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痛苦的一夜 作者:未知 虽然,从种种迹象来看,耳光王确实已经把我卖了。 “怎么着,還不肯說?”那個警察站起来,阴笑地朝我走来,“现在的孩子年少轻狂,根本不把公安局当回事,不吃点苦头還以为到這裡度假来了。” 他提溜着我的胳膊,一番动作之后,将我拷在暖气包上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站不直也蹲不下,委实难受的很,不一会儿,就全身酸痛起来。 “嘿嘿,這是小儿科,每個进来的人都得试试!”那個警察不再理我,和其他警察谈笑风生起来,认准了等我承受不住,就会主动全交代出来。 他们聊的话题,我一個字也听不进去。疼痛从手腕开始扩散,慢慢整個身体都难受极了,每一处都像是在被蚂蚁咬噬。說疼,又不是那么疼,却足以让人难受的满头大汗。 可是我仍强忍着,一句话也不說。虽然我完全沒必要忍受這些痛苦,可我心裡就是固执的想等一等。此刻的我,就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明明身边就有一块浮木等着我去抓,眼睛却牢牢盯着岸上的那人会伸過手来。 况且……被拷在暖气包上這种事,就算再难受,哪裡难受的過初中三年被欺负的生活?那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如同地狱一般啊。现在只是生理上的痛苦,而那個时候,则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从男生到女生,从班干部到普通学生,每一個人都会欺负我。 拷在暖气包上,我保持着一個怪异的姿势,脑子裡却不断浮现出初中的生活。相比那個时候的经历,现在的這点疼痛实在算不了什么。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约莫過了几個小时,那個警察反而坐不住了,跟旁边的人說:“咦,這小子這么能忍?” 另外几個警察也纷纷說道:“是啊,就跟老手似的。”“他是第一次到這裡来嗎?” “哼。”原先那個警察說道:“能忍是吧?能忍就拷他一個晚上,明天早晨再過来讯问!”一边說,一边斜眼看着我,仿佛在等着我主动說什么。可惜让他失望了,我還是低着头,一個字都不說,這几年来,我早已学会了什么叫做沉默。 那個警察低声骂了一句,又和其他人聊起天来。不知不觉,一個下午就過去了。沒有任何人来找我,而我的四肢也渐渐麻木了。 “還是不說?”那個警察站起来,走到我身前,冷着脸說:“我們可是要下班了。你会被這样拷一個晚上,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嗎?生不如死!” 我很想告诉他,這就叫生不如死?比起我在初中的经历来太小儿科了。邹阳领着同学,在我身上玩過的那些花招,如果真的說起来恐怕让這個警察都叹为观止。喝下灌着粉笔末的矿泉水、顶着课桌在操场跑一圈、上厕所的时候被突然踹进尿池……我连這些都忍下来了,還有什么忍不過去的?!可是我懒得說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行,你能耐。”警察摸了摸我的脖子,突然很大力地在上面抽了一下,“妈的,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太小的份儿上,老子早就动用十大酷刑了!” 骂骂咧咧的,和其他警察都起身准备下班了,离开审讯室的霎那,那警察說:“想上厕所的时候就喊一声,科裡有人值班,不過一晚上只有两次机会,祈祷自己别拉肚子吧!”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了。审讯室裡十分安静,只有我和暖气包为伴。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都下了班,整個公安局慢慢变得一片死寂。夕阳的余晖也渐渐消散而去,审讯室裡慢慢被一片黑暗笼罩。走廊的灯光渗透进来,得以让我看清一些东西。 平心而论,我挺喜歡這样安静的环境,可以让我好好静下心来想一些东西。比如未来的发展方向,比如耳光王的真实目的,再比如,桃子和夏雪。好吧,我承认,在這個本该考虑耳光王到底会不会来救我的时候,我却在大多数的時間裡都在考虑桃子和夏雪。 我到底喜歡谁,到底想要和谁在一起?這两個女孩,当然都是好姑娘,一样的纯真善良、美丽可爱。只是一個内敛羞涩、温柔似水,一個热情奔放、爱憎分明。 以前的我,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選擇夏雪,這個曾给過我勇气和力量的女孩,纵然脾气不是太好,也很任性霸道,可我就是被她强烈吸引着。而且她也沒有像苏小白說的招招手又回去和他在一起了,今天跟着警车跑就足以证明她对我的真心! 再說說桃子。毫无疑问,我和她在一起是最融洽、最舒服的,而且有說不完的话题。坦诚地說,我在夏雪面前是自卑的,她是班上耀眼的女神,从前的我都不敢想象和她在一起。而我在桃子面前却可以十分轻松的說俏皮话,可以肆无忌惮的厚脸皮和耍流氓。桃子身上的某些东西也强烈吸引着我,让我不知不觉地越来越喜歡她。 长夜漫漫。被拷在暖气包上的我,有着足够的時間去思考這些問題。想着想着,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来。再到后来,越来越困,眼皮子几乎睁不开,但這個姿势又根本无法睡觉,真是痛苦到姥姥家去了。突然很羡慕宇城飞,那個在任何时候任何姿势都能睡着的家伙。 按照宇城飞的计划,只要发现耳光王根本沒有救我的心思,就立刻把元少供出来,大摇大摆地继续回去上课就好。我們這群人干掉麦子的消息一定传遍城高每一個角落,现在我的地位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拔高许多,只要能平安回到城高,无论耳光王承认不承认,我都已经是人人皆知的城高大佬之一。 虽然如此,宇城飞也告诉我:“不過你的行为也要收敛一些,耳光王一计不成,以后肯定会死死盯着你,只要再抓到你一丁点的把柄,都会想尽办法把你开除。” 那是最坏的结局。试想,我已经成为大佬之一,城高還有谁会找我的麻烦?我還会和谁再继续斗下去,耳光王又上哪裡去抓我的把柄?但是事无绝对,为了保险起见,我還是希望耳光王能来救我,以后在城高的日子就更多了一层保护罩。 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我脑子裡绕来绕去,也不知到了几点几分,巨大的困意袭来,终究還是让我稍稍的眯瞪了一会儿,脑子放空,背靠暖气包安然地睡着…… 不知何时,“砰”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我猛然睁开眼睛,看到那個警察已经走进来,窗外的阳光明媚,第二天终于到来了。警察站在我面前,细细端详着我。半晌才說了一句:“一口水沒喝,一口饭沒吃,一次厕所沒上,我从来沒见過像你這样能忍的。” 我笑了笑:“现在能去上個厕所嗎?” 警察看了看我,把我的手铐解开了。我刚想活动一下身体,双腿却不受控制,猛然跌倒在地上。警察得意地看着我:“知道难受了吧?尽快把事情经過說一遍,受這些罪干嘛?再過個两三天,被你捅的那個学生醒過来,到时候就不需要你的供词了。” 我坐在地上揉了揉腿,问道:“麦子怎么样了?就是被我捅的那個学生。” “你别管這些。”警察哼了一声說:“要是真死了,你就沒现在這么轻松了。” 我点点头,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厕所。解决完回来,警察又把我拷在暖气包上。 “你還是不說?”警察给我换了個更高难度的姿势,比昨天更加难以忍受。 “有沒有人来找我?”我喘着气說:“我們的教务处主任,他有沒有来找我?” “他来找你干啥。”警察疑惑地看着我:“学校出了這么大事,他得安抚学生的心。现在正忙着处理你们吧,你和那個被捅的学生估计都要被开除了。” “唔……”听了這句话,我竟然意外的十分平静,或许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了吧…… 可這警察毕竟是猜测而已,我又抱着這個想法,真是佩服自己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心态。 “不過有其他人找你。”那警察絮絮叨叨地說:“有一些学生,有男有女,一大早就杵在公安局门口,想进来看看你。不過现在不行,你還在讯问期,并沒有定了罪关进号子。所以他们也不能进来探监,你若想早点见到他们,還是赶紧把事情经過說一遍吧。” 男的,我猜应该是叶展、宫宁他们。至于女的,能来看我的女的,也只有夏雪和桃子了。 想到他们都在门外,我心裡倒是暖洋洋的,横扫了心中的一片阴霾。在初中的时候,可从沒有想過自己也能拥有這么多好朋友。想起来在来城高之前,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邹阳让我跪下的那一刻,我還在心中发誓,等去了城高,一定要有一帮好兄弟。沒想到這么快,這個愿望就已经达成了。我回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即便身在审讯室,即便被拷在暖气包上,即便保持着這样一個难堪的姿势,可是心中却還是充满了阳光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