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坦言 作者:秋味 姚长海一路蹬着自行车回到了姚湾村,家裡面很安静,坐在堂屋门墩上的正在搓麻绳的姚奶奶看见他终于回来了,起身道,“你咋现在才回来,取這個照片,需要這么久嗎!准是看见妮儿她们俩舍不得回来了。吞噬小說” “你骑那么快干什么?瞧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姚奶奶把手中的活计放下,走到他身边道。 “咦……你怎么不說话。”姚奶奶抬眼看向他道,“你不舒服嗎?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她嘴裡嘀咕道,“這早上走的时候還好好的。” “娘,我有话要对您說。”姚长海有些忐忑不安地說道。“我們出去走走,找個安静的地方。” “我嘛!”姚奶奶指指自己,“有啥想說的在家不能說啊!出去干啥,家裡又沒有人。” “行,在家說也行。”姚长海說完就径直朝东裡间走去。 姚长海进到屋内,拿起樟木箱子上的搪瓷大茶缸,看着裡面有水,狠狠滴灌了两口。 冰冷的凉水,让自己心绪一下子镇定了下来,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脑袋高速地飞转。 姚奶奶拍着衣服上的碎屑,蹬蹬的跟了进来。 “你喝什么凉水啊!不会兑点儿热的啊!這么冷的天,不怕胃受不了啊!”姚奶奶說着要拿起暖瓶,再给他倒些。“這么大的人了還不会照顾自己啊!” 姚长海放下茶缸,“娘,不用了。”他指着炕道,“娘,您坐吧。” “這样更清醒。”姚长海自言自语道。 “你說啥?”姚奶奶一欠身坐到了炕上问道。 “哦,沒什么?”姚长海摇摇头道。 “你想說啥子啊!瞧你严肃的样儿,俺怪害怕的。”姚奶奶自說自话道,期望缓和一下气氛道。 姚长海看着她坐下,也坐了下来,中间放着一张炕桌,两人面对面的坐着。 姚长海长叹一口气,便默不作声了。 他這般作态,让姚奶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裡更是七上八下,胡思乱想,“怎么了,是照片,照坏了,俺第一次照,沒经验,不行的话再照,還是去刘家跟妮儿妈,吵架了。”她接着嘀咕道,“不该呀!你们两人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怎么吵的起来。” “你說话啊!”姚奶奶心急道,“還是……” “娘,不是那样的。”姚长海沉声說道,声音低沉无力。 “那是什么?”姚奶奶瞪着眼睛看着他道,“为什么這么严肃?你快点儿說啊!想急死俺不成啊!” “扑通……”一下姚长海突然双膝跪地,跪在了姚奶奶的面前。 姚奶奶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赶紧上前扯着他道,“小五啊!长海,有什么事,你說啊!這是干啥啊!你别吓我。” “娘,您坐吧!”姚长海抬眼說道,长臂一使劲儿把老太太给摁到了炕上。“我說。” “娘,我决定开口說這件事,并不容易。不過即使我不說,過些日子您也会发现的。”姚长海轻叹了声道,“因为娘是個很坚强的人的!” 娘能在战争年代守着這個家,在艰难的岁月中,像牲口一样熬到解放,其心性可见一斑。 他撇過脸不敢直视姚奶奶,又道,“娘比起爹,更能承受的得住我接下来的话。所以我先告诉你。” 姚奶奶目光如炬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俺知道了,你說吧!俺听着呢。”她顿了一下看着他慈爱地說道,“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解决了就可以了,只要有心,這世上沒有迈不過去的坎儿。小五你在生产队裡惹麻烦了,還是上头给你小鞋穿了……” 姚长海摇摇头道,“不是的。” “那還是你背着妮儿娘,惹出啥……”姚奶奶继续猜测道。 “娘,您别瞎猜了。是妮儿的事。”姚长海赶紧說道,在让老娘瞎琢磨下去,估计他跟别人孩子都生出来了。 “妮儿能有啥事,她一個小月娃。”姚奶奶笑着說道,渐渐地笑不出来了,虽說解放了可现有的医疗條件仍然不高,小孩子夭折的也不少见。 “妮儿病了。”姚奶奶颤抖着手问道。 “嗯!”姚长海闷闷地点头道。 “很严重的病嗎?沒关系咱家有钱,多少钱都治,县裡不行,咱到市裡,市裡不行咱到省裡,省裡不成咱去京城。”說着說着這眼泪哗的一下子流了下来。“妮儿娘還好吧!”姚奶奶赶紧问道,這同是当娘的,她感同身受。 “不是,娘……”姚长海看着姚奶奶,好半天才道,“娘,妮儿的病沒办法治,是天生的,眼睛看不见……” 姚奶奶身形晃了一晃,一只手紧紧的抓着炕桌,稳住身形,抬眼道,“你……” “是,妮儿的眼睛对光线沒有任何的反应。”姚长海艰难地說道。“我今天才发现的……我不想瞒着你们,干脆都說出来。” “可是怎么可能,你和幼梅都非常健康,怎么孩子会是先天盲人呢。又不是近亲结婚,怎么会?”姚奶奶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 “娘,我沒跟你說,跟幼梅结婚之前,我們去做了婚检,就是婚前检查,其中一项是**常规化验,我的检查结果是**活力低。”姚长海流着泪說道。 “那是什么意思?”姚奶奶一辈子都沒有听過這些,不過隐约猜出了妮儿天盲跟儿子有关。 姚长海撇着脸,沒有敢直视姚奶奶,继续說道,“**活力低下严重者会直接导致不育,即便是女性成功受孕,受精卵的质量也会下降,直接导致胎儿发育不良,造成死胎或者流产。” “娘,這是我做梦也沒有想到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对不起妮儿和幼梅,我知道這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姚长海低下了头,眼泪滴滴滑落,滴在膝盖上,沒入裤中,“对不起,娘,但事实已经這样了。” 姚长海吸吸鼻子,深吸一口气道,“你跟爹說吧!如果他让我死,我会去死的。” “你混蛋!”姚奶奶啪的一下给了他一個大耳瓜子,“這是男人该說的话嗎?你想逃避你做父亲的责任嗎?妮儿還那么小,又是那样,你让她们母女两個怎么可怎么活啊!”她使劲儿拍着他的身体,梳的一丝不苟的圆髻掉落下来,披头散发的,“你怎么能对爹娘,說出這样的令人痛心的话。” “娘,您不知道,幼梅要跟我离婚,回来的路上,我一头就想着扎进盘龙湖算了。”姚长海摸了把鼻子道。 姚奶奶抱着他恸哭道,“儿啊!你可不能想不开啊!别忘了你還有嗷嗷待哺的妮儿呢!沒有你为她,遮风避雨,受欺负了怎么办?” 姚长海看着姚奶奶哭那么痛,差点儿把实情說了,不過为了以后的生活,咬紧牙关咽了回去。在心中默默地念叨:对不起,娘,骗了你。 這是姚长海蹬着自行车一路回来,所想到的办法,就是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這样以后,老婆和孩子,在這個家才有地位。 要是实话实话,虽然爹娘为人和善,但這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不能冒這個险。 好半天,姚奶奶哭够了,抹了把脸道,“起来,跟我說說刘家怎么說的,他们知道病根在你嗎?” 姚奶奶拉着他,母子二人坐到了炕上,姚长海深吸一口气道,“這事刘家不知情,幼梅以为是自己的错,把孩子生成這個样子,她很自责。所以幼梅吵着要离婚,不想耽误俺了。” “真离婚了再找一個,說不定還生不出来。”姚长海小声地嘀咕道,声音大小,正好让姚奶奶听进耳朵裡。 “儿啊!你真的不能再……”姚奶奶抬眼问道。 “娘,你也想让我离婚。”姚长海猛地抬头說道,那样子很受伤,一脸的凄苦。 “不是,不是,你想差了。”姚奶奶赶紧摆手道,“俺不是那個意思,俺想着你跟幼梅不是生了一個,再生一個也有可能啊!” “娘,您能保证再生下来的是健康的。”姚长海抬眼看了她一眼小声道。 一句话說的姚奶奶默不作声了。 姚奶奶愣了好一会儿,“长海啊!离了吧!” “嘎……”姚长海僵坐在炕上,傻愣愣地,這到底是他說错了,還是事情出现了偏离,同意离婚。 姚奶奶沒有看他接着道,“這纸包不住火,幼梅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把事說开了,這不是她的错,幼梅要是不想和你過了,就离了吧!妮儿既然是咱姚家人,就留下吧!俺這把老骨头還能帮你照看几年,咱不能耽误幼梅了。” “娘,娘……”我的娘哎!姚长海哭笑不得道,怎么单单把爹娘实诚的性格這茬给忘了。 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姚长海是有苦說不出,“娘,如果說开了,幼梅不愿意离婚了。” 姚奶奶双眸迸发出欣喜,“真要那样就太好了,妮儿就不会成为沒娘的孩子了。” 沒娘的孩子有多惨,看殷秀芹就知道了。 “娘,妮儿,我怕家裡人說闲话,嫌弃她是個累赘。”姚长海把自己担忧說了出来,“我也怕别人看不起我,說我是個沒种的男人。” “我看我暂时還是不要回来了。”姚长海偷瞄着姚奶奶继续道,“住在刘家也正好磨的幼梅回心转意,打消离婚的念头。還得尽早把房子盖起来,好接她们娘俩回来。”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