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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无心插柳

作者:涂山满月
“不是,小丫头,我能說什么呀?我压根儿就沒见到他!”

  嵇白首又拿起桌上一壶酒,這次他用了杯子。

  “孤沧月到底是神君,居于上界东陲的不死树,‘不死神殿’是個何等所在你大可以问问庄玉衡。”

  “我的品籍虽然可以出入不死树,但是不死神殿起了浓雾,我根本进不去!更别提联系上他。”

  嵇白首說完便不再理会她,自顾喝起酒,倒是庄玉衡听见起雾神色一变,那神情让宋微尘更加笃定孤沧月出事了!

  “玉衡哥哥,沧月他……”

  宋微尘转而走向庄玉衡,不觉腿软险些站不住,庄玉衡扶住她,略带责备之色快速乜了眼嵇白首。

  “微微,你先顾好自己。沧月是上神又身在上界,出不了什么事。”

  “那你告诉我实话……神殿起雾意味着什么?”

  “神隐于雾”說起来太复杂,庄玉衡决定换個易懂的說法。

  “你知道虫蛹化蝶吧?”

  宋微尘点点头,不明就裡庄玉衡为何有此一问。

  “上神与凡人修士不同,极少数到了一定修为之后可以修得两個元神,只不過诞出新元神的過程极其凶险,几乎等于要死一次。所以上神所居之处的周遭会自动生出结界来保护其不受伤害侵扰,這层结界看上去如同浓雾,功能类似虫蛹化蝶时的茧房。”

  “真的嗎?我不信。”

  宋微尘认为庄玉衡在說谎。

  “如果神殿起雾是好事,你刚才听到起雾时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

  庄玉衡一怔,咳,小丫头观察入微,他得想想怎么编……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說,庄玉衡沒有說谎,但不死神殿起雾也并非如他所說的那么简单——因为孤沧月原本就有两個元神,只不過极少有人知道此事。

  若非上次宋微尘被境主罚跪出事,孤沧月情急失控与墨汀风半空开大斗狠的同时又不放心宋微尘,所以驱使他的辅元神守在洗髓殿的话,庄玉衡也发现不了。

  只是双元神已然是上限,便是远古上神也从未听說過可以生出第三個元神,而此时不死神殿起雾,只能說明他的元神出問題了。

  好消息是,他在拼命自救。

  但如果实话告诉宋微尘,以她的性格,定会整日担心忧虑直到见到孤沧月为止,既无法相助,又何苦徒增她心患。

  庄玉衡清了清嗓,拉起宋微尘的手腕探脉。

  “你還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我方才之所以面露愁绪是走神想到了你。”

  “沧月大人的本体可是上古之神,此时又值元神化境,是天大的好事,只是需要些时日静修,哪裡轮得到我們担心。”

  宋微尘還想再說什么,却见懒散不羁喝着酒的嵇白首突然站了起来,一脸热情洋溢,跟方才判若两人。

  “画扇来了!”

  因悲画扇无实相,能在其司掌之地幽寐境内来去如烟,所以即便是庄玉衡与墨汀风也无法察觉到她的行迹来离,不知道這大老粗嵇白首是如何识得,只能說一切因情而起。

  话音刚落,悲画扇自外敲门而入,她大可以直接显形于地室之内,只不過出于隐私和礼节才“多此一举”。

  “微微,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姐姐……真怕在三途川看到你。”

  悲画扇亲昵地拉着宋微尘看了又看,一脸的疼惜,根本沒理会在旁边“谄媚恭顺”的嵇白首。

  她笑盈盈看向庄玉衡,半揶揄半安慰,“玉衡君,我說什么来着?小丫头有大福气,肯定有天尊护着呢,绝不会有事。”

  闻言庄玉衡向着悲画扇深深鞠了一礼,墨汀风也陪了一個大礼,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

  “玉衡君,风哥,你们這是做什么,倒显得生分了。”

  她正经還了一礼,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头一蹙。

  “既然微微安好,可否与二位哥哥小叙片刻?画扇有急事相商。”

  墨汀风一听竟有些犹豫,他再也不想跟宋微尘分开,无论生死,一分一秒都不愿。

  倒不曾想庄玉衡也面露难色,小丫头因他而“死”,好不容易死而复生,他也不愿意看她不见。

  亏得宋微尘情思细敏,她一看两人表情赶紧打起圆场,一边赌咒发誓会在原地等他们回来,一边把三人连推带搡哄出了门。

  “阿白,你照顾好微微,我們一会儿就回来。”

  悲画扇明明已经走得不见其人,却凭空听见一句命令,嵇白首和宋微尘瞬间统统在心裡垮了脸。

  但两人一個对悲画扇言听计从,一個不好意思拒绝美意,于是原本热闹的地室,在悲画扇他们三人离开后,气氛尴尬的可以再抠出一個地室……

  嵇白首指指身旁梅花凳示意宋微尘坐,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龟速挪了過去,恍若昔日尬聊场景重现。

  两人一时无声,這要命的冷场感……宋微尘尬笑一声,下意识摩挲着手裡玉佩寻求安慰。

  嵇白首原本连正眼也不曾瞧她半眼,却在瞥见其手裡玉佩后怔了怔,握着欲饮的酒杯顿在了半途。

  “你怎么会有這东西?哪儿来的!”

  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中玉佩,宋微尘下意识握紧,猛地将手缩进袖子,生怕被抢了去。

  “一位长辈好朋友送的,不過就是一块很普通的玉佩而已。”

  “普通?!”

  嵇白首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乜了宋微尘一眼。

  “要么是你无知,要么当我白痴。”

  宋微尘又在心裡翻起了白眼,這怪大叔有点意思,骂人還讲究個合辙押韵,啧,谁說单押不是押呢。

  不過……难道這负情商的怪脾气蜀黍知道些什么?可墨汀风和庄玉衡也沒看出這玉佩的来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啧……要不探探?

  “嵇叔神通广大无所不知,自然是我无知。不過這确实是朋友送的,她也沒說明用途,我只当是一块材质普通的玉佩,难道不是嗎?”宋微尘一脸人畜无害。

  嵇白首略沉吟,放下酒壶酒杯端坐,一脸正经。

  “你可知這玉佩名字?”

  宋微尘眨巴着一双鹿眼,這玉佩還有名字?

  啧,难不成是西游记裡“紫金葫芦”的亲戚?咒语四舍五入也是“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嗎?”

  宋微尘摇摇头,对自己失控的脑回路她也很无语。

  “它叫驭傀。”

  “可以大量吸收和储存傀气,是司尘府第一任司尘用术能锻成的宝物,那时对付乱魄的办法是将其打散收入驭傀。不過听說這物什有局限性和危险性,数量也有限,三千年前司尘府换了新的方式对付乱魄滋事,之后便不再使用此物。”

  “此物一共造有九枚,先后用坏了八枚,有一枚则在办案途中遗落不见。想来你手裡的正是那遗落之物,寐界仅存的唯一一枚驭傀。”

  “眼睛瞪得像铜铃”說的就是宋微尘,她越听表情越浮夸,沒想到這玉佩来头竟這般大?!

  玉佩啊玉佩,你是怎么做到看起来如此普通,却又如此非凡的……

  现在想想,黄阿婆曾经多次让她保管好這玉佩,那时只当是她将定情信物视若珍宝,如今算是知道了,這东西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珍宝……可黄阿婆一個平民村妇又是从哪裡得到的?

  ……

  正在出神,嵇白首带着审视意味开口了。

  “汀风给你的?”

  宋微尘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這话可不兴乱說,让别人听见還不得以为冰坨子徇私渎职。

  可再一转念,不对劲,很不对劲。墨汀风作为堂堂司尘,怎会不知道此物?

  “嵇叔,冰坨子看起来并不认得這玉佩,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瞒着我?”

  嵇白首闻言恍然,“此物年代久远,汀风千年前才来寐界,确实不曾认得。即便听過‘驭傀’之名,也应该不知具体为何物。”

  嵇白首摊掌伸出两指冲着宋微尘招了招,又一仰下巴,分明是让她把玉佩给他。

  见此宋微尘把玉佩握得更紧了些,這是黄阿婆给她的东西,谁也不能夺走。

  嵇白首满脸不屑,切了一声。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真想要還能在你手裡?”

  “会用嗎?给我,教你怎么用。”

  宋微尘又一次尬笑,讪讪把玉佩递了過去。

  嵇白首接過玉佩随手一掰,玉佩应声变成两半,她见状后悔不已,好不容易“复合”的玉佩又让這负情商的怪大叔给“分离”了。

  “這两半玉佩,若在傀气充足时,一半相当于火系准甲等之力,一半相当于水系准甲等之力,既可合二为一,也可分开使用,傀气耗尽则止。”

  “你既与這玉佩有缘,我便教你驭傀的心法口诀,啧,也不知道你這种脑子能记住多少……罢了,我姑且一說,你尽量记。”

  宋微尘不情不愿的听了一堆乱码,边听边腹诽,也不知道怪蜀黍告诉她這些做什么,說得她好像有本事去拘乱魄散其傀气往裡装似的。

  過了一阵,嵇白首明显看出宋微尘走神了,摇摇头不再說,把玉佩用心法口诀合好后還给宋微尘,两人又一次陷入尴尬的冷场氛围。

  尤其是在幽寐之境的地室,這种冷是货真价实加倍冷啊。

  真是要了命了……

  与其就這样坐着消耗时光,還不如做点什么。宋微尘想起上次拜托嵇白首的事,也不知道他放沒放在心上,姑且沒话找话。

  “嵇叔,上次拜托你打听的事情有解嗎?”

  嵇白首一脸懵,而后一拍脑袋。

  “你不說我差点忘了,是關於汀风身上的斩情禁制对吧?上界无字馆的馆主是我故交,托他帮忙查到了,你自己看吧。”

  他施术向着半空一挥,一本残破的古籍依稀从虚空中渐浮而显,古本自动翻至某页,其间內容逐渐清晰起来。

  ——

  斩情禁制并非无解。

  以寄情之人一魄为引,混入其心头血、多情泪各二钱,以七两断尘酒为媒,七夕子时饮尽,此禁立解。

  解此禁者,恢情复爱,与常人无异。

  唯对寄情之人记忆全消,情绝缘散,无可追忆。

  解此禁者,若用它法意图强行忆怀旧人,必遭火雷噬嗑之苦,形神俱灭,永堕长夜。

  解此禁者,若以自然生发之心重恋旧人,太阴六合,福德合辙,此情天定矣。

  ——

  宋微尘长久的注视着這些虚空中的文字,直到嵇白首不耐烦挥手隐去她仍未回神,愣怔看着原处。

  “看不懂?我发现你的反应真不是一般的慢。”

  他丝毫不掩讥诮之意。

  “你与桑濮本为一人,汀风寄情于她而立下此禁,你同样可解。如果想让他解除斩情禁制,需要你祭出一魄,其他东西都好說,断尘酒就是用无根水制成的酒,画扇酿的无念水就是,然后在七……”

  “我看懂了。”

  宋微尘终于开口,打断了嵇白首的絮叨。

  “汀风喝了這解禁之酒,会彻底忘了桑濮……也会彻底忘了我,对嗎?”

  嵇白首不置可否,把玩着桌上酒杯挑了挑眉。

  “凡事总有代价。”

  “再說了,万一他再次爱上你呢?也不是沒有這种可能。”

  “要是我和画扇,忘记她一百次我也会重新爱上她!這事儿啊,就看你为他解禁的决心有多大,還是說你舍不得献出一魄?其实损失一魄沒多大影响,身体机能和体能会变差一些而已。”

  嵇白首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宋微尘只觉一阵阵耳鸣,她心口发钝,用尽全力才撑着自己沒有瘫软。

  原来是這样啊……

  他会忘了她,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忘了她。

  而她不能给他任何提示,甚至要制止其他人给他提示,避免他因为“它法”被迫想起自己,从而遭噬嗑之苦形神俱灭。

  换句话說,她要在他生命中彻底“销毁”自己——在她已经全然爱上他的时刻。

  老天爷真是有求必应——她曾经很想知道若是沒了桑濮的记忆,墨汀风是否還会像现在這般爱她,怎么刚起這样的念头,老天爷就给了她实现的机会呢?

  她该怎么选?

  宋微尘颓然低下头,眼瞳中一丝紫色的傀气一闪而逝,无人察觉。

  “嵇叔,請你务必帮我一個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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