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女童
暗河并不宽敞,向苼扑腾两下便上了岸,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泡水两日身体渐渐温暖。
她穿過河边茂密的杂草,行进不多时便看到一條宽敞的官道,马车行人,往来颇为热闹。
向苼看着马车从面前经過,神色微微恍惚。
這一次稀裡糊涂地死裡逃生,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娘,路边站着一個姐姐。”
“嘘!小点声,那是流民!娘跟你說過多少次,流民都是亡命之徒,别看他们……”
马车裡的谈话声远远传来,向苼登时回了神,眸子恢复清明之色。
官道人烟繁多,這裡离城池很近。
她观察片刻,干脆混入一支流民队伍裡,跟着他们一路北行。
一连走了三日,向苼终于远远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可定睛一看,却见那城池大门紧闭,无数流民滞留在城墙下,横七竖八躺了不少,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细微的尸臭味。
向苼眉头微蹙,這裡是什么地方?
自吕晋死后,炽焰宗每年都派出大量弟子寻觅仙苗,严禁屠杀凡人,更不准世俗国都有战事发生。
因此在炽焰宗疆域内,修士之间都得你死我活乃是常事,却鲜少波及到凡人。
光凭這一点,向苼就能确定,此处绝非炽焰宗疆域内。
东景焕他们說過,鬼涧会令人五感错乱,难道那地底其实是一條空间通道,只是她在其中五感混淆,所以不知不觉便穿越到极远处。
正思索间,向苼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
她低头看去,却见一個面黄肌瘦的女童正在扯她衣袖,看上去不過四五岁大。
见向苼看過来,女童黑白分明的眸子流露出些许害怕,却還是鼓起勇气,举起手裡黢黑的饼子,怯生生地說道:“给你。”
向苼微微一怔,旋即柔声一笑:“我不饿,你吃吧。”
“你骗人。”
女童鼓起嘴巴,“我看你两日都沒吃东西,肯定很饿。”
說着,女童拍了拍异常凸起的肚子,坚持說道:“我现在很饱,而且马上就要到灵氿城了,饿半天也沒关系。”
向苼长眉一挑,沒有說话。
饼子发了霉,却還是抢手货,周围逐渐有人不怀好意地看過来。
女童惊惧不已,却還是强作镇定。
逃荒路上,沒有大人看顾的野童,通常只有一個下场。
她在路上看過太多,虽然年幼,却早早明白其中道理。所以爹娘饿死后,她就立刻去认新的爹娘。
一开始,她什么也不懂,差点被烹,幸而被新认的干爹救下,一路安稳走到现在。
可眼看灵氿城就要到了,干爹却忽然病重。
這两日,她走得心惊胆战,不断物色新的大人。可直到方才干爹病死,都沒有找到合适人选。
情急之下,她只能選擇看上去最无害的向苼。
至少這样,如果又跟上次一样遇到吃她的坏人,她還有机会挣脱逃跑。
可她等了许久,都沒见向苼接過饼子。
失败了。
女童微微失落,正要放下手去找别人,身后却忽然窜出一人来,二话不說抢走她手裡的饼子,一溜烟跑远。
“啊!”
女童惊叫一声,见周围人看過来又立刻捂住嘴,委屈地泪水在眼裡打转。
那是最后一块饼子,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就這么被抢走了,她還怎么去讨好新的大人?
“愣着作甚?”
身后传来声音,很是柔和,“你再不跟来,我可就要走了。”
女童闻声立刻回头,看到向苼面含淡笑地望着她,顿时又惊又喜,立马擦干眼泪跑過去。
来到向苼身边,女童放慢脚步,犹豫了一下,說道:“我…我沒有饼子给你了。”
“无妨。”
向苼随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原来叫唐茵,今年八岁!干爹给我改了姓,姓陈。”
女童紧张地揪着衣角,吐字却很清晰流畅:“娘,你要是想,我也可以跟你姓。”
“娘這一词,我可担不起。”
向苼弯了弯唇,道:“至于你的名字,你愿叫什么,便是什么。”
“那……那我還叫唐茵。”
小唐茵咬了咬唇,又问道:“我叫你什么?”
“随你。”
向苼语气随和:“到了你說的灵氿城,我們便分开。”
小唐茵乖乖点头,不再說话。
眨眼過去半日,向苼一步未停,兴许是见她着装与众不同,肤色偏白,不似常人,這半日来竟未有人找麻烦。
小唐茵心中庆幸自己选对了人,跟在后头,便是饿得头晕眼花,也沒吭一声。
“灵氿城到了!”
前面忽然有人大喊,队伍中立刻嘈杂起来,前行的速度加快不少。
小唐茵亦是精神一振。
干爹說的灵氿城!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撒腿向前跑,却见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下来。
她费力钻到队伍前面,却只看到一地的流民尸体,小脸瞬间煞白。
干爹不是說,到灵氿城后,他们就不用继续流浪了,怎么会這样?
到了灵氿城,那個姐姐也要离开她了,沒有大人在,那她……
小唐茵越想越是绝望,最后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小唐茵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她看着漫天的繁星,懵了片刻,立刻记起之前的事情,慌忙起身,却见向苼就盘膝坐在她旁边,并未离开。
小唐茵顿时感到一阵心安,再看周围偶尔走动的流民,以及不远处黑暗中紧闭的城门,小脸又复黯淡。
“醒了?”
向苼眸眼开阖,看向小唐茵,目光一闪,问道:“我看你执着于灵氿城,你长辈可是說過什么?”
小唐茵抱着膝盖,低低道:“干爹說,灵氿城裡有仙人,我們到了這裡,就会有仙人接济,不会再受苦了。可是……”
话到此处,小唐茵哽咽起来,再也說不下去。
向苼眸光微凝。
城门紧闭,她在流民队伍中打听一番,却无人知晓城中情形,反倒是从小唐茵口中得到只言片语。
灵氿城中有修士,那就不能轻易进去。
眼下她的身体状况,比在悬望城时還要虚弱数倍,不仅经脉全部坏死,窍穴亦是萎缩接近八成,魔种真元肆虐,连血肉都被吞噬近半。
换言之,這具身体距离崩溃仅有一步之遥。按常理来說,肉身与神魂相呼应,自己早该昏死過去才是。
可她现在,除了觉得疼,精神却仍然充沛,且神智清醒理智,实在令人费解。
醒来后,她迷惑之事甚多,唯独有一件事却很确定。
向苼眸色微寒。
向鸿羽沒有死!否则自己這一身魔种真元早就自行消失,岂能祸害她到這般地步。
微微抿唇,向苼继续操控剑力清楚体内魔种真元。
剑力非剑元,自心力而生。
也亏得是心力而生,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真元尽失,根本拿魔种真元沒办法。
剑力清楚魔种真元的效率不如剑元,但胜在向苼精神充沛,剑力转化速度远在魔种真元之上。
行走半日時間,她已将丹田中的魔种真元清除過半,待得抢回丹田修复,炼出剑元,清除魔种真元的速度将大大加快,用不了几日就能恢复大半实力。
在此之前,她便混在流民当中,要比独行安全得多。
“咕咕咕……”
這一声来得突兀,向苼思绪拉回不少,视线重归小唐茵身上。
小唐茵紧紧捂住肚子,饿得浑身冒虚汗,却還是咬牙道:“我…我一点都不饿!你只要让我跟着,不用做别的,等入城后我自己会走。”
向苼长眉微抬,旋即一挥袖,火光霎时晦暗许多。
小唐茵何时见過此等神奇画面,立时惊得睁大双眼。
“你与我遭遇不同,求生意志倒有几分相似。”
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小唐茵听着,手裡忽然多出一物,圆溜溜的,香气扑鼻。
“吞下去,记住了,莫要给我惹麻烦。”
小唐茵闻言立刻将手裡东西往嘴裡塞,本以为会噎住,却不想那圆溜溜的东西入口即化,竟是直接化作一股暖流进了肚子。
暖洋洋的感觉流遍全身,小唐茵从未觉得如此舒服過,昏昏沉沉地便睡了過去,发黄的皮肤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皙起来。
向苼微感意外,一颗灵丹能吸收六成药力,這小丫头灵根竟是不低。
她随手抓了一捧泥撒在小唐茵皮肤上,盖過白皙,便不再多管,继续清楚体内魔种真元。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小唐茵一觉睡醒,立刻紧张地爬起来,看到向苼依然是昨夜那般坐姿,神情顿时安定。
她摸了摸肚子,原来凸起发硬的地方好似消失了,不疼也不饿,浑身上下說不出来的舒服。
昨天发生的一切,真的不是梦啊!
她满心欢喜,却未表现在脸上,依然装出一副饥饿的模样,乖乖坐在向苼旁边,也不打扰,只看着周围流民走来走去,小脸上除了苦相,還有显而易见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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