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洗三的面條 作者:千年书一桐 麦香听了這些哭声都觉得烦,更别說是一個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只有半截子命的赵氏。 “姥姥,三位舅娘,你们先别哭了,大夫說,我娘要静养,不能吵闹。”麦香劝余氏。 “孩子,你不懂,你嬷嬷太欺负人,你娘遭罪了,我這心裡难受哇,差点就看不到你娘了。”余氏哪裡懂什么静养不静养,她需要的是发泄。 余氏的话刚說完,便感觉赵氏不对劲,忙喊:“立夏,立夏,你怎么了?” 原来赵氏本来精神就不济,一早被闹腾了這半天,实在支撑不住,晕了過去。 麦香忙飞快地把曹雪芹喊来。 曹雪芹给赵氏诊了一会脉,沉吟一会,說:“今天還用人参吊一天,她应该算挺過了這一关。” 麦香听了打开了灶口,放了几块木炭进去,拿一個药罐子装些水放在灶台上,放了几片人参和一些参须进去,慢慢熬着。 曹雪芹见麦香做好這些,便去上房看看叶大福。 “大丫,這真是人参?這得多少银子?”赵家人见曹雪芹出去了,忙拉着麦香的手问,叶家的穷困赵家人也是知道的,哪裡有银子买人参? “可不是人参?這两天,光人参,就给大丫她娘花了十几两银子了。亲家,你现在该放心了吧?方才夫子說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大丫她娘已经缓過来了,以后只要好好调养就成。”刘氏說道。 “啊?花了這么多银子?”大舅娘方氏惊叫了一声。 “這還不够呢,這头三天要喝什么独参汤,光這三天她一人就花了十几两,以后的药還要人参配呢。夫子說了,大丫她娘,全仗這人参才挺過這一关。我們叶家,這次也算尽心了。” “娘,我們也别在這挤着了,他二姑還沒醒来,我們是不是先去看看姑爷?”方氏担心再說下去,叶家该哭穷了,赵家一点表示都沒有也不合适,可表示的话,她手裡哪有几個富裕的钱? 余氏倒是沒有多想,但是知道叶家为了给自己女儿续命,连人参都用上了,哪裡還好意思哭闹下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鼻涕,便带头出了门,进了上房。 可巧這时跌打大夫也過来了,正跟叶大福换药,曹雪芹在一边研究他的草药膏子,一边跟他探讨一些草药知识。 余氏见了叶大福的腿伤,得知這腿就是好了也是一條废了忍不住又放声哭了起来,她是为女儿這大家子的将来发愁。 “姥姥,你别哭了,你這样一哭,大夫怎么跟我爹换药?要是他一分神,错了一点半点,遭罪的還是我爹。”麦香只得又开口了。 来了這半天,除了哭闹還是哭闹,一句实质性的话也沒有,麦香有几分不耐烦了。 “丫头,你還小,哪裡知道這日子的艰难,你爹娘如今成了一对废人,這以后,你们几個要靠谁呀?”余氏反倒搂着麦香哭了起来。 “姥姥,谁說我爹娘会成废人?我爹不過是腿不好了,怎么就成了废人?”麦香不高兴了。 叶大福本来心情就不好,尤其得知自己治病花了這么多银钱,生怕自己拖累了大家,這姥姥偏偏還往叶大福的心口戳,這哪裡是来看人,分明是来添堵的! “孩子,你爹好胳臂好腿還养不起這家人,這要成了瘸腿,這個家還能指着谁?” “姥姥,我們還是去我屋子裡坐一会吧,我要给小弟弟熬点米汤,還有我娘的参汤也差不多该好了。”麦香只得把余氏拖走了,让這些人在自己炕上坐着。 上房這边,两個大夫走后,刘氏进灶房交代钱氏和孙氏两人去擀些面條,一会接生嬷嬷也得来,再怎么着,孩子的洗三還是得過。 “娘,家裡的细粮只怕不够,也沒有什么好浇头,不如问大丫要点白面、鸡蛋和猪肉来?”钱氏說道。 “算了,白面不够掺点玉米面和红薯面,大丫手裡能有几個钱?那点东西是给病人吃的,還经住這些人吃了?”刘氏不高兴地瞧了钱氏一眼。 刘氏心裡也有一本账,麦香拿出钱来给赵氏和叶大福开小灶,那是替她刘氏省钱,叶大福是她的儿子,這些赵家人是谁?是外人,一共這么点好东西,他们吃了去,她儿子叶大福吃什么? “娘,不是還有马大娘嗎?”钱氏追问了一句,马大娘是稳婆,她今天要来主持洗三的仪式。 “多打两個鸡蛋吧。她和咱们二十年的交情了,也知道咱们家现如今是什么情况。”刘氏权衡了一下,說道。 她也不是拿不出這几十文钱来买一两斤肉,只是一来她不想便宜了赵家這些人;二来她也想借這個机会哭穷,让大家明白老叶家的困境与重情义;三来以后的日子還不知是什么情况,她不敢随意糟蹋一文钱。 刘氏的话刚說完,马婆子便笑嘻嘻地进门了。 “恭喜,恭喜,大妹子還是家底厚实哇。”马大娘知道赵氏靠着人参吊命活了過来,着实有几分意外叶家的家底。 “老嫂子,快别說這话,刚還和儿媳商量,這顿面條,都沒有像样的浇头,要对不住老嫂子了。”刘氏忙陪笑說。 “行了,又不是外人,跟我還客气什么。”对方拍了拍刘氏的胳臂,以为刘氏是跟她客气。 及至叶家端上来的面條连点肉沫子也沒有,而且還是掺了大量粗面的面條,马婆子觉得叶家可能是精穷了,不是跟她客气,倒是有几分佩服起叶家的为人。 赵家人這顿面條吃得也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老大赵元江,他是赵家的长子,自己的妹子妹夫遭了大难,论理,他们是应该伸把手的。可是,家裡的日子這么穷,自己婆娘把钱把的紧,轻易是要不出来,再說了,就是使個大劲拿出個二三十文钱来,一点事也不顶。 饭后,马婆子在麦香的房间裡摆好香案,准备了一盆清水,要给孩子洗三。 麦香把婴儿抱了出来,马婆子接過孩子,暗自感叹了一下,這孩子身上的衣服和包被,一看就是很多年了,這家的日子,以后可怎么過? 麦香见马婆子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和麦黄,忙笑道:“還請嬷嬷给我小弟多說几句好话。” 因为麦香方才听几位舅娘嘀咕,這洗三沒有钱添盆,稳婆会不高兴的,只会敷衍几下。 刘氏先往盆裡添了一勺清水,扔了十個铜板,余氏见了,也从自己的衣兜裡数出了十文钱,剩下的几個婶娘和舅娘,都是二文钱,麦香想了想,也掏了六文钱扔进了盆裡,她也希望這個小弟,一辈子能顺顺当当的。 马婆子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拿了棒槌在盆裡搅了搅,嘴裡开始碎碎念,麦香只听见什么“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后面的便沒大听清。 搅過之后,這才开始给孩子洗澡,当然是象征性地洗两下,嘴裡也是念着些孩子将来做官发财之类的大套话,听见孩子的哭声,大家便都笑了,就算仪式完成了。 论规矩,這盆裡的铜钱应该给稳婆拿走,可是马婆子知道叶家日子艰难,說什么也不要。 “大妹子,我們姐妹之间還讲這些?這钱,就当我给大侄子媳妇买几個鸡蛋吃,等你什么时候日子好過了,有多少情不能還?”马婆子笑着推辞。 “這多不好意思,连顿像样的面也沒有吃上,就這几個铜钱,你還不要,我這老脸该往哪裡摆?”刘氏十分過意不去。 “哟,大妹子,现在有几個你這么心慈的婆婆,为了儿媳妇,把家底都掏了個精光,连给儿子预备娶媳妇的钱和闺女的嫁妆都花了個精光,你家這儿媳,能有你這样的婆婆,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换了一户人家。。。”后面的话马婆子沒說出来,不吉利。 “還是你知道我這心,体谅我的难处,可不就是這個情况,我家五福,今年都十八了,這以后,谁還愿意进我家這门?”刘氏牵起了衣角擦了擦眼泪。 “大妹子放心,日子都是人過出来的,穷一点也是一时的。這以后,方圆几裡的人家知道了你们叶家的为人仗义,对儿媳妇跟亲闺女一样疼,谁還不放心把闺女嫁进来?我要遇到合适的闺女,保准替你說一声。”马婆子拍着胸脯說道。 刘氏听了這话碰在心坎上,马婆子四处走街串巷的,附近的人家都熟,正好替五福寻摸一個好对象,便又拉着马婆子說了好一会体己话。 马婆子走后,余氏拉着刘氏的手,說道:“亲家,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们了,看到你们這样对我闺女,我知足了。這几個孩子,有你们照顾,肯定也错不了。” 余氏拉着刘氏的手,絮叨了一会,說实在的,這事要放在她身上,她也未必能把家底掏干了去救一個不知死活的儿媳妇,所以她沒有脸面再留下来添乱,再說现在麦子开始返青了,地裡有的是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