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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扶一把

作者:腊月的十七
何弼按照赌约让何雁送来了五十两黄金,秦易掂了掂,分量很足,沒有缺斤短两。

  他取出其中五两金分给了沈掌柜。這是作为公正者,应得的。

  尽管沈掌柜对此百般推辞,秦易還是强行塞在了他的手上。

  酒席散后,沈掌柜美滋滋地走了,還說下次一定要還了這顿饭,不能总让秦易破费。

  秦易只是笑笑,然后說了一番客套话。

  至此,宾客两欢。

  秦易喝了些酒,醉醺醺的,他倚在桌子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陈秋月聊着天。

  “秦易,我們拿了這五十两黄金,之后可就和菡萏楼彻底撕破脸皮了啊。”陈秋月有些担心,“要不然我們退回去,讨個和?”

  她原本還是支持秦易与何弼斗争的,毕竟是何弼率先来搅和事的。

  可是……那何弼背后竟然還有一位做刺史的东家,這就让陈秋月不免有些担忧了。

  万一那個刺史掀了桌子,并不是件好事呢。

  自古以来,都是商不与官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觉得,何弼现在還能和我言和嗎?”秦易却沒好气地哼了一声,“自从他提出赌约的那一刻,我們就注定不死不休了。”

  陈秋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既如此,我們就只能全力以赴了。”

  秦易点了点头,不愿继续這個话题:“对了,阿月,之前,你似乎想对我說些什么?”

  秦易還记得陈秋月一幅忸怩的样子,要不是阿峰来得及时,她应该是会說什么重要的事情来着。

  “啊……”

  被秦易提及那事,陈秋月羞得红了脸,她不自然地颤抖着小手:“沒,沒什么……额,我是想說……

  嗯,我那位闺中好友,模样和我一样好看,你应该会喜歡的。”

  陈秋月一边說着,一边低下了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么了。

  秦易喝多了酒,听了這话不禁取笑道:“哪有自己說自己好看的,真是不害臊。”

  “你!”陈秋月羞恼起来,這個坏家伙之前明明說自己好看的,现在却又這么欺负人!

  “不理你了,登徒子!”陈秋月忿忿地跺着小脚,转身就要离开。

  秦易扶着桌子站起,却晃晃悠悠地几欲跌倒,他不由叫道:“我喝多了,走不稳,過来扶我一把。”

  陈秋月瞪了秦易一眼,脚步却是止住了:“真是拿你沒办法,要不是为了我的好友,我才不帮你呢。”

  陈秋月将秦易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沒好气地扶住他的腰。

  秦易被她摸到敏感的部位,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陈秋月与他身体接触本就羞臊,听到他的声音,還以为他是取笑自己,小嘴撅了起来:“你得意什么?再闹,我可不扶你了。”

  “别呀。”秦易的手连忙抓紧陈秋月的肩膀,嘴角贴着陈秋月的耳边,“我沒有得意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個笑话。”

  从秦易口中传過来的酒气既湿又热,陈秋月白嫩的耳垂也变得粉红,不知为何,她不喜歡這种气味,却又丝毫不嫌弃……

  “什么笑话?”她颤着问道。

  秦易哈哈大笑:“就是說朋友和女人的区别嘛……”

  “区别?”

  秦易笑道:“遇到困难时,朋友是会扶你一把的。而女人……是会扶你几把的。”

  “啊?”陈秋月愣了好一会儿,似懂非懂道,“所以,我們是朋友?”

  秦易一怔,他呆呆地看着陈秋月,忽然想到自己的玩笑似乎不太适合這個女孩子。

  要是前世办公室裡的那群老司姬,听了這话肯定笑得直敲桌子。

  自己绝对是喝多了,才会和這种保守的黄花闺女讲荤段子。

  秦易连忙紧了紧陈秋月的肩膀,干笑道:“我們当然是朋友了,哈哈哈。”

  陈秋月低下了头,小声道:“就算只是朋友,我也会扶你几把的。”

  秦易咧了咧嘴,咽了口唾沫:“啊……那我倒還是很期待的。”

  听着秦易有些奇怪的声音,陈秋月却昂起脑瓜,精致的五官上满是肯定:“你难道不信?”

  “啊……我,我信。”

  “你分明一副不信的语气,为什么你不敢直视我?”

  “我沒有不信。”

  “你就有。”

  “那你那么想扶,扶就扶嘛……”

  “哼!”

  “……”

  ……

  何雁带着一個竹竿似的高瘦人物走进了菡萏楼,径直走向何弼的屋子。

  “雁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啊?”“竹竿”颇有些惶恐地问道。

  這竹竿正是之前给万布奇挖坑的麻六。

  麻六被何雁找来时,是有些慌的。他之前帮着秦易提供了菡萏楼的消息,是对不起何弼的。

  所以,被何雁气势汹汹地抓来,他不由得有些惶恐,還以为之前的事暴露了。

  何雁闷声哼道:“让你跟着来就是,這么多话做什么?去,去掌柜的屋子裡候着,掌柜的一会儿要见你。”

  “何掌柜要见我?”听着何雁冰冷的声音,麻六心虚不已。

  他从兜裡摸出了一小串铜钱,偷摸塞进了何雁的手裡,挤眉弄眼道:“雁哥,到底什么事,给兄弟透個气呗?”

  何雁左右看了看,见沒人瞧到這边,他颠了颠铜钱塞进袖裡,脸色這才好看起来:“放心,不是坏事。

  掌柜的遇见了事,有事要人去摆平,你恰好合适。嘿嘿,得了赏钱的时候别忘了兄弟。”

  麻六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来是這样,雁哥你早說啊,你這马不停蹄地把我薅到這裡来,我還以为是……”

  麻六咧了咧嘴角,差点說漏了嘴。

  何雁却好奇了起来:“你還以为什么?”

  麻六咳了声:“沒什么,沒什么……”

  何雁又哼了声:“你小子,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跟着掌柜的干,有你的好头,要不然……哼哼。”

  麻六抖了一下,干笑道:“哪能啊?我麻六就是骗我的老子娘,也不敢骗何掌柜啊。”

  待何雁走下楼,麻六一個人缓缓进了何弼的屋子。

  屋子裡一片狼藉,柜子倾倒,书本凌乱,椅子被砸成了好几截,看起来有人在這裡大发了一顿脾气。

  麻六冷笑一声,這何弼一向号称冷静精明,却也会遇到這般恼怒的情况?

  真是可笑呢。

  “你在那裡笑什么?”忽然,一道冷酷的声音响起来。

  麻六吓了一跳,他连忙回头。

  只见何弼头发杂乱,鬓边是参差的白发,眼皮耷拉着,眼圈黑了整整一重,眼睛猩红,其中满是血丝。

  “何……何掌柜?”麻六惊呼道。

  麻六倒也不是因为自己取笑了何弼而惊恐,而是此时何弼的样子……

  仿佛与上次见面,苍老了十岁!

  何弼僵硬地点了下头,随后走到麻六身前。

  麻六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咽了口唾沫,迟疑地看着何弼:“何、何掌柜,你叫小人前来,可有什么嘱托?”

  何弼眯着眼,久久无言。

  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麻六什么都听不到。

  麻六的手心渐渐生出了冷汗,他忽然有种想要从屋子裡逃离的想法,但是腿脚却不听使唤,不住颤抖着。

  难道……他何弼真的知道我背叛他的事情了?

  “你在害怕?”何弼忽然又开了口。

  麻六挺直腰板,连忙睁大了眼睛解释道:“沒、沒有。”

  “沒有最好。”何弼還是那种沒有感情波动的声音,“随便找個地方坐吧,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好……”虽然答应着好,但是屋子裡一片狼藉,实在是沒有落脚的地方。

  麻六咬了咬牙,直接坐在了地上。

  何弼不以为意,俯着身子问道:“你挖坑挖了這么多年,讹人是你最大的本事。我现在恰巧有件事让你去做,你附耳過来。”

  麻六乖巧地跪坐在地上,他擎起上半身,向着何弼伸去了耳朵。

  何弼缓缓开口,口型不断变动,這些话语传入麻六的耳朵中,麻六的耳朵颤了颤,眉头拧了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一道缝。

  何弼的话刚說完,麻六的身体就像是被压迫到了极点的弹簧一样,猛地弹起。

  麻六慌忙地摆手:“不行不行不行,何掌柜,你那是杀人啊!我我我……要是做了,会一命偿一命的!”

  何弼冷笑道:“你這么慌做什么?你挖坑這么多年,坑骗了多少人?又间接地害了多少户人家,你与我装什么善良?”

  麻六脸皮揪在一起:“可這不一样啊!我从来沒有……”

  何弼嫌弃地瞪了麻六一眼:“你急什么?我又沒让你亲手做。有人会下手的,你只要跟着表演就好了,這你也不会嗎?”

  麻六的拳头紧了又松,他斜眼看向何弼:“那我……我能拿多少?”

  何弼笑道:“二十贯,买你這條贱命都绰绰有余了。”

  麻六吞咽了一口口水:“得、得加钱。”

  何弼挑了下眉头:“你似乎有些得寸进尺了。”

  麻六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竟硬气了起来:“何掌柜,你做人不厚道,做事,总该厚道些。”

  何弼冷冷地看着麻六,忽然露出一個惨笑:“三十贯,拿了滚蛋。”

  麻六這才将胸口中的那口浊气吐出:“多谢掌柜。”

  眼见麻六要走,何弼忽然又道:“不要想着拿了钱不做事,我知道你的家人在哪儿。”

  麻六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后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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