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中國-譚澤
他站到了蘇舟的面前，個子很高,目測一米八以上。
據說還差幾個月纔到二十二歲的青年微微斂着眼，提出了“嗨呀我們來一場吧”的提議。
這笑這笑這笑……
蘇舟本能的捂住了後頸：“………”
自認爲已經很主動了的粥粥,被更加主動的隊長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對，現在的隊長還是劉隊,譚澤譚澤譚澤………先叫一聲小隊長吧…？
正胡思亂想着。
“嗨,發什麼呆呢？我長得很嚇人嗎？………脖子怎麼了？被蚊子咬了？”一隻手在面前晃了晃。
蘇舟回神,鬆開了自己捂住後脖的手。
眼前的青年有着他熟悉的樣貌與神態。
怎麼說……
……和印象中的那個人，差距好像不是很大…？
前兩天，從劉捷的口中得知了“譚澤本先拒絕了陳清凡邀其迴歸國家隊的邀請”，想想兩個世界中舅舅的差異吧，蘇舟本以爲,比起他的世界的蕭澤，這個世界的譚澤可能也會有點不得志的陰鬱…？
現在看來……
“……沒有很嚇人。”蘇舟不禁撓腮笑了一聲，立馬把自己前兩天的腦補刪除清理到了垃圾桶裏。
什麼“粥粥可以像當初蕭隊長帶着他融入集體一樣帶着這個世界的小隊長敞開心扉奔向巔峯”的腦補，果然還是掃進回收站裏吧！
而且小隊長比粥粥更主動一點纔是正常的嘛！
畢竟……
……蘇舟現在這麼擅長交際，和他的世界的蕭隊長分不開關係。
【你們這幫傢伙，新來了個能欺負的小弟弟,也不帶他一塊玩玩啊？熟了纔好意思去指使小弟弟跑腿打飯的是吧。】
【蘇舟，笑一下嘛，哪怕你懶得說話,只有笑容也就足夠了，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懂不懂的？不懂？那麼從明天開始就這麼做，早晚有你享受好處的時候，我比你多吃了六年的米,那些
米可不是白喫的。】
【明天記得去跟林季陽道個歉啊，你今天賽後的行爲有點過分啊。】
【別管爲什麼了，你小子簡直像是隻剛剛從野貓轉職的新晉家貓，估計說了也聽不進去，聽進去了也不懂，我想想啊，林季陽喜歡喫那個清水煮牛肉的套餐，你明天中午訓練完了早點走，給他打上一份飯就行………你煩不煩啊，行了別問了，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尊老愛幼的道理懂不懂的？】
【……】
【………】
蘇舟的目光落到譚澤的房間門前，一個大行李箱，兩個巨大的揹包。
他態度自然的指了指那邊：“需要幫忙嗎？喫飯了嗎？”
這個態度………譚澤眼底閃過異色：“你認識我？”
能不認識嘛！蘇舟咧嘴笑開：“譚澤！譚哥！大名人嘛！”
名人？
“比不得你吧，嗯………隔壁小蘇？”
對待不同的人就要使用不同的態度，不過是簡單的幾句交談，譚澤便大概摸索出了要如何對待蘇舟。
——輕鬆自然點就行，對面的大男孩是個很健談的人，估計不難相處。
這倒是有些出乎譚澤的意料，他本來以爲………年少成名、享譽全國、震驚世界的十六歲小球員，大概會傲氣那麼一點點？
現在看來……
……還行，不枉他之前在微博懟簡陽替他說話了。
佇在門口不像回事，譚澤指指後方，示意先把行李給拖進房裏。
他回答着蘇舟剛纔的問題：“我還沒喫晚飯，你吃了嗎？”譚澤走回門前，捏住仍然插在鎖口裏面的鑰匙，擰動打開了房門。
他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桿，並不推辭他人的好意：“你說要幫忙，我也不客氣了，幫忙把這兩個包提進來吧，雖然不沉，拿的時候小心點，別晃着胳膊。”
“好嘞！我喫飯了，剛從食堂回來，你還想喫的話，是想去食堂解決還是去附近下個館子？”左手右手，左右各一，蘇舟提起兩個塞的滿滿當當的巨大揹包，跟在譚澤的身後，踏門而入。
入內，蘇舟
掃視一圈，球員宿舍的配置一模一樣，極爲統一，進門向右是衛生間，向左是浴室，前方是放着一張桌子的小客廳，客廳向左是有着一門之隔的簡易小廚房，再往內部走，是兩間獨立分開的小臥室，以及共有的小陽臺。
昨日，開鎖啓門後，蘇舟將行李箱放在客廳，先將整個房子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
然而現在的譚澤並不需要這些步驟，他曾經在這裏生活過三年，又離開了三年，球員宿舍？對他來說，這並不陌生。
譚澤拉着箱子，徑直走向了其中的一間臥室。
“喫飯不急。”與蘇舟隔着足足一個客廳的距離，譚澤擡高了音量，嗓音尤爲的渾厚有力，“蘇舟！先把包拿進來吧。”
蘇舟得令。
他舟跨過客廳，走到臥室門前，沒有立即提包邁入，而是用胳膊肘敲了敲已經被推開的房門。
咚咚咚。
“我能進來嗎？”依着臥室門，蘇舟瞅着房內。
房內，譚澤正蹲着身開着行李箱，他聞言回頭，心中的詫異感再次跳動。
短短几分鐘的相處而已，這個蘇舟卻打破了他早先設想過的各種人設tag。
原來是這麼有禮貌的男孩子嗎…？
“隨你，想進就進唄。”譚澤撐着膝蓋站起來，上下打量着踏入他房內的隔壁小蘇，“怎麼，想陪着我去喫晚飯？我喫你看？不饞？”
“如果你不介意…？”蘇舟將兩個揹包放在了牀邊。
總感覺這小子熱情的有點過頭啊，譚澤心感不對，不由就多看了幾眼。
蘇舟心不虛氣也壯。
你要看粥粥？
來！一二三眼對眼！誰先眨眼誰就輸！
譚澤的目光停留了小會。
……然後，問出了一句讓蘇舟感覺極爲耳熟的話。
“你啊。”小隊長似乎饒有趣味，“總是這麼主動的嗎？”
這個……
………其實是另一個世界的你教的啊。
而且這句話，最初，好像是十三歲還是十四歲的粥粥問的。
捂着又被壓了的脖頸、被揉
了的頭，反抗不了的蘇舟有些悶悶不樂。
不說乒乓球的技術怎麼樣，十三、四歲的小孩，在力道方面，還真的是反抗不了一個已過十八歲的成年人。
所以，也只能鼓着臉表示抗議了。
【你啊，總是這麼主動的嗎？】
【你這不是廢話嘛，對待感興趣的人當然要主動啊。】
“……還行吧，分人的。”蘇舟用拇指指了指門外，心知自己的態度的確有點太熱情了，也給出了一個他早都準備好的理由，“當做答謝宴了，之前你在微博懟了簡陽，那種時候，算是在幫我說話了，也不瞞你，我老早就想見見你了………聽到隔壁的室友是你，譚澤，我蠻開心的——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哦——
看來這個關注是雙向的。
譚澤的眼色忽然變了變。
畢竟這個人是小隊長，蘇舟被盯了一會，還是先忍不住氣的詢問道：“…怎麼了？”
問話的嘴巴還沒閉上——
熟悉的動作、熟悉的觸感，一隻胳膊從背後壓住了自己的後頸，然後——
就壓着粥粥往門外走。
一時之間，被迫邁開雙腿的蘇舟有點懵。
不、不對啊，這個進展也太快了吧？雖然小隊長喜歡圈着人走，但是在蘇舟的預想中，起碼也得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正想着，耳邊的那人，便又興味濃濃的問話了。
“行啊蘇舟，這頓答謝宴我答應了，說起來，我住在你的隔壁，是不是你讓你的舅舅教練動用私權了？”
…咦，譚小隊長你好敏銳啊！
從蘇舟的表情裏得到了答案，耳邊傳來了爽快的大笑聲。
“蘇舟是吧，我感覺我和你應該會很投緣！”
蘇舟戳了幾下露在自己左肩前方的手：“我其實也這麼覺得………不過能鬆開我嗎？大夏天的，很熱啊。”
“哈——”這一聲看似是要答應了，“——不要。”說着，壓住蘇舟的力道更重了。
蘇舟被壓的一個踉蹌，聲音發悶：“………譚澤，你好重啊。”
“男
人怎麼能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呢。”
“抱歉，我還是個未成年。”臉皮厚如粥粥，對自己年僅十六歲的年齡非常適應。
譚澤直接轉話題了：“等會不再喫點了？就看着我一個人喫？眼不饞心不饞胃也不饞？”
“如果你出去下館子可能還會饞點………食堂那種健康餐……”蘇舟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別這麼嫌棄，我們還要喫上好多年呢，反抗不了，安心享受唄？”
時近八點，暮色越發昏暗。
譚澤壓着他走了一路。
夏日的夜風滾燙，後頸的溫度很熱，捂的蘇舟的皮膚溢出了汗水。
下了宿舍樓，路過停車場，又走了大段的距離。
餐廳在主建築內。
走到應聲啓開的正門前，後頸的沉甸感終於遠去了。
夜風再來。
譚澤的笑容淡了一些。
昏黃的暮色之下，他頗爲糾結的盯着面前的隔壁房友。
“你……”他語氣複雜道，“脾氣真好啊。”
“……也是分人。”
雖然囔囔了一路的“你好沉好重熱死了鬆開我啊”，但是終歸也只是說說而已。
在今天之前，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天空閒，凡是閒暇休息的時候，蘇舟愣是又煩又悶又怒又苦的腦補了一堆譚澤會有的模樣……
……其實，正如錚哥，還是有一些細微的差別的。
這個世界的中國，乒壇萎靡是事實。
這個世界的中國，某些讓人作嘔的垃圾把持了乒壇許多年。
這個世界的中國，十九歲到二十二歲，對於職業運動員來說，最爲重要的、足足三年的時間，譚澤離開了乒壇。
哪怕這一路上嬉笑打鬧，那人的一舉一動、笑容口吻，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漸漸重合……
……可是，終究還是有些細微的不同。
然而也正如舅舅，差別會有，但是本質不變。
“是你的脾氣好啊。”蘇舟揉着後頸，笑開的模樣像是夏日暖陽的呼喚，消散在熱氣騰騰的風裏，“對待不同的人就該使用不同的態度，因爲你的脾
氣好，所以我也跟着好了？——我們不要互相吹捧啦，快八點了，趕緊進去喫飯吧。”
餐廳。
譚澤：“唉，好幾年了，餐廳的味道一點都沒有進步……”
蘇舟：“某位哲學家在二十分鐘前剛剛對我說過：反抗不了，就安心享受。”
譚澤：“我？明天不訓練，你舅舅——陳教練給了我一天的調整時間，後天去訓練館報道，對了，你的自制力怎麼樣？需不需要來個清晨叫醒服務？”
蘇舟：“雖然不需要………反正住隔壁，一起趕着去訓練也挺不錯的。”
譚澤：“說起來，你和我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
蘇舟：“是不是比你想象中的更好更帥更平易近人？”
譚澤：“怎麼說呢………有點像是我弟弟，啊，我有個比我小十歲的親弟弟，這會上初中了，我不是指的他，讓我想想啊………有點像住在我家周圍的我帶出來的小弟？”
蘇舟：“………”
譚小隊長，真是敏銳吶。
……
………
…………
當晚。
蘇舟的宿舍，臥室內。
臥室，牀上，蘇舟沒忍住，單人牀的面積不大，愣是讓他在上面打了個滾。
滾完了，蘇舟將手機摸了過來。
上面有一條消息提示。
把蘇舟從小養大到的舅舅特別不放心。
陳清凡：【怎麼樣？宿舍內都好嗎？見到你心心念唸的譚澤了嗎？】
蘇舟敲着手機屏幕：【一切都好！譚澤人很好啊，我和他一塊去餐廳吃了飯呢！總之一切都好，舅舅你早睡注意身體啊，我們明早見！不用擔心我麼麼噠噠噠噠噠:))))】
發完，蘇舟扔了手機。
扔後兩秒，立馬又拿了起來。
蘇舟：【對了！舅舅！借你我之間的裙♂帶♂關♂系謀個福利！譚澤也同意了，抽空安排我倆打個比賽怎麼樣？或者你給個許可，在六點到七點半內的加練時間，我們抽個空，在私下裏打一場。】
陳清凡的回覆來的很快。
舅舅嚴厲的拒絕
掉了。
陳清凡：【現在不可以。】
先是厲色回了五個字，過了一會，蘇舟的手機再度震動了起來。
陳清凡：【專業級別的訓練和平日的自我訓練並不一樣，譚澤終究是缺了三年，他會是我重點關注的對象，起碼一個月，根據他的“復建”程度，我會有所安排的。】
隔壁，譚澤的宿舍，臥室內。
譚澤揉着肩膀，看着清空了行李箱與癟下去的兩個揹包，再看看由冷清空曠變得充滿了點人味的房間，眼神一點點的複雜了起來。
“所以說啊……”
他自言自語的嘆着氣。
“還是回來了……”
他將兩個空了的揹包扔進了行李箱中，然後將行李箱拖到了宿舍內的雜物間裏，其中放着吸塵器、簸箕、掃帚等清理工具，他把這些雜物向一邊堆了堆，給自己的行李箱空了個位置。
隨後他走進浴室，脫去衣服，□□的走到花灑之下。
淅淅瀝瀝的聲音響起。
他仰起頭，水溫正好，由上至下，噴下的力度帶着些感官的刺激，隨着重力的指引，淌過他皺起的眉宇緊閉的眼。
半響。
嘩啦啦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依稀的滴水聲響。
譚澤踏出浴室，粗魯的擦着溼漉漉的短髮。
他走回臥室，幾十分鐘前還空無一物的書桌，這時，除去筆記本電腦，還有着被鐵質書架聚合的格外整齊的本子與書籍。
他撤開椅子，彎腰從排成一列的本子中抽出一本，隨後打開臺燈，挑起的圓珠筆在手中旋轉如飛。
筆頓。
黑色封皮的筆記本被掀開到無字的最新頁，譚澤落筆。
【8月2日，酷暑。】
【還是回到了這個地方，心情比想象中的要平靜一些。】
【沒想到還有再回到這裏的一天。】
【還是喜歡打球、想要打球的吧………希望不會太廢啊，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兩萬六千二百八十個小時呢。】
【隔壁小蘇挺可愛的，熱情的有點嚇到我了。】
【有點像是家貓
啊，想跟野外動物交朋友又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以前見過我嗎？】
寥寥幾句，譚澤放下筆，合上了本子。
他轉頭望着已經閉合的門扉，再看看右手邊的抽屜……
……今後要是有了室友，還是得給抽屜加把鎖，把日記放到抽屜裏吧。
過去，他並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了乒乓球上，沒那個心思去寫這些傷秋悲春的玩意。
變化發生在三年前。
最開始只是爲了發泄，那不是日記，只是單純的用尖銳的筆頭，將本子的紙張劃爛而已。
後來是成片的大罵詛咒，用着鮮紅的筆。
手指敲擊鍵盤的力度缺少真實感，不足以宣泄他的情緒，只有用着幾乎可以將筆身捏碎的力道握住紅筆，狠狠的書寫下那些亂不成形的字，纔可以讓他感到稍微好受一點。
如果回頭看看三年之前的日記，譚澤簡直尷尬的想死，自己怎麼會寫出那麼不堪入目的玩意。
時間的流逝可以帶走一切。
詛咒謾罵之後，就成了簡短的隨筆記載。
用本子與筆寫日記，這麼不符合現代青年人的行爲，竟然成爲了他的習慣。
【蘇舟……】
【可以的啊這小子，在業餘大賽裏的發揮一點都不像個業餘的。】
【心情複雜啊，想看這小子打職業又不想看他打職業。】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小組賽出線了！贏了古董先生！厲害啊這小子真痛快！】
【……】
【………】
之後的好幾頁，又出現了大量的謾罵，不過由紅筆變爲了黑筆。
罵的誰？
除了簡陽還能有誰。
再之後……
筆記本上的數頁被液體浸泡，生出了凹凸不平的褶皺。
被筆尖劃破撕裂的痕跡再次出現。
大笑。
大笑。
大笑。
【這是在做夢嗎？】
【夢境也能變成現實的啊。】
【我還能打球嗎？我還能打球嗎？我還能去打球嗎？我還能代表中國打球
嗎？】
【蘇舟蘇舟蘇舟蘇舟蘇舟……】
【有機會的話，真想認識一下啊。】
……
………
…………
譚澤關燈上了牀，睡意卻很淡。
他的雙手枕在腦後，想。
——就當是答謝宴吧，也不瞞你，老早就想見你了。
……原來，關注是雙向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粥粥：嗚嗚嗚嗚隊長嗚嗚嗚嗚——
作者：好啦過去性格簡單交代一下！以譚澤命名的章節結束啦！下章開始繼續走劇情啦！
我的小幸運：【不知道爲什麼一看譚澤說話就自動帶入了東北腔，哈哈哈】
——救命你這樣一說畫面感太濃了好嗎整個畫風都變的神奇了哈哈哈哈！！不對爲什麼會以爲小隊長是東北人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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