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常委會上
看過了兩個賬本和另外一本筆記之後，齊緯國擡起頭來，重重的吸了一口氣。
“膽大包天啊！”
“爸，接下來可能有兩個嚴重的後果，第一，如果實際操控人捲款而逃，必將會給衆多購房戶以及放貸銀行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大損失，從而引發大面積的動盪，其二，如果消息擴散出去，也會引發老百姓的羣體性事件。您說怎麼辦？”
齊緯國自然也想到了這件事情的可怕後果。
而且，這種大面積的一房多賣，已經說明了開發商的罪惡目的，他們根本就沒有準備好好的賣房，而是層層抵押，最終最大限度的吞掉購房戶和銀行的所有款項。
“最保險的措施，當然是立即凍結嘉禾地產的所有資產，以保證購房戶和放貸銀行的利益。同時迅速控制所有前臺及幕後實際控制人。”
齊緯國迅速作出了決定。
“可是，幕後控制人找到了嗎？”
“昨天我已經讓人查過，恆遠建築體量巨大，業務遍佈全省，其幕後老闆就是馬省長的小舅子柳正茂。而在前臺出頭露面的，卻是一個叫王楷的人。所謂的嘉禾地產，其實不過是柳正茂專門用來招攬項目的空殼子公司，目的就是出事之後，便於柳正茂金蟬脫殼。”
“可是，爸，他這一手玩得太妙了，如果暴雷，那也是嘉禾地產的責任，恆遠建築卻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啊，畢竟單從明面上來看，嘉禾地產跟恆遠建築似乎沒有任何的關聯。這怎麼辦？我們有理由凍結恆遠建築的所有資產嗎？”
張衛東清楚，從一開始，嘉禾地產的所有資金，全部以看似合法的手段，轉移到了恆遠建築那邊去了。就算是嘉禾地產宣佈破產，都不會對恆遠建築造成任何負面的影響。
這也正是柳正茂的高明之處。
“衛東，這個你放心好了，只要他們是非法的，我們就一定會有辦法追究他們的責任，而且，這裏面涉及到的任何官員，也必將受到嚴厲的處分以至追究其刑事責任！現在你們兩個立即返回花縣，嚴密監視嘉禾地產有關涉案人員，必要時可採取強制措施！”
這是齊緯國第一次遇到這樣複雜的案件，但是，畢竟薑還是老的辣，他所經見的違法犯罪實在太多，有些事情，一眼便能看透對方的本質和根源。
所以，齊緯國特別有信心扳倒對方，哪怕犯罪嫌疑人背後站着的是貴爲一省之長的馬長征！
齊緯國已經想好了，馬長征不出來替他小舅子說話便罷，如果他還想動用卑劣手段來替小舅子打掩護，他正好可以逮住機會，將其毫不留情的斬於馬下！
這個案件，開始的時候，給了張衛東很大的壓力，因爲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引發不可收拾的嚴重後果，而對方卻極有可能毫髮無傷，繼續逍遙法外。
如果真是那樣的一個結果，他張衛東，甚至連齊緯國，就會淪爲衆人的笑柄。
這還是小事，事情的結果，必將會讓馬長征一邊更爲囂張，從而讓齊緯國在整個新東省，威信掃地，甚至是灰溜溜的走人。
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張衛東成了齊緯國的女婿，也將無法在新東省有任何作爲了！
因此，張衛東把自己的未來一切，幾乎都賭在這一次的戰役上了！
不成功，便成仁！
“對付彭大成的任務有困難嗎？”
齊緯國非常清楚，張衛東剛剛去花縣不久，根基不深，身邊幾無可用之人，唯一可以信任的臧力力，此時還跟張衛東在省城。他估計，對方肯定已經預感到了危險的信號，極有可能有了逃跑的想法。
而這個時候張衛東只能讓花縣的警方實施對彭大成一夥的控制。
但是，他們會跟張衛東一心嗎？只要一個電話，對方就可能把人放跑了！
“爸，困難肯定會有，但是，如果連我職權範圍內的事情都搞不定，那我還算什麼本事？”
“如果需要的話，讓伯元廳長派人過去幫你一把。比如，先讓劉明過去盯着。如何？”
“爸，不如這樣，如果動用了河山的人，將來就算是萬無一失，也會影響了我的威信，可以讓劉明參與，但只能讓他暗中盯着，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可露面！假如花縣魏智和膽敢跟彭大成勾結在一起，徇私枉法，那我正好可以用這個理由辦了他，同時殺雞儆猴！”
“小子，看來比之前成熟多了！”
聽了張衛東的想法之後，齊緯國心中甚慰。女婿的能力一天比一天見長，這是他最想看到的事情。
現在看來，張衛東的謀略，遠遠超出了他原來的看法。
“好，你們現在就趕緊回去，省裏的事情，一切由我來推動，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他們陰謀得逞的！”
齊緯國極其重視這次的行動，因爲事情成敗，直接關係着自己在新東省能否立足。
在這個案件中，彭大成雖然只是一個白手套，但他卻是相當關鍵的一個角色，一旦他失蹤了，或許整個案件的偵破，就會陷入一個極大的麻煩之中。
由於面臨着極有可能發生的羣體事件，齊緯國根本耗不起。
“爸，您確定有辦法不讓恆遠建築逃脫了嗎？”
畢竟對方的後臺太硬了，又是坐地虎，很難對付。
打不敗對方，那就意味着自己落入了下風。
“連爸也信不過了？”齊緯國信心十足的笑道。
“好的，爸，您保重！”
張衛東起身後，鄭重的向齊緯國鞠了一躬。
“快去吧，小心行事，安全爲上。”
送走了張衛東，齊緯國一個電話將省司法廳的副廳長戴言叫了過去。
他簡單的向戴言介紹了嘉禾地產與恆遠建築之間可能存在的關係與現狀之後，讓戴言講一下，如何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才能將恆遠建築的資產控制在手中。
齊緯國之所以找戴言支招，是因爲他非常清楚這個戴言的真實背景。
戴言是經濟學博士，他對國家當前許多經濟問題有着獨到的見解。
而且，戴家是書香門第，戴言本身也有着真正學者的骨氣和正義感。
他相信，對於這個看似複雜的問題，戴言一定能夠給出一個非常有效的建議和措施。
戴言給出瞭如下建議：
審查雙方合同。
通過調查嘉禾地產與恆遠建築之間的合同，來判斷是否存在利益輸送或虛假交易。若合同價格明顯高於市場價，那就可能涉及利益輸送或洗錢。
然後就是調查其資金流向。
通過審查雙方的資金流動，確認是否存在通過高價合同轉移資金的行爲。若發現資金迴流至嘉禾地產或其關聯方，可能涉及非法操作。
還有一個方面，就是覈實兩家公司是否存在隱性關聯，如高管交叉任職或共同股東。若發現實際控制人爲同一人或關聯方，可能涉及虛假交易。
再有一個，就是審查恆遠建築工程質量與進度。
如果恆遠建築的工程質量和進度，存在嚴重問題，可以追究其違約責任，甚至刑事責任。
另外還有審查雙方是否參與了什麼非法活動，以及稅務調查等等措施。
總之，通過這種種調查，就可能讓恆遠建築與嘉禾地產面臨多重法律後果。
當戴言支招的時候，齊緯國竟然像個小學生一樣，一條一條的作着筆記。
“遇到大事，還得你們這些有學問的人哪！”
聽完了戴言的支招之後，齊緯國不禁感慨道。
而戴言卻是謙虛的笑道：“能得到齊書記如此之高的評價，也是我的榮幸。”
“非常感謝戴廳的指教，如果有空，我一定請你好好的喝兩杯！”
送走了戴言之後，齊緯國立即讓祕書下通知召開常委會。
不到十五分鐘的工夫，所有常委全部到齊。
此時馬長征早已得到了消息，說張衛東帶着嘉禾地產的部分祕密資料，來到了省委大院。
他深知，這一次，可能要與齊緯國展開一次硬碰硬的正面交鋒了。
齊緯國第一次早早的來到了常委會議室的主位上坐定。
他看到馬長征神情似乎比較鎮定。
但齊緯國並沒有因此而喪失信心。
這一次常委會，齊緯國特地叫來了省住建廳的廳長司馬長虹列席會議。
等全體常委坐定之後，齊緯國便拿出了兩個賬本擺在了桌上。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議，有一項非常重要的事情讓大家討論。有人舉報，嘉禾地產存在一房多賣的情況，而且這家地產公司，拿着圍標得來的地皮，層層抵押，從多家銀行，騙取了鉅額貸款。但是，其地產項目，許多卻遲遲沒有開發。如果這件事情持續發展下去，必將造成嚴重的社會問題。還有證據證明，這家地產公司，與一家名爲恆遠建築的公司，有着不正常的交易。我提議，立即凍結嘉禾地產和恆遠建築的所有資產，嚴查這兩家公司的違法甚至是犯罪行爲！”
“齊書記，這是什麼人弄來的假消息？他們有什麼證據證明人家一房多賣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啊，一旦消息散佈出去，極有可能引發羣體事件的！再說了，什麼叫層層抵押？只要不違規，不就是多貸點款子嗎？這年頭，企業的發展，不就是靠着銀行貸款維持的嗎？不然的話，老百姓哪有那麼多的錢去開發項目呢？再說了，就算是嘉禾地產確實存在着一房多賣的情況，似乎也與恆遠建築沒有任何關係吧？憑什麼要凍結恆遠建築的資產？”
馬長征等齊緯國剛一說完，就冷笑着提出了質疑。
他堅信一點，嘉禾地產與恆遠建築之間的隱蔽關係，是不會有人知道內幕的，哪怕是他們猜到了兩家公司實際就是同一家開的，他們也沒有辦法進行有效的證明，因爲，兩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就完全沒有任何的關係。
馬長征說完之後，齊緯國並沒有進行任何的反駁，而是看向了坐在一旁的住建廳廳長司馬長虹。
“司馬廳長，你怎麼看？”
“齊書記，我是這樣看的，如果嘉禾地產確實存在一房多賣的情況，或許是由於銷售人員爲了保證房屋銷售業績而違規操作的個人行爲，如果要追究，咱們可以追究銷售人員的有關責任，至於因此而凍結兩家公司的資產，確實有些不太合適。而且，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勢必會引發社會動盪，也十分影響咱們政府的形象。請齊書記三思。”
聽完了司馬長虹的分析之後，齊緯國嘴角一撇，不由的笑了。
“司馬廳長，你是不是以爲我說的一房多賣，只是口頭上的承諾，而不是購房戶真金白銀的打到了公司的賬戶上？難道說，作爲公司的財會人員會不審查每一筆資金的來源嗎？更何況這也不是一戶兩戶的問題。司馬廳長，你能不能從你們住建廳對開發商購房款資金管理的規定上，給我講解一下？”
齊緯國不動聲色的質問，卻是讓司馬長虹頓時就額頭冒汗了。
很顯然，剛纔他嚴重低估了這位省委書記對於有關專業知識的瞭解程度。
“這個……”司馬長虹無言以對了，他的目光根本不敢迎視齊緯國那冰冷的眼神，而是半低着頭，向馬長征投去了求救的信號。
“我覺得司馬廳長分析得十分有道理，這種事情，絕對是銷售人員爲了保證業績而進行的違規操作，我們決不能把個人的錯誤，加到企業的頭上去。所以，我們必須嚴肅追究銷售人員的違規責任。”
馬長征果然立即支持了司馬長虹的觀點。
但是，誰都聽得出來，這種支持，簡直可以用蒼白無力來形容了。
常委之中，馬長征的追隨者不少，即使他們心裏明白這件事情的真相，他們也不願意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支持齊緯國而得罪馬長征。
這個時候，咱們的老頑童孟長江卻說話了：“如果真的存在一房多賣的情況，那這家開發商可真的壞透了，這明擺着是要捲款逃跑的節奏嘛。要是真的讓他們攜款外逃了的話，咱們這些人可就有苦頭吃了！你們想想，銀行倒還好說，那些出了錢卻拿不到房的老百姓，不得天天堵咱們的門子啊！”
“齊書記，我有一個比較保險的建議，那就是先以保全購房款以及銀行貸款爲由立即凍結兩家公司的資產，然後再從稅務以及雙方合同中審查一下，是否存在承包價嚴重高於市場價格的情況，就可以判斷兩家公司是不是存在利益輸送了。畢竟這種事情一旦暴雷，所引發的後果不堪設想。據我私下接觸到的信息，確實有人反應過，嘉禾地產存在高價外包工程的現象。我曾經讓人計算過，這樣外包工程的話，嘉禾地產幾乎就是倒閉的狀態了。”
就在孟長江發言之後，萬佛市委書記戴志宏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也非常擔心，從去年開始在省城開發商品房的嘉和地產，會弄得他坐不穩這把市委書記的椅子。
戴志宏與戴言是真正的本家，兩人關係不遠。
“認爲我這項提議違規的同志舉手。”齊緯國目光掃視着全體常委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