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這就是境界
韓振邦並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坐在那裏沉默了三四秒之久。
此時的三四秒時間，在這個特殊的節骨眼上，顯得有些漫長。
韓振邦終於強忍着腿上燙傷的疼痛，扶着桌子，站了起來。
在剛纔的猶豫中，韓振邦也是進行了一次掙扎。
他在比較，到底是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的說出來，還是按照剛纔常康所瞭解的情況去承認錯誤？
韓振邦也想過，如果完全按照真相來反擊的話，恐怕百分之九十的人不會相信。
畢竟，當時張衛東的表現，實在是太違反常理了。
也就是說，在常委們的眼裏，張衛東壓根就不可能會做出那麼荒唐的事情來。
倒是他這個老奸巨猾的專職副書記，早就有飛揚跋扈的名聲在外，人們更加相信，是他韓振邦去了鄒曉燕的辦公室裏挑釁鬧事。
甚至，幾乎所有的祕書，包括他自己的祕書曾志文，都是親眼目睹了他被張衛東抱着苦勸的情景。
那架勢，真的太像他這個副書記惱羞成怒之後，不顧一切的打砸了！
自己怎麼可能說得清？
韓振邦起身之後，朝着坐在祕書席上的張衛東投去了玩味的一瞥。
今天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拜這個小王八蛋所賜。
這筆賬，他是早晚要討回來的！
但此時此刻，他卻只能忍氣吞聲。
“常康書記，曉燕市長，各位常委同志，今天早上，我爲韓進被治安拘留一事，與曉燕市長髮生了爭執。在這個問題上，作爲一名常委，我只考慮到了個人臉面，卻未顧及到曉燕市長的個人感受和組織紀律，我表現衝動，很不應該。在這裏，我向全體常委檢討，同時向曉燕市長表示真誠的歉意。除此之外，我還要向在關鍵時刻，對我進行及時勸阻並以實際行動制止我的市府祕書張衛東同志，表示最真摯的感謝！一個年輕人，給我這個老同志，讓了一堂生動的教育課。我會永遠銘記這次深刻的教訓，痛改前非！再次懇求曉燕市長的原諒！謝謝！”
說完之後，韓振邦並沒有立即坐下，而是看向了臺上的常康書記。
“常康書記，我可以坐下了嗎？”此時他的腿還像火燒一樣的疼痛着，但他卻不能說，因爲越是讓人知道了他的燙傷，就越加證明他的確是作了！
作了就是活該，不會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坐吧。”
常康之前確實不是一般的生氣，可以說是怒火中燒。
但是，聽了剛纔韓振邦還算老實誠懇的“檢討”之後，他原來的怒火，頓時就消了大半。
整個會議室裏，除了鄒曉燕和張衛東兩人，沒有人知道，韓振邦剛纔所謂的檢討，不但算不上真誠，簡直就是一種威脅。
特別是他對張衛東表達的所謂“感謝”，所說的“教訓”，還有什麼“生動的教育課”，這些詞，都是咬牙切齒的表達了韓振邦內心的憤怒和仇恨，甚至還有威脅。
韓振邦此時心裏真實的想法是，恨不得吃了張衛東的肉，喝了他的血！
但是，今天韓振邦在常委會上的這個檢討，對於維護鄒曉燕的臉面來說，已經足夠了。
僅僅是對着鄒曉燕這個代市長髮了一次火，這位老常委居然就受到了當衆向她道歉檢討的處罰！
這已經算是頂格的處分了。
而對於張衛東來說，更是滿意，畢竟是他憑着一個小小的市府祕書的身份，明目張膽的對這位老牌的陰謀家，用了一次小陰謀，而韓振邦卻偏偏不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來反擊他！
張衛東早就想好了，即使自己不出手，韓振邦也不會對他心慈手軟的。
而張衛東的這次出手，就等於直接向韓振邦明發起了挑戰。
同時，他也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讓鄒曉燕看到了他的立場。
他這種不給自己留後路的做法，卻是深深的打動了在河山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立無援的鄒曉燕。
“曉燕同志，對韓振邦同志的這個態度，你還能滿意嗎？”
常康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了許多。
鄒曉燕也站了起來。
“在這件事情上，我也有責任。昨晚的事情發生之後，我本着不給班長添麻煩的想法，沒有在第一時間報告常書記，而是直接作了報案處理，從而導致了我與韓振邦書記之間的矛盾，讓本來是正常的組織工作，演變成了私人恩怨。我一定要從中吸取教訓，在工作中努力爭取同志們的支持和幫助。我也要爲自己情緒化的工作態度，向韓振邦同志表達歉意，請求韓副書記的原諒。”
鄒曉燕之所以要這麼說，目的就是在衆常委面前，樹立一個通情達理、顧全大局的市長人設。
如果得理不饒人，過分強勢，反而會引起衆常委們的極度反感。
更重要的是，這次臨時的常委會議，是由常康書記本人直接發起的，她作爲當事人，必須給常康這個班長，一個足夠的面子！
不然，那可就是得寸進尺，不識好歹了。
鄒曉燕的這種“示弱”，顯然收到了如期的效果。
就算是原來站在韓振邦那邊的幾個常委，也是明顯被鄒曉燕這種寬大的胸襟所折服。
而反觀韓振邦連一個弱女子都要欺負，就顯得太沒有風度和格局了。
而且，他的所謂真誠道歉，明顯的有些言不由衷。
常康書記之所以放過了他，那是看在他年齡大、資格老的面子上而已。
最後就是常康書記的總結髮言。
既然韓振邦沒有跟他有任何頂撞，痛痛快快的作了檢討，鄒曉燕也沒有抓着對方的小辮子不放，這等於雙方都給了他這個班長足夠的面子，所以常康在總結中的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他順帶提出了在搞好團結方面的一些要求，對雙方又是一番安撫之後，就宣佈散會了。
總的說來，這次常委會，雷聲大，雨點小。
但是效果卻不錯。
咱們常書記非常滿意。
而就在韓振邦起身準備離開會場的時候，張衛東卻特地跑了過來。
“韓書記，您的腿，還好吧？”張衛東一臉的關切。
此時會場裏還很有幾個常委在交談。畢竟平時他們並不怎麼見面。
見張衛東過來表達關切，韓振邦不由一愣。
“小夥子，我很欣賞你啊！怪不得曉燕市長這麼器重你，你確實是個人才！”
韓振邦擡起手來，在張衛東的胳膊上拍了兩下，臉上浮現出一抹讓人難以捉摸的微笑。
“韓書記過獎了，您老纔是我們後輩學習的榜樣。”張衛東趕緊謙虛的回敬道。
“唉，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前浪都被拍在了沙灘上了！”
韓振邦一句慨嘆，不由讓人頓生一種英雄遲暮的悲涼之感。
“韓書記您慢點兒，我扶您。”張衛東非常自然的攙住了韓振邦的一隻胳膊。
此時這一老一少，簡直就是尊老愛幼的楷模，誰也不會想到，他們竟然是一對死敵。
身爲鄒曉燕的貼身大祕，當着衆常委的面，張衛東這一番騷操作，確實看得他們一頭霧水。
關鍵是張衛東自始至終，都是一臉的真誠，就算是你帶着有色放大鏡去觀察，都不能說他有半點虛情假意。
到了下樓梯的時候，張衛東干脆直接跑到了韓振邦的前面，蹲下來要去背小腿被燙傷的韓振邦。
韓振邦停下了腳步。
“小夥子，就不勞駕你了。你要是一個腳步不穩，摔壞了我這把老骨頭，你豈不是百口莫辯了嗎？雖然我的話顯得有點兒粗糙，上不了什麼大雅之堂，可年輕人凡事一定要爲自己的前途着想啊！”
“韓書記，您的燙傷，我張衛東負有難以推卸的責任，現在看您行動不便，我心裏很過意不去。一個人，如果只是考慮自己的仕途和私利，而連起碼的良心都喪掉了的話，那豈不是豬狗都不如了嗎？”
外人都以爲張衛東這是在自責。
可韓振邦哪裏聽不出來，張衛東這分明就是在罵他是個老畜生啊。
就算是韓振邦再好的涵養，他也架不住被一個小輩這般戲耍和辱罵。
早上那會兒，他已經被張衛東抱住了身體，在鄒曉燕的辦公室裏發了一次瘋，而現在，這小子居然又當衆來到他面前，故意氣他！
那一刻，韓振邦頓感血壓飈升，雙脣發抖，臉色也變成了鐵青。
攙着他的祕書曾志文很快就發現了情況不對。
“韓書記，您這是怎麼了？”
曾志文立即扶着韓振邦慢慢的坐在了臺階上。
張衛東回過身來，看見韓振邦雙手顫抖，臉色發青，眼睛往上眥着，牙齒也是不停的打架，樣子很是嚇人。
他二話不說，立即掏出了自己的金屬製身鋼筆，直接插到了韓振邦的牙齒之間。
“曾科長，千萬別讓這支筆掉出來，也就掉到裏面去！走，趕緊送韓書記去醫院！”
看到韓振邦這情況，張衛東當機立斷，直接把他背了起來，沿着樓梯，就往樓下跑去。
“又出什麼情況了這是？”已經下到了三樓的幾位常委見狀也都折了回來，常康更是喫驚不小。
“韓書記可能是犯了癲癇……”
張衛東根本來不及細說，揹着韓振邦朝樓下一路飛奔。
張衛東雖然揹着韓振邦，卻是健步如飛，連身後的兩個祕書都有些跟不上了。
來到樓下，打開自己的車門，讓曾志文和另外一名祕書在後面扶住了韓振邦，張衛東親自開車，朝着市醫院急馳而去。
常康也趕緊回到了辦公室，立即給市醫院院長打電話，讓他們準備急救。
市府大院距離醫院並不遠，張衛東的車子剛一停下，醫院的急救醫生就已經等在了門口。
醫生看到韓振邦嘴裏的鋼筆，不禁問道：“這是誰想出的辦法？”
“是我。”張衛東說道。
“小夥子還懂這個？”醫生疑惑的打量了張衛東一眼，又把一根厚厚的竹籤子塞進了韓振邦的牙齒之間，替換出了那支鉛筆，“要是被他咬到了舌頭，那可就有生命危險了！”
韓振邦被推進了急救室，張衛東跟同來的兩名祕書到了外面抽菸。
“張祕書，我替韓書記謝謝你了。”
“曾科長，哪裏話，不管給哪個領導服務，他們都是咱的前輩和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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