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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作者:念你年少
世上最不缺——落井下石。[.GUANM.?官场-小說

  苏家虽被苏二爷折腾得沒剩下什么了,但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如今,苏二爷经此一变,虎视眈眈的人自是不在少数。

  …

  苏二爷刚入牢狱,追讨债务的人就上了门。苏二夫人是個色厉内荏的主儿,平日裡别瞧着多么泼辣凶狠,搁這会儿,家裡少了主心骨,她顿时也是慌了手脚。而家裡個那些不省心的姨娘也开始折腾,沒让她少“费心”。

  這不,追讨债务的人刚上门,她就只剩下哭哭啼啼,“想必大伙儿也是知晓我們如今的境地。還望大伙儿能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宽限一些日子,等得到时候家裡男人牢狱之灾過后,一定尽数归還欠款。”她抬袖抹泪,不過一夜之间,她看上去也是憔悴了不少。

  大伙儿都知道,如今這苏二爷怕是沒了翻身的机会,這刻要是不追回债务,怕等得苏二爷出了牢狱,他家裡已沒剩下几個子了,到时候,哪裡還有钱财归還。他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這样想着,立马出声拒绝。

  苏二夫人慌了,抬起头来,面带倦色,“可真真求大伙儿多多宽限几日…”只是,還沒等得她的话說完,已有人吼了一声,“废话那么多作甚。沒钱?沒钱就是理由?来人,给我搬东西。”他這一声不過刚刚令下,大伙儿倒是急切起来,真真开始搬动屋裡的古玩名画了。

  苏二夫人看着大伙儿搬动自家的东西,刚站起来,热血就冲了头,沒站稳,只得坐下。她单手扶着椅子的把手,声嘶力竭吼道:“你们這些個,到底是有沒有王法了。還不住手,我也只得让人去禀了官。”

  大伙儿此刻只怕动作稍慢,就抢不回本,哪有人听见她這话。

  不過就此刻,倒是听见门外传了一声,声若洪钟,气势威严,“都给我住手。你们這是把我开阳镇当做毫无王法的地方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府衙张大人。他背着手进来,伸手跟着两排衙役。众人瞧着這景,才安分了下来。

  苏二夫人似是瞧见救星,扑就過去,“张大人可要为民妇做主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這是目无王法啊!”慌乱下,嘴倒是伶俐了不少。

  张大人未来得及开口,那一干人也是抢话道:“分明是你欠债不還,我們沒得法了,才出此下策,還望张大人明察。”

  苏二夫人正待继续哭诉,却见张大人目光凌厉,似带着刀锋闪過,登时闭了嘴。只听见张大人轻咳一声道:“欠债不還,自是苏家不对。可明抢家产,就是你们不对了。”他這话,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大家听了,倒是沒有再次出声辩驳。

  张大人又道:“我今日過来,也是为了解决此事而来的。”

  苏二夫人垂着的目光裡闪過一道亮光,只是這道亮光還沒有来得及消失,她就听见,“苏明哲,进来吧。”她愕然抬头,看见苏明哲迈开大步,踏进门槛。逆光处,再也不是那年他离开时,那道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瘦弱而寂寥的背影。取而代之的,她看见的,是一個风华正好的男子,他自信的笑看着狼狈的她…

  苏二夫人挣扎的站了起来,目光森寒的看着苏明哲,沉声道:“当日便說,苏明哲用不许进苏家的门——来人,给我把他撵出去!”

  苏府的小厮還沒反应過来,张大人已寻了位置坐下,道:“谁敢造次!”沒人敢动。

  张大人满意的看着這种情况,慢條斯理道:“苏华峰因持刀行凶,故意纵火,已被押入大牢。本大人今日過来,是想问问,苏府可有意和解?”

  苏华翔——苏二爷的本名,也有好些年头沒有听见這种叫法了。往日裡再不济,也是一声苏老板,可现在…

  “…是。”苏二夫人犹豫再三,终是回答。她知道,如果不和解,等待自家老爷的,就只可能是牢狱之灾。近几年,老爷骄奢淫逸,身子骨早已不如年轻时了。再加上這段時間,因为跟苏明哲斗法,奔波劳累,身子骨也已出了毛病,如果這会儿還要在牢裡带上一段時間,到时候,怕就是见不着活人了。

  张大人道:“来之前,我已叫人去估算了一下仁和堂因大火燃烧的损失。再加上苏华翔故意滋事造谣,造成的损失统共八百两。”

  “多…多少?”苏二夫人不敢置信自個儿耳朵听见的数字,连說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八百两。”苏明哲冷声道。

  “打劫,這是打劫!”苏二夫人厉声道:“不過两间屋子,怎会值這么多钱…”

  张大人道:“這点自是可以放心,当时估算价值时,镇上有头面的人都在那裡。”

  苏二夫人尖锐道:“不過是同流合污罢了。”虽然知道這话不中听,但到底是出了口,也收不回去,她索性豁出去站在那裡。

  张大人也不跟一疯婆子一般见识,冷声道:“既是如此,看来是不想和解了。”他說话间,便准备站起来离开。

  苏二夫人立刻出声连连說好商量。說话间,她狠狠地剜了苏明哲一眼,要不是他,也不会造成如今這种局面。

  张大人也不坐下,接着就道:“既然如此,還望早些交出和解金,也免得苏华翔遭受牢狱之灾。”

  “可是,眼下一时半会儿民妇根本筹集不了這么多银子。”苏二夫人双手绞在一起,“還望宽厚一两日。”

  她的话沒落地,刚才讨债沒走的立刻道:“我們追讨债务的,你方才也說了宽限一两日。你倒是說說,如今苏府這不過一個空架子,你一时半会儿去哪裡筹得出来這些银子。”

  苏二夫人一脸尴尬,吱唔半响却是沒有說出所以然,见得众人逼迫紧了,实在沒有法,才咬牙道:“只要大家给些时日,定能筹出這些银两的。再不行…再不行,便是卖了宅子,也会還了众人钱财。還望大家一定相信。”

  苏明哲接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罢!免得以后還要麻烦张大人。”

  苏二夫人一记眼刀子甩過来——好狠的心。她倒是忘了当年,自個儿又曾做過怎样绝人后路的事。

  张大人颔首道:“既然這样,大家倒是不妨出出价格,我也好帮忙看看价钱公道与否。”张大人面上带着浅笑,众人却是看得精明,今儿张大人和苏明哲一起過来,目标已经十分明显,如果他们這会儿插上一脚,怕是会平白惹人心裡憎恨吧。

  苏二夫人瞧着大家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暗恨,却也只有干着急,沒了主意。

  “怎么,沒人瞧得上苏府這老宅子?”张大人微笑着,“依着本大人瞧,這苏府的老宅子占了半边街,地方宽敞。装修方面更是精致玲珑。要不是我一年俸禄只有那么一丁点,倒是会舍了钱买来住住。”他笑着說,却沒有人敢笑着接话。

  按理說,张大人不過偏僻地方的知县,一年俸禄只是稀少的。可现如今,开阳镇江运发达,商业发展迅速…都說强龙压不過地头蛇——谁不上赶着来巴结他。這些年,他私下裡得的钱财也不在少数。如果真想买個宅子,怕是更多的钱也能够拿出来吧!

  苏二夫人眼睛转了转,“张大人,你看,要不挂出一张纸去,禀了原因,再看有沒有买家。”虽然会被压价,但也总比现在這种情况强。她心中這样暗暗地想着。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张大人不耐烦的挥挥手,“苏明哲,我倒是想起,打小你也是這宅子长大的,要不,你念旧,出钱买了這宅子吧!”

  苏二夫人陡然一听,尖锐道:“卖谁都不卖他苏明哲!”

  苏明哲却是把他的话当做耳边风,拱拱手,“但听张大人的吩咐。”

  苏二夫人還待出声,张大人却是白了苏二夫人一眼,幽幽道:“我看着,你倒是不愿意的,既是這样,這事我便是再也不管了。”张大人口中的不管,自不单单指的是這一件事,更是连着苏二爷牢狱之事也是不管。

  苏二夫人听了,惊慌不已,哪裡還敢有他话,也只得应了下来。

  —

  “张大人慢走。”苏家老宅外面,苏明哲与众多商户拱手送走了张大人。大家瞧着苏明哲现如今不光是生意越做越大,连张大人面前也是得势的,自是不敢得罪。這不,送走了张大人,他们竟是攀附起苏明哲来了。

  苏明哲客套两声過后抽身离去。

  众人瞧着他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心中是又恨又气。可他们也知,如今是沒了办法,谁叫昨日他们還信了苏二爷那混账话跟着瞎闹。這会儿,人家怕是记恨在心,别說是与他们亲近,只要不找麻烦,怕已是“阿弥陀佛”了。

  —

  等得苏二爷出了牢狱,人已是变了模样,就更不用說世上的事了。

  当他听說苏家老宅被苏明哲买去时,稍微恢复理智的他只恨不得拿把大火伙同自個儿跟那老宅子烧得一干二净。可到底,在苏明瑞的劝說下,他是放弃了這個念头。

  苏明瑞感叹不已…对于如今這一切,他不恨,或许,這就真应了佛经中的那句话——欲知前世因,现在受者是;欲知后世果,现在作者是——只不過,一切都成了现世报。

  “娘,我們离开這儿吧!”苏明瑞把放在心中已久的想法說了出来。他们一家子要想活下去,怕是只有背井离乡了。

  苏二夫人经此一事,早已是沒了往时那般的泼辣,只觉得浑浑噩噩,头脑竟是不清醒了。這会儿明瑞问话,一时半会儿也沒有回答。倒是苏二爷猛地咳嗽几声,连连說“不”。

  苏明瑞看着爹娘這般景儿,心中疼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我們要做的,是休养生息,等得他日再卷土从来。可如果我們一直生活在這裡,怕是一辈子也沒了那机会。”也只有這样劝解了。

  苏二爷恍惚被說动了…

  “娘,我去姐儿那边說說,以后怕是沒机会再见面了。”苏明瑞道。

  苏二夫人倒是清醒過来,“你敢去!家中遭此一变,你可见她出過面。我苏家沒有這样的女儿。”

  “娘,姐儿也不容易。”

  …

  不過又是一番争吵罢了。最终以明瑞的妥协告终。不過,疼爱了女儿一辈子的苏二夫人是怎么也不曾想到,他们今日的不告而别,竟成了他日女儿心中郁结而死的重要原因。如果知道了,苏二夫人应该会伤心吧。

  —

  這场沒有硝烟的战场,终是就此落下了帷幕。

  经年后,当曾经经历過的人摆起這场长达数十年的财产争夺时,仍是唏嘘不已。

  —

  苏明哲累得浑身上像是散了架子般躺在床上,他重重的呼了两口气,道:“累了。”

  招弟接過丫鬟打来的洗脚水,遣了人下去,走過来蹲下,伸手就去拖鞋,明哲侧头看她這样,硬是不让,只不過招弟捉着便是不放,他也只有依了。

  招弟撩起清水从小腿上面淋下,道:“累了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明哲缓声道:“绷着的那根弦总算可以松一松了。”他闭上眼睛——到底是沒有狠得下心赶尽杀绝。他本以为自個儿狠心可以做到的,可真等到了那一步,他却是萌生了退意。

  或许真是累了,他迷糊间,竟是回到了那年——他還年幼。送父亲远行的那個早晨,他本是赖在娘亲的怀裡,却因了二叔的一句“可是沒有男孩儿样”从母亲的怀裡挣脱下来。连父亲都忍不住笑意逗了两句…后来父亲不在了,祖母常常拉着他的手念叨:你二叔心如今是越来越大,只怕苏家有一日会被他败空。那是他好像說:“沒事的,祖母。等得真到了那一日,我再挣一個苏家出来。”

  祖母微笑着,亲切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缓声道:“那祖母可要拜托你一件事。”

  “祖母您說。”

  “…”

  祖母终究是沒說,他想,他终究是沒有完成祖母的拜托。

  這样也好,祖母应该不会怪罪了。

  他還记得,那时深秋已至,院子裡的地上已垫上了一层厚厚的树叶。风啊,哗啦啦的吹了過去。真的是吹了好久好久…

  “明哲,明哲。”招弟轻声唤他,他身子太過庞大,她挪动要费不少劲,只得叫醒了他。明哲迷糊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時間不早了,早些歇息吧。”說着就扯了棉被過来,盖住就闭上了眼睛。

  招弟瞧着,窃笑不已,可真是把他累坏了。以前可沒瞧见過如今這般情景。

  她就着水也洗了脚才上床休息。就着昏暗的光线,她仔细的瞧着他的模样。

  得亏有他在。

  当月牙落下,天际撒下清晨的第一抹光晕。初春早晨的风中有着一丝清凉,吹過绿叶,吹過花瓣,落下属于這個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璀璨晶莹,娇艳欲滴。

  又是一晨,又是一春。

  最好的时光,大抵是如此。

  两人一大早就起了床,今日总算可以好好的吃上一顿早餐了。为此,招弟昨日就是吩咐了,所以這会儿桌上的早餐還颇为丰富。

  明哲洗漱完,站在桌边看着這些笑开,转头瞧着還在梳妆镜前整理头发的招弟道:“我們這生活,是不是過得有些骄奢了!”

  招弟目不转睛的盯着镜中的自個儿,“赚自個儿钱,吃自個儿的饭,让别人說去呗!”她整理完過来,“還坐着干嘛!快吃。”

  明哲坐下来。招弟取了一直碗纹刻并蒂莲的小碗過来,从盅裡舀了精米和着红枣熬成的香粥,“暖和着,吃了通体舒爽。”明哲依言接過碗来,尝了尝,倒是清香四溢的。

  两人慢條斯理的吃饭,轻言细语的聊着。

  “我看,我們要是再不忙完,怕是有人会怪罪我們了。”明哲见招弟一时沒反应過来,“你做二姐的,倒是忘了,三妹這婚期沒几日了。”

  招弟一听,使劲儿的拍了拍自個儿的脑子,羞愧道:“你不說,我怕是一时倒是想不起。”似是想起来弟那炸毛的样儿,招弟笑道:“多亏是忙完了,不然…啧啧。”

  “所以,等会儿你還是抽時間赶紧家去。”明哲道:“娘那边,照看着那俩小家伙儿也不知道有沒有应付過来…总算是忙完了,以后你也不用搀和进来帮忙了。”

  “行,等会儿我就收拾收拾赶紧回去看看。”

  明哲還要忙上两天——仁和堂的维修,苏家老铺子的重新开张,還有那些個捣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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