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崔嬷嬷
远远分辨出崔嬷嬷那似是催命符的声音,春桃的声音裡已经带着哭腔了,“是驴婆子!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斜睨了她一眼,春初嗤笑道:“闹出這么大的动静,你說她還能干什么?”
春桃眼睛一瞪,立刻反唇相讥,“你得意個什么劲儿?我好不了,你也别想逃過去!”
春初冷笑一声道:“哼,你挑衅在先,我为何逃不過去?真想知道老太太若是听了你方才的话会作何反应!”
春桃被她說的小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她紧咬着下唇不甘心地反驳道:“不止是這事儿!春久之所以躺在床上你也逃不了干系的!若不是……”
接下来的话来不及出口,便已经被春初慌张的话音打断,“驴婆子来了!待会儿顺着我的话說!否则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春桃可不想依着自己讨厌的人,可她也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便将這一笔账暗暗记在心头,含恨地瞪了春初一眼,才连忙垂下头,老老实实地站稳。
房门“吱吱呀呀”开启,随之而来的是一個身着灰色罗裙的妇人缓步而入。
此人正是掌管這些小丫鬟的崔嬷嬷,年近四十,容貌平平,却总是板着一张荣长脸,像极了磨坊裡的驴子。人送外号‘驴婆子’。
只见崔嬷嬷的脸比平时更长了几分,一双深深凹陷下去的三角眼,在几個垂着头的姑娘身上扫视了一圈。原本就紧锁的眉头,在看到春桃那一身湿漉漉的模样时,也越皱越深了。
“春桃。”崔嬷嬷唤了一声,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被点中名字的少女脖子往肩头裡缩了缩,随后战战兢兢地迈出一步。恭敬地福身道:“崔嬷嬷好。”
她一带头,另外两個女孩也齐声向崔嬷嬷问了安。
崔嬷嬷的长脸在這一声声甜甜软软的问候下,有逐渐变短的趋势。她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方才是洗头了?”
這话问的是自己,春桃当然明白。又在心裡将春初狠狠地诅咒了一遍,這才抬起头,甜甜地笑道:“嬷嬷真聪明,奴婢的确是准备洗头的。谁知道刚湿了发您就来了,奴婢也顾不上洗头,赶忙過来迎接您。”
這顿溜须拍马,崔嬷嬷一向是很受用的。在别的嬷嬷面前只有她给人家点头哈腰的份儿。只有在這些小丫鬟面前,才能找回一点点平衡感。
春桃很会看人下菜碟儿,迎高踩低是她最擅长的事儿。再加上她有個好娘亲,崔嬷嬷对她是足够看重的。就算知道她平时在小丫鬟中间作威作福的作态,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乱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谁知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顺着昏暗的灯光,崔嬷嬷看了一眼那個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
本来消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了,粗糙的手掌猛地拍向破旧的梳妆台,厉喝道:“胡闹!還不快给我从实招来!春初!你一向是個沉稳的孩子,怎地今儿也跟着她们胡闹?”
在生气的时候還不忘夸赞春初沉稳,自己的脸上都堆出一朵花了,却平白挨了骂。春桃委屈极了,扁着嘴就要开口辩解,实际上她更怕春初将方才自己說的话讲给崔嬷嬷听。
可是她的声音還沒等发出,便被崔嬷嬷投来的狠戾目光所震慑住,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由着眼泪在眼眶裡打转。
春初的唇角微微勾起,不過再抬起头的瞬间,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色,细声细气地解释道:“嬷嬷真是冤枉奴婢们了,方才春久要水喝,奴婢和春桃都想给她端過去,這一来一回便不小心将水泼到了春桃的衣裳。還惊扰到嬷嬷。若是追究起来真该怪奴婢,做什么和春桃争嘛,又不是日后见不到春久了,一看她醒来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都忘记了分寸。還請嬷嬷责罚奴婢一人吧。”
不但解释了春桃的一身湿淋淋,還不着痕迹地将春久已经苏醒的消息透露给崔嬷嬷。
春荣叹服地看了春初一眼,同时心裡的担忧却更甚……
崔嬷嬷的眼睛裡也有几分赞许,她沉默了一会儿,這才唤了一直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女孩,“春荣,是這么回事嗎?”
春荣還沉浸在自己的担忧中,听到崔嬷嬷叫自己的名字,顿时慌了起来,连声道:“春久醒了!春久真的醒了!”
“我在问你方才的事,谁问你春久了!”对着签死契的丫头,崔嬷嬷的态度显然沒有方才好。瞪了春荣一眼,便不再理会她。崔嬷嬷朝着阿久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瞬间,三個小丫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春桃就恨不得上前将崔嬷嬷死死拽住,可是一想到她方才凌厉的眼神,便打消了這個念头。只是心脏却随着崔嬷嬷的脚步越来越快。
就在這时,春初却拿了個木凳拦在崔嬷嬷的身前,轻声细语道:“嬷嬷,春久吃了碗稀粥,刚刚才睡下。您看,碗不是還在這儿呢嘛。她身子不舒服,您還是别靠的太近了。等她明儿若是好些了,亲自去您那儿請罪吧。”
言下之意就是怕崔嬷嬷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崔嬷嬷赞许地看了春初一眼,這才点头說道:“也好,病了就是需要休息。只是怎么不见好?再等等吧,明儿若是還好不了我就禀了夫人,将她打发到外宅去。你和春桃日日呆在這個房间裡,要小心一些才是。過了這几日我再掂量着给你们换個干净的屋子。”
她眼裡只看到春初和春桃两個家生子,完全将一旁的春荣当做透明的,从始至终连個正眼都沒有。
悲哀的又何止是春荣,躺在床上的阿久早已经将拳头捏的死死。胸口似是燃了一团熊熊大火,烧的她怒火中烧疼痛难忍……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