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③⑨章
第一轮试炼在中午结束了。
因为接下来的环节要在這裡进行，幻兽骑士公会已经进入戒严状态，好在帝都的面积广阔，公会周围裡三层外三层的帝**也沒造成交通拥堵。
第二轮试炼实际上就是骑士与幻兽互相挑选，为了保证期间的公平公正，诺恩向来公开這個過程，允许非试炼者之外的人围观，当然也有资格限制。
鉴于和某位公爵小姐有私交的缘故，安娅沒费什么力气就跟着赛琳进了公会，不久后就看到第一轮通关的试炼者们纷纷出现，显然在他们离开幻境后還做了修整，不過大多数人看上去都有些疲倦憔悴，甚至有些人眼中還沒退去惊恐。
安娜脸色苍白地站在人群裡，很快就一眼扫到了她的母亲和姐姐，露出個带有勉强意味的笑容。
安娅对她点了点头，心裡把這次负责定位试炼地点的魔阵师们骂了個半死，她自己是内行，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說什么定位后再改地点消耗极大之类的，如果愿意改良魔法阵的核心部分譬如内法环和基础咒语，总会有办法解决，总归是他们懒得费心。
不過……总觉得安娜好像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红发少女脸色有些阴郁，然而那双蓝汪汪的眼瞳却仿佛明亮得惊人，其中似乎闪烁着几分流动的绿意，氤氲出某种蛊惑而充满毒性的荧光。
安娅看了一眼赛琳。
后者正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眼神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感叹。
等到试炼者们全部到齐，许多人都看出這数量与起先說的五十人有差别，接着围观者的人群中忽然就传出几道尖叫和哭声，显然是发现自己已经参加试炼的亲人此时不知所踪。
然而這是每一届幻兽骑士试炼都无法避免的事。
更何况今年是迷雾之地，现在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平安离开幻境，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当然這其中還有不少人手裡沒有源晶碎片，因此也被淘汰了。
禁锢待选幻兽的结界陈列在大厅的一侧，结界底部還能依稀看到正在运行的魔阵闪烁的光芒，十五只魔兽三只仙兽一只神兽還有两只种族不明的都被圈在**的活动空间中，其中最扎眼的无疑是那位独角兽先生。
透過结界能清楚看到他洁白如雪的皮毛和闪烁着银光的尖角，独角兽姿态优雅地在并不算宽广的空间裡踱步，试炼者中不少年轻的姑娘都分外心动，看向他的眼神跃跃欲试。
安娅觉得既然女主参加了试炼，哪怕她可能另有所图，但作者总不会让她空手而归，再加上主角有的肯定都是最好的，那個独角兽八成是她的不用說。
不過试炼者们在阅览這些待选幻兽的介绍和观察他们的时候，安娅也发现了几個問題。
首先，奥拉夫不见了。
以五阶战士的实力，通過迷雾之地的试炼绝对不是难事，可他到现在都沒出现，除了中途退出以外，就是死在幻境裡了。
……原著裡菲尔皮乌斯被女主灭族虽然是以后的事，但那时候恐怕奥拉夫還活着吧，所以他现在是去哪了？
如果是安娜把奥拉夫杀了，她再累再疲倦恐怕也不会是刚才那副神色。
安娅下意识看了眼正在一头沼泽巨蟹前驻足的妹妹，安娜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只巨型螃蟹的介绍，虽然還是婴儿期，但结界裡的巨蟹已经有半人多高，深灰色甲壳坚硬厚重，布满嶙峋尖刺，一对大钳子看上去能轻易将普通成年人夹成两截。
“……這是她的選擇嗎？”
赛琳朝着某個结界的方向隐晦地瞥了一眼，“耐心点。”
安娅敏锐地顺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某個不起眼位置布满矮灌木丛和黑色荆棘的结界裡，一只状似蜘蛛的生物生无可恋地摊开八條腿趴在树丛裡，从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附肢上如同覆盖了钢甲的利爪，在漆黑的树丛裡闪烁着寒光。
安娅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看向了人群中的女主。
苏黎浑身上下都有种让她感觉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具体哪裡不对劲真的难以形容，总之就是……
后者好像忽然感应到她的注视，回過头很快就对上她的眼神，先是一脸你怎么也在這裡的不爽，然后很不优雅地翻了個白眼。
安娅恍然大明白。
……那头蠢龙！
成熟期的神圣巨龙就能随意变幻形象，原著裡這头蠢龙也曾变成過其他人的样子，帮了女主不少地方，不過五年前這家伙好像還是幼生期吧！
按照神圣巨龙的寿命来讲，仅是从幼生期到成长期恐怕就要数百年之久，再到成熟期恐怕要将近千年，然而這才過了多长時間……
安娅很不客气地瞪了变成女主模样的蠢龙一眼，甚至不着痕迹地给他笔了個中指。
试炼的第二個环节正式开始了。
所有拿到源晶碎片的试炼者会被按照第一轮试炼的名词分别叫到，之后就可以在心仪的小伙伴面前与它缔结契约，如果被对方拒绝，则回到队伍裡等待下一次。
這個過程会不断重复直到所有的幻兽都有了结契的骑士，多出幻兽数量剩下的人会直接被淘汰。
安娜离开迷雾之地的時間還算是比较早的，她得到源晶碎片的過程简单而血腥，因此就站在人群裡等着，期间却有些忍不住频频看向赛琳和安娅。
已经有好几個年轻的女孩被独角兽拒绝，不過她们看上去并不气馁，毕竟眼下有二十一只待选的幻兽，试炼者不到四十人，按照以往来說肯定要重复三轮以上。
目前一只风狼一只雪狼已经都有了契约者，有個alpha少女在得到了一头纯白色的大角鹿承认后激动地飚起了信息素。
背后有個贵族少女低声骂了起来：“這粗鲁的alpha！”
安娅本来在琢磨女主到底想干什么，最大的可能是她有什么原因要在迷雾之地多留一会儿，听到這句话下意识回過头，看到那個脸色泛红的omega少女正生气地咬着嘴唇，一双发浅的琥珀色眼睛水气朦胧。
“……omega不是要站到那边？”更远处有着专门属于那些性别为omega的未婚少爷小姐的观看台，那裡有魔法屏障可以隔绝气味，毕竟参加试炼的骑士裡alpha很多，激动的时候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情况并不罕见。
“那裡能看见什么？”少女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我就是想来看一眼我的未婚夫，不過他竟然不在……光明神保佑他死在了迷雾之地。”
這句话信息量可不小。
安娅立刻重新打量了长相甜美的少女，深褐色卷发和色泽偏浅的眼睛……
奥拉夫的未婚妻好像就是理查德二世的女儿之一。
她下意识微微吸了口气，“您知道我是谁对吧？”
“当然，你长得這么漂亮，”少女瞥了她一眼，在那双绿眼睛的注视下忍不住稍微移开了目光，“……我听說你的那一天就祈祷你能在决斗裡把他杀了。”
“我该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嗎，殿下，”安娅忍不住笑起来，“不過站在這裡不是什么好主意，既然您沒找到那位王子殿下……或者您還有什么其他的人想要看一眼？”
這位诺恩的小公主故作姿态地扬起头，“你是其中之一，另一個……”
大厅裡响起主持者温柔悦耳的声音：“安娜·洛忒菲斯。”
安娅听到妹妹的名字下意识抬起头，然后就撞进那双水晶般的浅色眼眸裡，霍兰迪几乎是被簇拥在高台之上，亮到刺眼的灯光描绘着她如同神像般完美清晰的脸廓，大厅裡不乏容貌气度出众的年轻贵族，然而此刻好像全都在她的映衬下黯然失色。
安娅完全忽略了伪装成契约者躲在角落裡不知道干啥的某头蠢龙。
在她看来简直装得太不像了好嗎。
与此同时，身后的小公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神情已经和远处那些目露痴迷的omega差不多了，“为什么和我订婚的不是她呢……”
安娅看到霍兰迪对自己眨了眨眼睛。
金发少女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安娜心情有些沉重地向前走去，她脑子裡各种胡思乱想着，迷雾之地的倾盆大雨和幽深密林，被自己大卸八块拆吃入腹的可怜虫，以及她明明感应到周围好像有個人，然而去寻找的时候却不知所踪。
至于到底选哪個幻兽……
這种此前让她激动地幻想了无数個夜晚的問題，忽然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要不就那只螃蟹好了……
刚从雨林裡离开的少女心不在焉地想着，不過自己要是变成那個形态的话……
她早就目不斜视地走過了独角兽以及另一只被许多女孩喜爱的雪鹰，不少人都有些好奇地关注着這位侯爵小姐，想知道她到底要选什么。
就在安娜走過某個结界时，裡面的幻兽忽然一头窜出先前栖身的灌木丛，重重撞在结界壁上，动作之猛声音之大让很多围观者都吓了一跳。
安娜也愣住了，她看着七手八脚往结界上乱撞的那只蜘蛛样子的幻兽，這個姑娘脑袋中间两只最大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下面就是泛着蓝光的毒牙，黑红花纹在毛茸茸的身体上交织着，腿上如同刀刃般的钢爪格外骇人。
安娅觉得此刻妹妹的神色格外耐人寻味。
就是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人群裡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這個幻兽鉴定血缘失败，目测是混交的产物，专家们本来想归类为高阶魔兽，但因为她曾发出過近似于人說话的声音，但此后就从沒再开過口，所以他们又迷惑了，干脆就不了了之。
“……請进入我的心灵与生命，与我共享荣耀平分死亡……”
安娜在隐约的哗然声中将手贴上了结界。
安娅猛然惊醒。
……這就是原著裡她的契约伙伴！
她本来就记得原著裡自己的契约者是某种蜘蛛，因为安娜成了龙骑士，所以来参加试炼的是肯定是“自己”。
不過她仔细端详了那位蜘蛛姑娘，发现无论怎样都是自己的飞龙小姐更可爱。
身后的小公主露出有些嫌弃的神色，“你妹妹竟然会选一個這么恐怖的家伙。”
安娅真的很想送她一個白眼。
而且她格外怀念艾丽斯，如果這家伙在身边，或许能无所顾忌地把這個小姑娘說到哭鼻子。
“看啊，母亲，我真希望创世神赐我一個像您一样的omega，让我不至于对這個性别的人彻底绝望。”
赛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声說：“這就是比亚隆德斯公爵小姐的目光基本上沒离开你的脸的原因？”
安娅几乎大惊失色：“她真的一直在看我？”
赛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安娜完成了契约，才从空间戒指裡拿出一封信递给大女儿：“克莱尔给你的。”
這肯定是正事，安娅這才认真起来，不過眼下不是閱讀的好时候。
外面全是帝**的卫兵，她也不担心会再次遭到刺杀，因此直接抽身离开准备找地方看完那封信。
她直接亮出自己的徽记去了附近的魔法公会，在大厅裡找了個不起眼的座位拿出信读了起来。
克莱尔這個人并不是那么喜歡拐弯抹角，她在信裡直言自己不久前遇到意外袭击，是家族内部有活得不耐烦的人终于动了手。
……很显然克莱尔是故意“被刺杀”，目的是有借口将她看不顺眼的人清理干净。
安娅看得有几分心惊，毕竟這件事怎么看都有点像是为自己开路的意思。
不過克莱尔向来对她吹毛求疵，很少能认可她什么事情，安娅要是就這样以为克莱尔会支持自己成为格裡兰斯公爵，也就太天真了。
但是這封信還传达了一個意思。
现在格裡兰斯家族内乱，有些人狗急跳墙，如果她冒然回到亚兰很可能受到殃及，這裡安娅再次被嘲讽了实力，总之大意就是你先在诺恩待一段時間。
金发少女放下手裡的信，望着天花板出神。
“给你的礼物。”
安娅嘴角抽搐地转過头。
黑发女人微笑着坐到了她的身边，還把一個做工粗糙的木头盒子放在她的腿上，抬起手臂搁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换你帮我做一件事。”
安娅很想把自己挪到三米之外，也沒急着打开那個盒子，“看来我們对‘礼物’的定义有所不同，难道赠送礼物的意义不是为了取悦对方或表达善意与尊敬嗎？”
苏黎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夜空般深邃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以为我已经不止一次地试图取悦過你了，而那好像沒什么用。”
安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好吧，”金发少女沉默了几秒，“說你想干什么。”
“你不打开看看嗎？”
“我以为你的時間比较紧急，”安娅還是忍不住讽刺地說，“那位神圣巨龙阁下正漏洞百出地变成你的样子，我看他对那位独角兽先生還颇有好感。”
“确实，”苏黎听到她的话眼中闪過一道亮光，然后慢慢摇了摇头，“来帝都的路上他们就认识了，灰牙现在正催我回去和那位先生缔结契约……你感觉他很不像嗎？”
安娅才想到是苏黎和黄金之心把那头独角兽送到凯伦的，他们肯定早就有一腿……灰牙应该就是蠢龙的名字吧。
“完全不，”少女懒懒地耸了耸肩，“而且，你知道……我的時間也挺宝贵的。”
苏黎微笑着站起身来，“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一個魔阵，那可能会耗时许久……看在礼物的份上，考虑一下。”
安娅看着她的背影转瞬间消失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地打开了手裡的盒子。
“……”
奥拉夫·菲尔皮乌斯死不瞑目的头颅躺在裡面，脸上還残留着令人战栗的恐惧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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