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作画 作者:未知 天气一天天转夏,白天的日光也越发的拖得长了,宁承烨带着一天的成果回到家时太阳還沒有完全西沉。夕阳带着一片金光洒落在宁家小院的屋顶和院中,余热未散的气息仍旧笼罩在空气裡。 光影把院裡那棵老槐树的高大身躯拖得歪歪斜斜,两只野鸡在后院裡闲庭信步,时不时的会低头在土地裡啄上一口。一进院门宁承烨便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那是菜刀一下一下重重落在菜板上的声音,不過他们家境太過普通,一個月吃上几回肉那是再稀罕不過的了,所以像平常切菜的话是不会发出這种声响的,宁承烨眸光不由的朝厨房那边望去,今天安茯苓搞出這么大阵仗,难道晚上要吃好的? 不過宁承烨可不记得家裡有富余的肉食,难不成他家小娘子把后院的野味给宰了。虽然安茯苓若是口馋杀一只野鸡或野兔来吃了他也不会說什么,但沒有例外的情况他也知道安茯苓是不会做這种败家的事的。 最近一次杀了一只野鸡,還是安茯苓炖了汤给安靖送去。 在偏房那边放下自己猎杀野物的工具,宁承烨便寻着厨房的声音過去了,只见厨房裡安茯苓背对着他正拿着菜刀闷声闷气的朝着菜板上重重挥舞的,可仔细一瞧那菜板上既沒有肉也沒有骨头,不過是些早被她宰得不能再烂的青菜罢了。 安茯苓在气头上,每宰一下嘴裡便念念有词:“砍死你個迂腐夫子,砍死你個死读书的……” 她丝毫沒有发觉厨房裡已多了一個人,宁承烨也算是瞧出来了,他家小娘子這是在生闷气呢,只是不知是谁那么识相竟然若了她。宁承烨不动声色的行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水起来随便洗了下手,水声虽不大但仍有着哗啦声响,可安茯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竟楞是沒发觉。 宁承烨觉得好笑,但立在一旁双手抱着胸微偏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发怒,安茯苓不知道自己的怒气成了别人观赏的风景,還仍自微撅着嘴菜刀有一下沒一下的挥舞着。 直到她觉得挥得累了這才停下了手,一转身正对上宁承烨那张微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的脸,她一怔,只听宁承烨道:“這么大火气,谁惹我家娘子了啊?” 安茯苓秀眉一皱,瞪着他:“你早回来了对不对,就立在這儿看我笑话呢是不是?哼,你们男人都一样。” 說着便伸手去把宁承烨掀开到了一边,這莫名撒過来的火气倒把宁承烨给噎了一噎,随即他也明白大抵是自己刚才只顾着偷瞧她生气的小模样,却忘了她被抓包的尴尬。 宁承烨走過去轻俯身拿嘴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柔声道:“小娘子生气的样子怎么也這么可爱呢?” 安茯苓一张脸立刻红透了去,她转身想推开宁承烨,谁要這无赖离自己這么近說话了,以前觉得他可正经了,一天话也沒两句,现在倒好,一言不合就拿她开涮。 就不能一直安安静静做個美男子么。 其实宁承烨自己也沒有发觉這一丝丝莫名的变化,以前自己是确实不爱讲话的,而实则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谈心聊天的,但现在有了安茯苓,生活总是多出无数的意外,他也乐意逗她。 然而安茯苓一转身却正好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若非她定身定得快又极速的退了一步,只怕這会子两個人就该亲上了,她想骂他的话也被這一吓给吓忘了,一时只红着脸怔怔看着他。 宁承烨也沒想到会来這一下,他赶紧站直身休清了清嗓子,笑道:“今天遇着什么让你烦心的事了?” 安茯苓一面打米淘洗一面沒甚在意的哼了一声:“也沒什么,就是本来想去林夫子家借点画纸的,谁成想又遇着那個瘟生了,两师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茯苓语气裡满满的都是怨气,宁承烨微皱了下眉,他自然知道张俊光是林夫子的得意门生,听安茯苓的语气今天估摸着又是被那张俊光占便宜了,连带着林夫子也骂了,看来今天她沒少碰壁。 說着安茯苓又指了指案板上那篮子:“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葱油饼垫垫。” 宁承烨打开篮子见裡面一盘萄油饼虽然冷透了心,但却装得挺好看,盘子底下還拿两片青菜叶子垫了下底,挺有看相的。 他微挑了下眉:“你去林夫子家做什么?”還给人家做了葱油饼,虽然估计是碰了壁把饼也拿回来了,但他知道安茯苓向来做沒理由的事。 安茯苓叹了口气,這才将今天的一切前因后果给說了一遍。 夜幕四合,夕阳留在空气裡唯一的余热也全部退尽之后,风一刮来便只余一片冷气。安茯苓看着宁承烨沒什么变化的脸道:“你說他们是不是很恶心。” “林夫子教的学生裡出人头地沒几個,考上秀才功名的更是屈指可数,他对张俊光抱了多大希望可想而知。所以见着那光景自然是想也不想便会认定是你勾引在先了,更何况即便是你能力证是张俊光的错,只怕林夫子仍只会觉得你红颜祸水罢了,他怎么肯看自己的得意门生因你而毁掉人生呢。” 宁承烨淡淡的說了一遍,安茯苓怔了怔,她只管生气倒是沒想這一层,听了宁承烨的话才明白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所以以后不要再去那边了,你想要什么只管问我。”宁承烨拉了拉她的手又柔声道,“我可不想再听别人說你坏话。” 安茯苓眸光微闪内心一片感动,這才难得的笑了:“你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瞒了你?” “你不会。”宁承烨笑道。 安茯苓的怒气在宁承烨的一片温柔下化解,晚饭也吃得甚合心意了,而吃過了晚饭宁承烨从二人睡觉的内屋裡翻出了几张宣纸来对安茯苓道:“你不是要画画嗎,拿去吧。” 安茯苓惊愕,他居然把宣纸放在了寝屋,怪不得她怎么找都找不到還以为他用完了。 宁承烨耸了耸肩,只道:“宣纸昂贵,在這乡下地方不是任谁都能用得起的,若被有心人看到难免起贼心,所以我一般都不放在书房。” 安茯苓了然也不再說什么。 夜晚,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了,而宁家小院的小书房裡却還亮着灯,安茯苓先在草纸上画了画,直找觉得自己找到了感觉這才拿宣纸开画。宁承烨也沒有睡,一直在一旁帮安茯苓挑着灯芯安静的看她作画。 宁承烨很好奇,一個沒怎么读過书的乡下姑娘能画出什么来呢?安茯苓总是不断给他惊喜,做出无数令他惊叹的事来,他更不知道原来安茯苓竟還会作画。 安茯苓画得很认真,等宁承烨伸头去看时却见一只直立站着四足小巧的大胖猫立在画中间,他皱了皱眉,而且安茯苓的画风跟他以往见過的那些大师画作皆不相同,怎么說呢,有点民异,但却又莫名的挺好看。 他当然不知道安茯苓這画法是现代漫画的画法,在這個年代是不可能有画师這样画的。 “你画的這是什么?”宁承烨问。 安茯苓笑了笑:“龙猫。” “龙猫?”宁承烨显然沒听過。 “一种很奇特的动物,只有永远保留着一颗童心的人才能看到哦。”安茯苓故作神秘的說着,接着伏头又继续作画。 宁承烨吸觉得她這认真的样子煞是好看,一時間宁承烨也不再问其他只静静的坐在她对面望着她画。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隔着一盏油灯,灯光跳跃下,安茯苓提笔如有神助认真而严肃,宁承烨手撑着腮微笑望着她,屋裡是落针可闻,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馨甜蜜在扩散。 安茯苓画了很久,画了两三幅的样子,有可爱的兔子,有小巧精灵的竹鼠,每一幅都是宁承烨沒见過的奇特而夸张的画风,但都出奇的好看,宁承烨拿着画欣赏了半天,只觉得自己仍是对自己這小娘子還了解得不透。 “你怎么想起要画這些呢?”宁承烨好奇的问。 总不能是安茯苓想卖画为生吧,要知道那可行不通,虽然他是比较喜歡安茯苓的话,但多多少少是掺杂了些私人情感在裡面,客观說宁承烨可不能保证真会有人喜歡這样的画风,即便是喜歡只怕也不過是個别,想以此谋生是断断行不通的。 就在宁承烨想好心劝解安茯苓放弃画画生涯时,安茯苓拿着笔嘿嘿笑了,她道:“当然是为了做宣传了,下一次赶集的时候我們就可以把那些小野兔小竹鼠们搬去卖了,而這些画是到时候要用的。” 宁承烨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有些摸不透安茯苓的想法了,安茯苓夺過他手裡的画,只道:“哎呀放心吧,你只管相信我,其他的交给我就好了。” 宁承烨被她的自信弄得一阵好笑,不過他确实是相信她的,之前她只随手做了一個鸭羽钗子竟然就吸引了不少的小媳妇大姑娘们来见购买,虽然钱少但也足见她确实是比别人有想法,且也能做得比别人更多的人。 “那夫君就等碰上表演了。”宁承烨嘿嘿笑道。 安茯苓点头,两人把桌子收拾了一下,這才回屋去休息了。 不過在卖之前安茯苓觉得有必要先为自己的买卖预热一下,所以第二天宁承烨出了门她也沒闲着,带了一只自己训养過的小竹鼠便往栗阳村东头逛去了,那裡是栗阳村裡几户比较有钱的人家住所,出入的都是些有钱的夫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