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捧杀 作者:萧七七 正文 管沅一边招呼寒暄,一边让丫鬟把瓜果茶点拿上来,等了足足有一刻钟,才盼到這個身份不高架子却很大的梅姨娘。 模样算不得国色天香,但那一双妙目妩媚生姿,实在难得。 几下眼波流转,便连管沅這個女子,都看出了味道。 怪不得杜砚這么宠她。 做正堂大妇,自然要端庄大气撑场面,要用游刃的能力驾驭下人,丰富的学识教育子女,灵活的手腕交际亲友。 而对于姨娘小妾,只需内媚足矣。 管沅礼貌地和梅姨娘打了招呼,带她落座,方才正式开席。 只不過這梅姨娘倒也稀奇,来晚了沒半声表示歉意的话,仿佛她就该這时候来,就该让大家等似的。 而开席之后,管沅又发现一個极其有趣的现象—— 一干女眷,居然都不怎么搭理梅姨娘。 按理說,杜砚是大同总兵,整個大同的最高将领。 這些下属的女眷,不說趋之若鹜上赶着讨好梅姨娘,也该客客气气地寒暄吧? 但现下她们自說自话、自成团体,似乎梅姨娘是透明的并不属于這裡一样。 到底是正妻和媵妾不可调和的矛盾,還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毕竟沒哪個正室拉得下脸讨好一個姨娘,即便這個姨娘的夫君比自家夫君身份高,但只要不是高到皇宫裡成为宫妃,那都還只是個连主子也算不得的姨娘。 管沅有意试探,和梅姨娘聊起来:“听說梅姨娘還有個女儿带在身边,怎么今日沒有一起過来?” 梅姨娘淡淡瞧了管沅一眼。過了半晌才說:“带来做什么。” 這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管沅不怎么舒服,好像她有什么坏主意要打到梅姨娘女儿的头上似的。 她只好敷衍過去:“杜妹妹年纪不大,来热闹一下也是好的。” “我女儿不喜歡热闹。”梅姨娘依旧是方才那种神情,似是不屑的防范。却又媚态横生。 但管沅的注意力還在她說话的內容——這個梅姨娘,真是不给人面子,怪不得這些女眷都不和她說话。 自己一個定远侯府的嫡出小娘子,她尚且這样的态度,对這些女眷只怕更不留情面。 看来梅姨娘真的很得杜砚宠爱,才有底气恃宠而骄。 管沅并未因此而懊恼什么。也沒有時間懊恼,因为沒過多久,马太太她们就拉了她去說话。 边关的人,大都对京城很感兴趣,自然会问东问西。 管沅也沒有不耐烦。一一回答。 “先前选秀的时候,我带着我大闺女也去了京城,至今仍记得那裡的牛舌饼!”一位太太似乎沉浸在回忆中。 “你们家闺女争气,”周指挥使的太太满目艳羡,“模样水灵知书达礼,你可是沾了你闺女的光嘞,现下求亲的還不是踏破门!” 通常秀女落选返乡,都会十分抢手。能通過初选被召集到京城选秀。皆是万裡挑一的小娘子。除却最后选三留下来的一后二妃,其余小娘子回乡后也是名声大动,求亲的人踏破门槛。 這边相谈正欢。梅姨娘冷不丁冒出一句:“管姑娘的姐姐如今是宫中最得宠的丽嫔,区区秀女,有什么好稀罕的。” 庭院内的气氛骤冷下去。 那几個女眷有些慌神。谁入宫谁得宠,她们也不清楚。现下一不小心班门弄斧,不知管沅心裡会怎么想…… 管沅美眸含笑,不带情绪地看了眼梅姨娘。才笑盈盈岔开话题:“京中的吃食我這次沒带来,怕路上放坏了。不過带了些小玩意儿,待会儿给大家拿着。随意玩赏就好。牛舌饼,我倒是会做,只怕做的不好,不合几位太太的口味——” “哪裡哪裡,”马太太连忙接话,“管姑娘真是能干,美若天仙還有一手好厨艺,我們真是有福气了!” 梅姨娘甩了一句:“那是你们见识短,定远侯府三姑娘,诗词文墨也是一绝。” 管沅脸色整個都不好了:梅姨娘是想捧杀嗎?看似句句在捧她,实则句句都在打旁人的脸。先前那位太太還夸那秀女模样水灵、知书达礼,现下又把她推出去当靶子,這不是故意挑拨她和其余女眷的关系么? “梅姨娘說笑了,”管沅淡淡回应,“舞文弄墨,我可比杜姐姐差远了。杜姐姐才是真真的国色天香、德才兼备。” 這时候把杜思拿出来堵梅姨娘的嘴,再好不過。 一来即便有嫡庶之争,杜思和梅姨娘都是武康伯府的人,在外人看来总归是一條线的;二来,梅姨娘要是敢随便议论杜思,杜思自会找梅姨娘的麻烦,何须她出面? 這般一說,梅姨娘果真不再說话了,一双媚眼半瞪不瞪地看着管沅,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管沅一笑而過,开始回答“杜姐姐是谁”這個問題,很快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待到散宴的时候,马太太和周太太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一块。 “我看這個定远侯府的小娘子,确实厉害,有她在,日后梅姨娘就不那么得意了。”周太太语带喜色。 “那样貌别說在大同,就是放到整個山西行都司的辖地,也都是数一数二的,”马太太十分感慨,“果然還是大家闺秀好!” 周太太一撇嘴:“瞧你那模样,是不是還打算问问人家小娘子定亲沒有,帮你儿子說說看——” “我儿子怎么拿得住這么好的媳妇,定远侯府出身,宜室宜家的,”马太太连忙摇头,“但我就想,管姑娘把杜总兵的嫡长女說得比她還好,到底是真话假话?” “不清楚,”周太太摇摇头,“不是约好過几日来学牛舌饼嗎,到时候梅姨娘不在场,兴许就能套出几分真话来!” 马太太缓缓点头:“也是。” 一天忙活下来,管沅总算找到了事情的突破口。 梅姨娘与其余女眷不合,也间接表明杜砚与大同其他将领关系并不好。 假如杜砚很有威望或是很得军心,梅姨娘性格再差也不至于被所有人孤立,总有那么一两個女眷会跟在她身边。 但现下這状况实在太反常。 她约几位太太一起做牛舌饼,也是为了打探更多消息—— 杜砚在大同到底如何,与爹爹是什么样的矛盾,矛盾有多深。 既然梅姨娘不得众心,她相信只要自己和其余女眷好好来往,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偏向自己,透露一些东西的。 “明個我們去市集上逛一圈,”管沅整理好思路,“大同军中的粮饷情况,我通過父亲已经知晓,我想看看民间的情况。” “姑娘要去逛市集?”灵均讶然。 “嗯,”管沅肯定地点头,“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同军中仓廪空虚,只怕再這般下去难以维系,說不定要在民间收粮,但就怕百姓同样缺粮。本来這些事交给鱼叔他们打探也行,但我既然来了大同,总要看看這裡的风物。” 灵均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這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但她不懂也插不上话给不了意见:“那把鱼叔他们带上,打探消息方便一些。” 管沅答应着:“這是自然,沒有他们我一個人也不敢去,万一遇上什么情况呢?” 此话一语成谮,当日逛市集,還真遇上了些情况。 市集人多,道路拥堵,管沅自不可能坐在马车裡穿街過巷,而且這也会引起旁人注意。她只想安安静静去逛一圈看几眼,不想搅乱人家做生意。 故而今日她换上了同灵修灵均一样的丫鬟装扮,又刻意挑了简素的穿,看上去并非什么十分显赫人家的丫鬟。 而鱼叔他们散布在人群中,以防紧急状况发生。 “肉真是贵,我记得——”灵均刚想說什么,便想起出门前自家姑娘的反复叮嘱,說别拿大同的物价和京城比,比了也别說出来。 故而她又把那句“我记得京城的肉价比它便宜多了”咽了下去。 管沅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切两斤肥肉。” 做牛舌饼怎么能不用猪油,熬猪油怎么会不用肥肉。 东逛西逛,买七买八,正当管沅打算回去时,前方巷口传来不太对劲的声音。 “你這小娘子真不识好歹,我們爷赏识你是你的福气,哭天喊地像什么话!”一個家丁打扮的人盯着一個小娘子,带了几分凶神恶煞的意味。 “這位爷饶了我,我……”小娘子早哭得梨花带雨,說不出话来。 管沅冷眼扫過去,发现那群禽丨兽只有三人。除了训人的家丁,另两人,一個就是家丁口中的爷,长得倒是一派风流俊俏的模样,目光散漫又有些倨傲;另一個也是家丁模样,但皮肤很白身形较弱,一看就不是能打得料。 她回過头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厌恶,指尖微微一动发了一個约定的信号,鱼叔他们便懂了她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围到巷口,旋即爆发一般围上去殴打那三個人。 那三人也沒料到会发生這么突然的事,眼见人多還都是手裡拿家伙的,连忙逃窜。 那個训人的家丁嘴裡還骂着:“神经病呀!一上来就打人!妈呀,别追了……”(未完待续) ps:感谢(风的男人)的粉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