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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②⑦章

作者:叶猗
作者有话要說:

  正文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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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娅沒想到女主会這么大方。

  苏黎最终用十万金币将那個半妖精买下来,并答应“借”出一晚上。

  从头到尾旁听了一切的工作人员用非常诡异的眼神看着這四個alpha。

  本来像這样的交易,安娅和苏黎应该立下契约,以防前者带人逃跑等可能性,不過后者看上去倒是完全不担心,她只是甩了甩手裡与拍卖行的交易合同,“這应该算是你欠我的了,对嗎?”

  安娅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果不這样做,要弄到妖精的血和头发,就必须要翻山越岭去往最东方,被称为日出之地的银涌之野,而且說是极东之地,不如說是东大陆的东北角,能不能找到准确位置且不說,即使真的到了,像她们這样的,不被打死就算幸运了。

  也许妖精的样本对她来說并非必需品,但出于专业精神和以防万一,安娅总是不太想放過這個机会。

  而且,从针锋相对的竞价再到最后的逃跑,還有那块价值两万金币的艾尔美拉德之光,她觉得从某种程度上讲,自己也不想再在苏黎面前认输了。

  话說回来,原著裡妖精也出现過,虽然不记得太多细节,但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這個种族的大多数人并沒有被主角光环吸引,对女主的态度也是糟糕至极。

  而莉迪亚和艾丽斯也非常肯定地告诉過她,妖精们对黑暗种族也绝对沒有好感。

  “她们眼裡只有自己。”

  “她们连龙族都不喜歡。”

  拍卖行很贴心地提供了送货服务,将那個铁笼直接搬到了她们住的酒店房间,至于给她们推薦住所的某位公爵少爷,此时早就眼不见为净地回家了。

  “……靠!”

  安娅忍不住爆了粗口,剩下的两個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金发少女有些无语地坐倒在沙发上,“母亲肯定会知道這件事的,我刚向安娜保证我們只是朋友。”

  艾丽斯不以为然:“就算我們一起干了他,难道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好吧,我赞同這個說法,”安娅停顿了两秒,“但我不太喜歡你的用词。”

  莉迪亚蹲在笼子边看着裡面那個已经清醒的银发少年,后者正满怀憎恨地盯着她们,显然這個年轻的半妖精還沒有太多阅历,除了三個alpha给他造成的直观压迫感以外,他并不知道自己心裡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安娅還是有些烦躁。

  刚才苏黎买人的时候并不是兰迪尔付钱,是她自己从空间戒指裡掏出的魔晶卡,十万金币是什么概念,像是贝利卡這种城市,普通人的月工资一金币就算正常水平了……

  她难以避免地想到原著裡女主确实有不少赚钱的方法,其中很多都是属于穿越者优势的老梗,穿插了一些魔幻元素而已,实际上安娅也有许多關於這方面的灵感,然而那几乎会百分百暴露她自己也是穿的……

  虽然目前来說,钱真的不是她所需要考虑的問題。

  至少按照赛琳的說法,只要她疯狂修炼尽量早日成为格裡兰斯公爵,有了海登那样的属地,光是给皇帝交完税后的收入就够她十辈子骄奢淫逸的生活了。

  当然她心裡非常清楚,想接替自己那位外祖父的位置,還要得到整個格裡兰斯的认同,绝不是一句努力修炼就可以解决的。

  在安娅深沉地思考人生时,艾丽斯已经打开笼子拿出道具准备开始采集了,很显然她对眼前娇弱可怜的银发少年沒有半分怜香惜玉,血族少女将玻璃瓶递给旁边的食尸鬼,粗暴地抓起半妖精的一只手臂,张嘴就咬了下去。

  莉迪亚举着瓶子有些厌恶地看着這一幕:“我不太想接你的口水。”

  话音未落,身材娇小還不及艾丽斯胸口的银发少年忽然尖叫起来,他奋力地挣扎着,看着对方锋利的犬牙绝望地大喊:“滚开!肮脏的吸血鬼!不要碰我!”

  然而封锁他力量的斗气還停留在体内,更何况即使沒有那些禁锢,他也拼不過快要成年的血族alpha,于是可怜的半妖精被獠牙划破了手腕,色泽浅淡几乎泛着银光的血液汩汩流出。

  艾丽斯直起身子冷笑一声,她的唇齿上并沒有沾染半点血肉,“你有点常识好嗎,妖精的血难喝到要死……只是這颜色看上去不够纯,会有問題嗎,专家?”

  在场唯一能称得上魔阵学专家的人从沙发上站起来,金发少女晃着那瓶少說也价值上千金币的血液,“纯度方面我不知道,但拿来鉴别血统的话,除非目的是为了精确检测我体内的妖精血统浓度,否则這应该够了。”

  理论上說她有妖精血脉的可能性很低,這也就是用来排除一下,如果用半妖精的血检测不出来,要么就是沒有,要么就是浓度很低,无论是哪個都够用了。

  莉迪亚点了点头,看着那個眼角泛出泪花然而神情依旧非常抗拒的银发少年,虽然有些看不上,但随着時間流逝,她已经感受到空气裡逐渐弥漫的信息素味道,那是某种她无法辨析的腥甜花香味,“所以……我們還玩嗎?”

  艾丽斯觉得這一天她的翻白眼次数已经破了纪录,“你以为工作结束了嗎,愚蠢的战士,站远点,我們還得给他洗脑。”

  银发少年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他现在有些神志不清,沒有发现這几個人目的并非是标记他,半妖精完全误解了洗脑的意思,在连番的咒骂之后最终只剩下祈求的力气。

  莉迪亚烦恼地把他打晕了,“什么洗脑?”

  艾丽斯叹了口气,“omega都是這么讨厌的嗎……只是为了让他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

  這個人最终還得交到苏黎手裡,安娅要做血缘检测魔阵的事可大可小,哪怕是在亚兰,她们都要在艾萨克的魔法塔裡偷偷摸摸进行,虽然被安娅采集過血液和头发的非人智慧种族很多,但他们通常只会以为這個魔阵只是用来练手而不是真的为了检测制作者的血统。

  更何况她们现在来了诺恩,安娅又有菲尔皮乌斯家族這样亲近教廷势力的仇人,在他们的刻意干涉下,事情很可能会闹得不可收拾。

  “毕竟现在他们還会在东大陆公开猎杀所谓的‘黑暗’种族,”莉迪亚表示理解,她虽然同样住在亚兰,但也因为外祖母的家族在诺恩而来過這裡,也被长辈多次告诫在东大陆要低调行事,“……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愿意告诉我你们做這個魔阵的真正用途?”

  安娅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曾拜托我……某個亲戚找了一些资料,其中有的是關於亚兰的食尸鬼家族,所以知道一点你家的联姻习惯,所以在看到你报名资料时我挺激动的,我觉得我想获得你的帮助至少要以诚相待,而且說实话,我觉得你有点亲切……艾丽斯也是。”

  食尸鬼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沒有!”血族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好吧,她的脸勉强脱离丑陋的范畴。”

  安娅敷衍地挥了挥手,“好吧,你沒有。”

  莉迪亚:“……”

  艾丽斯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别再磨蹭了好嗎,我都饿了。”

  安娅无奈地摇了摇头。

  洗脑术這個魔法当然是不存在的,然而修改记忆却并非不可以。

  在数千年前,魔法师這個词象征的意义并不仅是元素魔法,譬如說今天被称为咒术师的空间法师和時間法师等,在那时候都是魔法师,而精神魔法也赫然在列。

  那时候人们通常认为幻术与精神魔法是不可分割的,前者作用于感官,后者操控思想,两者可以相辅相成,让某些人依靠意志力而使幻术效果削减的情况不复存在。

  可是,精神魔法就像它的名字,对精神力的要求甚至還要高于幻术师。

  而教廷崛起的年代流失了太多的魔法师,尤其是那些混血的法师,当這些人成批被杀,大多数黑暗种族躲藏起来,大家族们纷纷将领地封闭隐居避世,许多传承也在這過程中逐渐消亡了。

  当然,只是表面上消亡。

  那些曾经逃過一劫的大家族依然還留存着许多相关研究。

  譬如阿尔克弥斯。

  炼金对精神力的要求和幻术师相近,更别說血族有天赋优势,精神力超等的血族比比皆是,像是艾丽斯這样超高等的也有不少。

  艾萨克曾经多次给误入他领地的学生修改记忆,甚至安娅成为他学生以后,也曾为在学校到处乱逛梦想遇到世外高人的可怜孩子洗脑。

  当然半妖精的精神力强度和类型都有所不同,保险起见還是要两人合作,安娅负责驱散意志和压制精神力,艾丽斯负责给他灌注虚假的幻象和感受。

  “等等,”金发少女头疼地叫停,“我們似乎還有些细节沒有确定。”

  “哦,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样,让他以为我們一起玩了整晚,”艾丽斯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有些懵逼的食尸鬼姑娘,“把衣服脱了。”

  安娅无力地看着身边的血族,“你不能自己脑补一下嗎?”

  “……”莉迪亚這才反应過来,她很干脆地脱了上身的衬衣,露出线條流畅矫健的手臂和腰腹,清冷的月光照着少女白皙的皮肤和脊背上的鬃毛,她的指尖落到皮带扣上,“……为什么只有我脱?”

  艾丽斯正用打量货物般的目光盯着她,闻言冷笑了一声,指着安娅說:“我們一起睡了五年,我什么沒见過?凭胸而论,她就比你好看十倍。”

  “……我以为你们真的只是朋友。”

  “创世神啊,”安娅再次叹气:“我导师的塔裡沒有仆人,她帮我穿過裙子。”

  艾丽斯斜睨着她,“真的嗎,還有我們一起去金色天堂……”

  安娅手一抖,生怕自己一激动就将地上的半妖精变成智障:“……停止這无意义的报复吧!”

  “……”

  莉迪亚默默站远了三米。

  說起這個,安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纠结地看着身前的银发omega,這家伙未来应该是女主后宫吧,她们這么做真的好嗎。

  不過,等到日后苏黎标记了這個半妖精,估计也能知道這件事沒发生過。

  就当這是一個恶劣的玩笑好了。

  然而,她并沒有意识到,因为這番混乱的对话,导致艾丽斯的脑海中几乎充斥了某個金发姑娘的身影……

  至于第二天早晨……

  当安娅带着昏睡不醒的娇小的半妖精来到黄金之心在贝利卡的酒店,還遇到几個有幸见证了昨天某些不可告人交易的工作人员,他们用非常复杂略带钦佩的目光看着三個神情各异的alpha,眼神落到那個可怜的银发少年身上时,都不免带了些同情的意思。

  然后他们再看看颜值一個高過一個的alpha们,尤其是那個金发绿眼的年轻人,又觉得這個omega似乎也沒那么凄惨了。

  那位会长阁下估计不愿见到如此不堪的场景,因此也只有酒店的负责人堪堪挂着笑容迎上来,把她们带去苏黎的房间,黑发女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面色如常的金发少女,“昨晚睡得還好嗎?”

  安娅扯了扯嘴角,還算温柔地将手裡的银发少年向对方推過去,“這個問題你该问他。”

  苏黎微微挑起眉看着她,“時間過得真快……感觉昨天你好像還在饭桌上推拒你的婚事。”

  “那你应该還记得有人让我及时行乐,而我正在那么做。”

  本来在一边有些无聊的血族和食尸鬼对视一眼,都在這几句对话裡感受到了不小的信息量,她们不免又想到那天安娅吞吞吐吐的介绍,顿时各自脑补了许多不可言喻的爱恨情仇。

  苏黎接過人的时候看了一眼少年紧闭的双眼,他有着秀美的眉眼和花蕊般浓密的睫羽,然而前者却只是不经意地用拇指扒开他的眼帘,动作快到安娅都沒有看清,然后她就站起来,把半妖精夹在手臂间向卧室走去,“……失陪。”

  “……”

  安娅有点目瞪口呆。

  她以为苏黎买這個人大约是为了追查艾芙莉的下落之类的,她隐约记得妖精们好像知道某些相关的事情,女主只是想和真正的妖精们搭上线,毕竟揭开身世的秘密本来就是几乎贯穿了大半本小說的主线。

  然而,此时此刻……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哦,”艾丽斯发出一声平平的惊叹,“现在的人类都這么急不可耐了嗎?”

  三個人坐在大厅裡面面相觑。

  安娅并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卧室裡,当黑发女人将指尖贴上半妖精的额头,宛若实质的精神力缠绕出银线般的光丝,转瞬间无数错乱而惊艳的画面涌入脑海。

  冷冽月光洒落在少女卷曲如海浪般的金发上,流溢着银辉的发丝滑過曲线凌厉妖娆的肩颈,扫過清晰精致的锁骨,最终垂落在胸前因为身体前倾而挤出的沟壑间,而她青翠欲滴的眼睛如同童话裡湖底沉睡的海妖,又像是阳光照耀下的春日藤萝和深林绿藓,夜色折射进眼底氤氲的水光和朦胧的雾气,从娇嫩唇瓣间流泻出的萦绕耳畔的喘息与轻语……

  不久后,年轻的半妖精在脑际传来的刺痛中清醒過来,少年扶着脑袋睁开眼睛,他已经沒有哭闹的力气,只能恐惧地蜷缩起来。

  他试图回想起什么,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拍卖场的强光和混乱的喊声中。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沒有,”将他脑海中虚假的记忆偷走的人站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我有点事想請你帮忙。”

  如果我沒写清楚的话……女主看到的是艾丽斯根据记忆发挥脑补而做出的幻象,出于未♂知原因她将這部分记忆私藏了,至于她看的时候有沒有做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想写的更那啥一点,然而怕被锁……就這样吧(心塞

  无责任剧场:

  多年以后。

  “你和那個吸血鬼到底是什么关系?”

  “……”

  新年第四天,布加勒斯特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迟来的大雪簌簌地落了一夜,在黎明后依旧沒有停止的迹象,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街道,行人踩着雪小心翼翼地从奋力运作的铲雪车边经過,稍不小心便有可能摔进雪堆裡,皑皑白雪积压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停在路边的车辆都是满头白霜。

  当地气象局于3日晚發佈大雪降温黄色预警,预计降雪天气将持续到5日,最低气温将降至零下10度。

  天空晴白得刺眼。

  伊莱扎推开门,不等关门就觉得一阵寒风卷携着雪花扑面而来,强劲得差点沒把她推回屋内。她扶住门把手稳住身体,茫然地看向天空,略略拉低了针织帽。

  等风弱一点后,伊莱扎抬起手抹掉脸上的雪水,关上门,将钥匙塞进运动外套口袋,扶着栏杆走下楼梯。

  公寓前往日裡人声嘈杂的街道此刻安静了许多,大约是因为雪天并沒有太多人愿意出门。铲雪车還沒有开到這片不算繁华的街区,所以沒有多少车从這裡经過,三三两两的行人站在路边弯腰铲雪,铲子剐蹭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除此之外只剩下风雪声。

  伊莱扎站在公寓楼下略微听了几秒,很快确定了障碍物的位置。她按着记忆裡的路线轻车熟路地避开障碍,同时习惯性地数着步数,一路走到往常打零工的报刊贩卖点前。

  不出所料,报刊贩卖点并沒有人,伊莱扎想了想,選擇了另一個方案,她转過身,依旧数着步子走回公寓门口,然后向右手边走去。

  出门右拐,沿着街道走几百米后再左拐……顶着大雪走了大概半小时,她骤然停下脚步,空闲的那只手推开距离她只有几十公分的铁门,走进垃圾回收场。

  熟悉的声音在她推开门后远远地扬了出来,罗马尼亚人一贯的爽直热情溢于言表,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虽然听不懂他在說什么,伊莱扎依旧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一個笑容,向着那裡走去,沒走几步肩上就被拍了一下,力道大得伊莱扎差点一個趔趄。

  对于被拍肩,伊莱扎并沒有任何反应,稳住身体后,她便任由对方抓着她前进。

  如果不卖报纸的时候,伊莱扎通常会来這個垃圾处理场帮忙,虽然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但她依稀知道他是這個垃圾处理场的管理员,为人热情直爽,乐于助人,为她提供一個零工的职位并不算难事。

  更何况,对方甚至比伊莱扎更加期盼能够给她提供一個职位。

  大约是年轻时四处流浪周游各国的缘故,管理员是個過于外向的人,他很喜歡說话,而且擅长多种语言,并且有着一肚子的故事,只要有机会,他能和他手下的员工唠上一整天的嗑,除了吃饭喝水不带停顿。

  苦不堪言的垃圾处理场工作人员们很快对他避之不及,以至于沒多久后,除了伊莱扎,沒人愿意和他共处一室。

  然而伊莱扎……她根本听不懂人话。

  所以哪怕一整天对方都在对着她喋喋不休,她也毫不在意。

  在对方的陪伴下,数小时的工作時間一晃而過。伊莱扎准备离开时,他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话题,笑着說了句什么。

  就算听不懂伊莱扎也大概能猜到意思,于是含含糊糊地点着头,却引得对方大笑起来,随即隔着针织帽大力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发。

  “……”

  伊莱扎不得不取下针织帽,理顺了自己的一头乱毛才把帽子戴回去,双手插回外套口袋,低着头有一下沒一下地踢雪。

  似乎她的举动又一次惹笑了对方,一阵大笑后,对方掏出了钱包开始数钱。伊莱扎听见硬币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于是伸出手等待着对方将钱塞到自己手裡。

  半日工作下来的钱不算多,对方很快把钱数了出来,递给伊莱扎,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伊莱扎不习惯地缩了下头,看得他又一次发笑,似乎对于再揉搓一把并不死心。

  腾出一只手按住针织帽,伊莱扎接過不多的纸币和零钱,刚想把它们装进口袋,眉忽然一皱。

  钱给的多了。

  這個念头刚一在脑海裡浮现,伊莱扎便想清楚了怎么回事,不可能是对方数错了钱,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怜悯她的状况所以多给了点。

  伊莱扎不习惯受這种恩惠,也沒有接受的意思。這样想着,她抬起头,打算回绝多余的现金。

  然而开口的瞬间,她又想起了什么,嘴唇动了动,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挣扎神色。

  她听见对方疑惑的声音,可能是在问她怎么了。

  伊莱扎咬了咬牙,沒挣扎几秒,把钱直接递在对方面前。

  “i…………mo……”

  她努力尝试发出声音,想用完整的句子来解释她的疑惑,哪怕几個单词,毕竟她一贯的形象就是木讷寡言,一個個蹦单词的說话方式估计也不会引起疑惑。

  然而开口的瞬间唇舌就失去了控制,伊莱扎憋气一样憋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個完整的单词,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大脑一片空白。

  钱。

  她尝试了半天,可无论如何就是无法顺利地吐出那两個音节,這两個舌头音和舌尖中音像是捉弄她一样在她舌面上跳着舞,却怎么也不愿意脱口而出,让她万分窘迫地站在那裡张口结舌,看起来像個白痴。

  反复尝试数次之后,伊莱扎觉得再坚持下去她可能马上就会冒出奇怪的自造词了……她只能崩溃地放弃了用语言解释的想法,挑出多余的钱塞给对方,任由对方一個劲高声說着什么推拒,依旧沒有收回的意思。

  明明知道要說什么却說不出口的感觉十分消耗意志力,僵持了半天,伊莱扎整個人都蔫吧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容抗拒地抓住对方的手把钱塞进去,紧紧握住不让对方松开。几秒后对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在疑惑她的力气为什么這么大。

  对,就是這样。

  伊莱扎這才松了口气,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大门伊莱扎就知道对方不会追上来了,原因是他追不上。在内心谢過对方的好意,伊莱扎匀下呼吸,一路小跑着跑回了住所。

  折腾了這么半天雪势依然不见弱,寒风呼啸着钻进她的衣领,趁机飘进来的雪花被身体散发的热气一蒸,迅速融化成冰水,顺着蝴蝶骨的线條滑下去。

  噌噌几步爬上楼梯,伊莱扎一口气上了好几层,才在房门前停下,她扶着门停了几秒,一只手摸出钥匙插进门锁拧动一圈。

  房门向内弹开,伊莱扎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动作蓦地一顿。

  她听见理应空无一人的隔壁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是新来的房客,還是……入室盗窃的盗贼?

  伊莱扎不确定地想着。

  可能是已经過去一段時間,再加上从窗户裡灌进来的寒风過分强劲的缘故,空气裡残存的气味早已淡了许多,伊莱扎并不能分辨出到房东有沒有来過,或者对方是自行来此。

  又或者对方根本沒有在门前呆過,而是破窗而入。

  伊莱扎思考了沒几秒,很快做出了决定。

  光站在這裡猜测并不能得出答案,于情于理,无论隔壁是什么人,为了今后着想,她都有必要去看看。

  如果是邻居,虽然說不上愿意,但作为在這裡住的比较久的一方,她有义务表现出善意。

  如果是窃贼……她得抓住他。

  伊莱扎這样想着,收回迈出的脚,将钥匙塞回兜裡,也不在乎会不会被对方听到她的脚步声,直接走到隔壁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虽然视野裡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她并沒有什么不安的想法,只是略微有些戒备地绷紧了身体。

  在伊莱扎看来,如果是窃贼,在听到她敲门后,最大的可能也应该是被吓跑才对。

  就算对方镇定到会来开门应对她,在她动手前也不会对她出手才对。

  抱着這样的想法,伊莱扎耐心地等待着。

  她沒有等待太久就等到了答案,静默了几秒,她听见了隔着一道房门的屋内,有人向着门的方向走来的声音。

  从脚步声传来的间距和分贝,伊莱扎很轻易地推测出对方的一些数据,男性,身高接近六英尺,不像体重很轻的样子,那应该是身手矫捷……

  她還沒思考完,她面前的门被向内拉开,发出了“吱”一声轻响,一個男人站在门裡看向她。

  在他们面对面的同时,伊莱扎“感觉”到对方有一瞬的怔愣,随即他低下了头,才将她的形象纳入视线范围中央。

  伊莱扎:……

  真,高,啊。她面无表情地想。

  她只得仰起脸,不习惯地扯出一個略显僵硬的笑容,来表达自己的善意,同时她伸出手指着自己,想尝试着和她的新邻居介绍她的身份。

  我。她指着自己。

  隔壁。指向她的家。

  打招呼。对着男人挥了挥手。

  耳朵。指向自己的耳朵。

  听不见。摆摆手。

  你。指指他。

  住這?手指方向略微偏移少许指向室内,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是或不是。右手在空中画出一個对号,然后指向左手心,左手画出一個叉号指向右手心,随即将两只手手心朝上摊开。

  一系列手势打完之后,伊莱扎露出乖巧的笑容,心想着這样对方应该能够给出答案了,一边等待着对方点她的左手或者右手。

  這时,伊莱扎听见对方身后的房屋裡传来某种持续性的鸣声,她困惑地眨了眨眼,望向男人的方向,回想着這是什么声音。鸣声的声调越来越高,她很快意识到,对方恐怕刚刚在烧水。

  ……那应该是房客了。伊莱扎想。

  她巴巴地等了半天,指望着对方给出一点回应,然而男人并沒有做出下一步动作,只是站在门槛裡,沉默地望着她。

  他的呼吸静默悠长。

  巴基沒有料到這种情况。

  2003,他为自己选定的安全屋。

  租住公寓前,他了解過這附近的情况,以便随时逃跑。他所在的公寓有十二层,如果他到了八层,他可以跳到另一栋楼上。公寓有两道门,如果他们从楼顶下来他可以从后门走,如果他们从楼梯来他可以从阳台走。

  以及他隔壁這间屋子的户主是個沒有任何亲人、病入膏肓的老人,而不是這個看起来還沒上高中、比他矮了一英尺的女孩。

  ——這让他难免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

  虽然不认为他们会派一個小姑娘来抓捕自己……但他依旧疑虑重重。

  自从离开九头蛇的控制后,几年裡他为了掩盖踪迹辗转数国,漂泊不定。可就算這样,他也无法完全肯定他的行踪沒有暴露。

  并不能排除她在跟踪或者监视自己的可能。

  他的目光滑過女孩针织帽下长度层次不齐的白发和微微发红的瞳孔,无法控制地困惑起来。

  随着時間推移,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

  作为一個试图表达友善的邻居,伊莱扎觉得她恐怕做不出转身就走的行为,哪怕对方一直执意不回答,她也只能一直站在這……站到对方妥协为止,虽然她并不确定這种可能会不会发生。

  不過就目前看来,对方似乎对于憋着不說话這种事很有经验……

  這样的想法让伊莱扎颇为不自在,甚至隐约有些焦虑起来。她并不算喜歡交流的人,也沒有那個能力交流。对她来說,即使有强烈的愿望,這种事也很少有成功的可能,次数多了,她甚至对于“和他人交流”這個想法产生了一定的恐惧。

  此刻的她全身僵硬地站在门前,忍受着对方的视线反复打量评估,几乎是浑身都觉得不舒服,对方看得越久,她就忍不住对他敌意高涨。

  然而她面前的男人似乎沒有這种困扰,他只是站在那看着她,哪怕不說话,仅仅是身高差距都带给伊莱扎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他是看不见,天性冷漠寡言,還是智障?伊莱扎想。

  她思考片刻,觉得或许她应该再做一次尝试。

  然而在她决定打破僵局的瞬间,对方忽然略微躬身,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未等伊莱扎做出反应,他开口低声說了句什么。

  伊莱扎:……

  伊莱扎:?????????

  等等,我已经表达過我听不见了吧?他到底是也看不见還是智障……?

  伊莱扎一脸懵逼,仰头望向对方大概是脸的方向,试图用表情来表达她的困惑。

  似乎是她的表情太過纠结,男人沉默了一瞬,又說了几句话。

  伊莱扎:……………………

  ……对不起你在說什么??????

  如果问号能够实体化,那么這间屋子恐怕已经被问号填满了,伊莱扎只觉得她现在挂着满脑袋的问号,每個问号都代表着大写小写加粗倾斜的懵逼。

  她不得不重新回想了一下她的表达方式,確認已经简明易懂到不应该出现信息传递错误之后才再度抬起头,用力地摇了摇,然后指指自己的耳朵,双手交叉比出一個大大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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