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跑
H国云市某一处大深山中
“小北,快些逃吧,你不能被他给毁了。”
李小琴目光一边瞟向被她锁着裡屋的男子,一边将鼻青脸肿的鲁小北推出堂屋外。
鲁小北一手扯着自己被撕烂的小碎花褂子,一手拉着李小琴不放手。
“不,妈我不能走,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会打死你的。”
隔着破旧的泥砖瓦房内,传来男子阵阵的咒骂声,“鲁小北,你個扫把星,丧门星,老子供你吃,供你上学,你给老子睡几夜怎么了?老子肯睡你,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這天煞孤星的命,谁敢要你?”
粗鄙的话一句连着一句,从锁在屋内男子口中传出,鲁小北对這些话已经习以为常,红肿的眼角,透過一丝余光,扫了一眼泥砖瓦房的铁制網格窗户,又转头对着李小琴說:
“妈,我們一起走,离开這裡,我們一样可以活下去。”
李小琴摇着头苦笑两声,抹抹泪推开鲁小北,转身匆匆回到屋内,沒一会又折了回来,手裡多了深蓝色粗麻布袋子。
“這裡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你走吧,云寨村本来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话音落下,几颗滚烫的泪水又滴落在鲁小北的手臂上,李小琴从粘满黄泥土的黑色裤袋裡掏出一堆零碎的散钱,抽泣两声又急急的开口:
“小北,七七八八加一块,也有500块左右,這是妈這些年攒下的存款,供你到宁城問題不大,千万注意别弄丢了。”
也不管鲁小北同沒同意,将钱分成两份,一份放进她皱得不成样的黑色裤袋子裡,一份放进她拎着粗布麻袋裡,用衣服包裹着。
“這钱给你分开放,要是有個什么意外,也不至于落個身无分文,你自個要将這些东西看好。”
“不,妈我們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红着眼眶的鲁小北快速套了件外褂子,将扣子扣好,拉着李小琴就要下山,她不能将這個守护她十年女人丢在這裡。
李小琴试着挣脱好几次也沒挣脱开,看着执拗的鲁小北,心底是又气又急。
“小北,你听话,妈生下来就是這云寨人,又能逃到哪裡去?你不是一样,你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回去找你父亲吧,虎毒不食子,他再怎么狠心也不会像裡屋那個畜生那般对你。”
倔强的鲁小北,全当沒听见她的话,依旧自顾自拉着李小琴往那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上跑。
她比李小琴更了解破屋裡的那個男人,宋二牛好吃懒做不說,打起人来心狠手辣,根本不会顾及李小琴与他的夫妻之情,若是她今天独自逃跑,李小琴也就只有死路一條。
“小北,你這孩子怎么這般固执,我不能走,我要是你跟着你走,我們两都逃不掉,难道你真想被宋二牛**嗎?”
這一句话震得鲁小北硬生生停住脚步,可她也只是愣住片刻,便马上又是提脚上前,不管身后李小琴的奋力挣扎。
刚下過细雨的山路有些滑脚,李小琴個子瘦小,被鲁小北几個快步拉扯就摔倒在地,她這一摔倒,顺势就拉住路边一根长满绿苔藓的小树干不放手。
“小北,妈知道你孝顺,妈能有這個福气领你做女儿,已经沒有任何遗憾,你听话好不好?妈在這大深山裡住了半辈子,很了解云寨的规定,嫁为人妇的女人,是不可以随便离村,你带着我根本出不了村。”
赤红着眼的鲁小北,有些气愤地瞪着地上的女人,李小琴就是個典型的农家妇女,思想守旧,且是一個极度认命的女子,她嫁给宋二牛這些年,挨打受饿是家常便饭,可她从来沒想過离开這個家,就算死在這裡她也只会认为這是命。
“他不是你的丈夫,你留下来也只有死路一條。”咬着牙根,她再一次愤愤的开口。
半山腰上破旧的泥瓦房裡又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听的李小琴又是惊慌又是恐惧,两腿蹬着着不远鲁小北,催促她快走。
“小北,门马上就要被砸开,你快走啊……”
只差下跪救她的李小琴,急得眼泪直流,看着鲁小北依然犟着不走,心底一個着急就脱口而出:“你天煞孤星的命,我跟着你也只能死路一條,你就当放過我,快走……快走啊。”
即便再怎么洋装冷漠坚强的鲁小北,终归抵不過她這一句话的打击,双腿一阵发软,微颤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泛白的双唇张了又合,一种无以言說的委屈爬上她的心头,她想辩解,想试着为自己解释,可她又该怎么解释?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一個丧门星,你也就真的只能是一個丧门星。
豆大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滑過她红肿而倔强的脸。
“对不起,這些年是我拖累了您。”仰起头,鲁小北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吸了吸鼻头,又抬手擦掉泪水。
“妈,好好活下去,等我回来接您。”
摊坐在地上的李小琴,這才知道自己口快說了什么,倏地从湿泥地裡爬了起来,冲過去一把抱住鲁小北,刻意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开口:“小北啊……我的小北,不是妈狠心赶你走,妈不想你像妈一样過一生,你离开這個地方還有一线生机,留在這裡只能被那個老头子毁了,我們十年母子情份,我不能看着你被毁掉。”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鲁小北的双眼,她挺直着纤瘦的背脊,伸手将妇人轻轻的抱住。
“你個小贱人,還想逃?”
身后一阵扯着嗓子的怒骂声传来,裡屋的宋二牛费了好大一番劲,将本就破败的木门砸开,颠簸着脚,向着鲁小北的方向追来。
沒待鲁小北回神,就被李小琴狠狠的一把推开,“快逃,去隔壁镇子裡坐车,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回這裡,妈不会有事的。”
宋二牛腿脚天生残疾,走起路来不利索,遇上這种陡峭蜿蜒的山路,走的更是吃力,一边摇晃着身子,嘴上依旧沒停下。
“你個丧门星,养條狗都比你强,供你吃,供你穿,不知道报恩還动手打老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個白眼狼。”
鲁小北双手紧握成拳头,指尖深深扎进手心,她好恨,她想杀了這個男人,伴随着脑子裡一闪而過的想法,她挑开目光,落在一旁的杂草堆裡,看到一块棱角锋利的小石块,眼裡的狠厉慢慢浮现。
“還愣住做什么?逃啊。”
李小琴不知是不是看穿她的想法,又狠狠推了她一把,才将她推醒,醒神后的鲁小北也被自己這個念头惊得一身冷汗。
看着越来越近的宋二牛,她咬咬唇际,湛黑的眸子再次蓄满泪水,喑哑着嗓子坚难地吐出一句:“妈,等我。”
转身向着山下疾步跑去,耳际旁呼呼刷過的风声,将李小琴隐约而悲惨叫声变得越来越模糊,泪水如决堤的溃坝,喷涌而出,鲁小北只能在心底一次次祈祷李小琴不会有事,可以等她回来接她。
在云市的大山深处,云雾缭绕青山绵延某一处山头的半山腰上,三间黄泥土砌成的破旧泥土房,夏日如火炭般灼热,冬日如寒泉般冰冻,就连让人格外向外的春天,也是潮气湿重的让人多待一分钟都会觉得是煎熬,而這就是鲁小北被亲生寄养的地方。不……准确来說是抛弃。
十年前她被鲁柏青送到這個地方,她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個孤儿,从母亲死去的那一刻,就注定她只能靠自己走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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