房不說,還能建起男学女学,還专门给夫子们也盖了一座院子。既然她有那么多钱,她又何必跟我抢生意呢?她都能教给嫂子们,为什么就是不能教给我呢?我到底哪裡得罪她了?”
“住口!”三叔祖冷喝一声,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几下,“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嗎?你听听你說的那是什么话?人家能赚多少都是人家的本事,她的本事爱教给谁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又沒欠你的,你凭什么处处谋算她?那女学你爱去不去,不去的话就让玉珂去!”
“哼!不去就不去,既然嫂子们都可以直接学织布,那我自然也可以了,谁稀罕去学那些沒用的东西!”
于是第二日南嫂子亲自上门跟林织云說他们家要换人去女学了,不過换的人只有五岁,不知道林织云是否愿意收。
林织云笑道:“自然是愿意的,我原本是想着每家先找出一個能帮我做工赚钱的,回去好贴补家用让更多的人過来学。你们既然已经开始跟我学织布了,那就换一個年纪小的也不要紧。我看五岁這年纪正好,学什么都快。”
南嫂子又犹豫道:“倘若日后织布的话,不知道工钱几何?”
“這個是按件算的,每织一匹布都可以抽一成做为工钱,织得多自然赚得多。不過必须织得好才行,若是管事的觉得不好,那便不能算钱。”
“应该的应该的。”南嫂子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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