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因谁而写?(5)
宋澜衣倒是隐隐有所感觉,能够体会敖欢欢的心思一二。
她思忖片刻,挥袖拿来一张纸,在上面提笔写下一句诗。
随后,她便交与锦鲤小童。
锦鲤小童不识字,也不在意上面写着什么,起先還沒在意,接過這一张白纸。
只是還未等她反应過来,就觉得手上猛地一沉。
她惊愕地看了一眼,但很快,她就顾不得這些了。
因为那张看似轻飘飘的白纸,实际重若千钧,她就算费尽气力,一时半会也拿不上来。
好在小童看似柔弱,实则是百年的大锦鲤,一身力气比宋澜衣還要强。
她脸憋得通红,一声不吭地托着白纸,一步一步费力地朝屏风后走去。
只是她沒走一步,就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印。
這就有点吓人了。
众人都懵逼了。
特么的,宋澜衣這厮又写了什么诗?
须知,判断一首诗的好坏,除却观看异象外,還可以凭诗迹的重量。
据說,传天下诗文的原本墨宝,甚至可以做到一纸墨宝压碎天外陨石的程度。
所谓一字千“斤”,不外如是。
只不過……宋澜衣的那张诗文,明明分量不轻,可却为何沒有半点异象透露出来?
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原本,敖欢欢也在心底疑惑。
只不過当看到宣纸上的墨字时,一切都迎刃而解。
只因……這诗不是完整的诗。
观其模样,只有一句。
“君埋泉下泥销骨。”
“我寄人间雪满头。”
敖欢欢怔怔地看着這一句话,不由得有些出神。
九幽之下,黄泉路上腐蚀的何止是森森白骨,更有相恋之人尘世的容颜。
红尘陌上,山巅皑皑白雪覆盖的岂止是嵯峨巉岩,更是朝如青丝暮成雪。
屏风后寂静了许久,连带着屏风外的众人也不由得沉寂下来。
半晌,一道略微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
“這诗……为何并不完整?”
宋澜衣微微一笑,“這诗不是我作的。是一位友人,只不過他现在不方便出来见你。”
话說完,她還开了句玩笑,“我年纪尚幼,未经离别,若是能写出這样的诗句,岂不是自己交出把柄,逼着别人对我心生疑窦?”
屏风外的众人一笑,觉得宋澜衣年纪轻轻,倒是個难得的实诚人。
同时,他们也对那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愈发好奇。
“是友人啊……”敖欢欢有些出神,不禁感叹道,“如此深情,实在让人佩服。”
宋澜衣却轻笑一声,摇头道,“七姐,你错了。”
敖欢欢也不恼,只是有些疑惑,“为何?”
“這诗的作者,并不是因悼念亡妻而作,乃是为了悼念好友而写下這句诗。”
敖欢欢纵然是怎么想,都想不到是這個答案。
她脑中隐隐有灵光一闪而過,但是她却又沒有捕捉到。
“你的意思是……”
宋澜衣微微一笑,“七姐不必为眼前的事情太過烦忧。男人不行,還有朋友,亲人,老师等等。天地那么大,在這個仙武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你够耐心,总会等到你想要的那個人的。”
一听這话,后面的少年郎顿时急了。
宋澜衣啥意思?
原本以为,她不能娶公主,所以压根产生不了的威胁。
但是现在……什么话?她說得都是什么话?
這丫的,不能娶公主,干脆劝公主别招赘了。
這他么的……够狠啊。
把根子都给掘了。
都不需要男人了。
好在有屏风挡着,不然要是他们看到敖欢欢若有所悟的神情,恐怕眼刀子都会嗖嗖嗖往宋澜衣脸上飞。
须臾,敖欢欢从软塌上起身,竟然主动掀开了屏风。
她看向宋澜衣,目露感激,“這些日子以来,是我陷入了迷障之中。我太過在意旁人言语,我自以为自己不会受到影响,但是实际上,当我提出绣楼选婿时,我已经被影响了。”
她感慨了一番,抬起头,直视宋澜衣。
宋澜衣年纪虽轻,但生得清瘦,看起来比敖欢欢還要高上几分。
只见敖欢欢真心实意道,“我从来都不缺什么,我有父亲母亲的关怀,有你们這些同伴。爱情对于我来說,不是必需品。而且……”
她倏地俏皮一笑,“要是真的一定要选婿,我大可以学母亲一样,多挑几個嘛。”
宋澜衣倏地一惊,只觉得冤枉,“姐,我可沒教你那么說啊!”
她转過头,就见那些准·夫婿,一脸杀气腾腾地看着自己。
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对着宋澜衣磨刀霍霍了。
富婆找好多男人,那能叫渣嗎?
那叫一颗芳心碎成多瓣,每一瓣都喜歡上了不同的人。
但是……他们不敢对敖欢欢动手,但是却可以对宋澜衣……
正当他们瞪眼的时候,蟹十八猛地瞪大双眼,龇牙咧嘴地看向他们。
就连看起来最不在意的朱序临,此时也收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卷起袖口,露出上面的一道字印。
凡是知晓朱序临身份的,心中都是一惊。
比起朱序临這個家伙,就连敖欢欢和蟹十八都沒那么重要了。
毕竟……他们都是海族。
县官不如现管嘛!
敖欢欢则在一边,趁人不注意,想把手中的原本诗作收起来。
但是在這個关头,人族一名少年倏地从她手中夺過原本诗作。
敖欢欢一惊,随后就是生气。
哎呀呀,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原本诗作,本来以为可以拿回家炫耀炫耀,哪裡想到,這煮熟的鸭子還真能飞?!
她反身就要夺回来,甚至气得头顶的龙角都在熠熠闪光。
那少年原本只是不忿今日白来一趟,想要夺過诗作,回去好好看看,這诗作究竟有什么稀奇的。
毕竟他要是好言好语朝敖欢欢要,以龙族公主高傲的性子,還真不会给他们看。
他原本還有些不在乎,只是等到看到上面的內容时,神色一变,不禁有些怔怔出神。
握着手中重如陨石的诗作,他只觉得,心头也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悲绪如同朔北满城风絮。
只听得他一字一句读道——
“君、埋、泉、下、泥、销、骨。”
“我、寄、人、间、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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