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意大利-第四日·古董先生VS安吉洛
第一場比賽的開始時間是上午的九點整,而菲克·霍夫曼vs迭戈·託雷斯的比賽則打滿了4：2的足足六場,總耗時七十一分鐘。
換句話說，現在的時間是上午的十點十一分,距離下一場比賽——十點三十分——只有十九分鐘了。
十九分鐘的時間，足以讓蘇舟再去與乒協的來客協商一波。
解說室外的走廊一角,與蘇舟接頭的人，依舊是那個年歲不輕、髮際線略有堪憂的乒協大叔。
乒協大叔：“蘇舟啊,第一場比賽的反響還算不錯,加上古董先生與比安奇都是你的熟人,不如……”
不不不，不如什麼不如,這一次沒有不如！
蘇舟果斷拒絕：“不不不，這一場的比賽就不用再籤新合同了,我和比安奇先生不熟，真的不熟，最重要的是，當站在比安奇先生對面的對手是雷蒙·博耶爾——也就是我的教父的時候,我實在很難站在比安奇先生的立場、擔任屬於他的解說，所以……”
哦,是的,中國蘇與古董先生的教父子關係早已衆所周知——這可真是羨慕死一堆人了——乒協大叔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他自己，他多半也不會在兩名球員裏選擇自家本土的雞翅膀先生，可……
唉呀,這不是不談感情來談錢嘛！中國蘇啊，快回憶起來吧——我們已經達成的數次共贏合作！是愉快不夠多、還是money談不攏？快來想一下我們共同的年終獎金啊！
乒協大叔比了個手勢。
蘇舟不爲所動。
乒協大叔又比了個手勢。
蘇舟略有心動。
乒協大叔繼續比了個手勢。
蘇舟：“…………”
嘶——
蘇舟心動極了。
可——
他立馬意志堅定地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哪能爲了金錢去出賣自己的教父呢？他心動嗎？說實話，這個數額是十分心動的；他要拒絕嗎？那必然是不能接受的。
蘇舟義
正言辭地伸出了手臂，以一隻手臂的距離，來表示他的不動之拒：“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是，非常抱歉，還是請不要多說了，教父——雷蒙·博耶爾——古董先生對我的意義是格外不同的，我甚至可以爲了這個金額而拋棄………咳，我是說，我願意在任何一場沒有先生的比賽裏擔任雙人解說，但是，只要有着先生的存在，只要我沒有在事先簽下強制命令的合同，那麼我就只願意解說先生一人。”
蘇舟說的誠懇極了。
乒協大叔近乎已經看到了綠油油的鈔票在插翅飛走……
他一方面覺得中國蘇這小子實在不識相，卻又忍不住地在心中感慨，換做是他，他會怎麼做呢？唉，他做出的選擇肯定也和中國蘇一樣——都有了古董先生了，誰還那麼想不開、去解說其他人啊？
——這是不能用金錢收買的人格魅力。
——這就是在當今乒壇中、在任何年齡層裏都頗受愛戴的雷蒙·博耶爾。
乒協大叔是拿着怎樣的合同來的，就是又拿着怎樣的合同去的，沒有某中國解說的簽字，亦沒有某中國解說的手印，這一次的他可謂是白跑一趟，在回去的路上，他卻忍不住地在心中做起了排名，若是說起最強的球員，那肯定是被譽爲外星來客的奧古斯特·沃爾夫；但若是說起人緣最好的球員，那必定是走過了無數個歲月輾轉的雷蒙·博耶爾了。
而蘇舟——
蘇舟拒絕了這份更加富有誘惑力的合同，堅定地選擇了與他的教父站在了一起，注視着乒協人員漸去漸遠的背影，他想……他能理解衆人想看他解說安吉洛的心情，畢竟，就在昨夜，他還剛剛爲了金錢而自爆家醜，把[他疑似被安吉洛活活打哭但他真的沒哭]和[他一想要和本大大打比賽就忍不住痛哭流涕]這兩件事聯繫在了一起……
再度坐回至解說室內，蘇舟灌了兩口水，又含了一片潤喉糖，剛剛拒絕了一份對於解說一職而言稱得上是天價的單子，他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遺憾。
——不僅沒有遺憾！這碗粥還
美滋滋的！
金錢縱然誘人，又哪裏比得上他的先生呢？
他天下第一好的教父可是無價噠！最重要的是！無價的教父是屬於這碗粥噠！
同一時間——
比賽開始前二十分鐘，意大利隊的休息室內。
現在的時間是十點十分，倒計時的鐘聲終於來到了不走不行的時候了，在教練的眼神示意下，意大利隊的現任隊長，薩繆爾·白蘭地，他腳步極輕地走到了本不應出現在休息室的躺椅之前，只爲了去“叫醒”那個一直用雜誌蓋住臉的男人——
他半蹲下身體，放輕了自己的聲音：“比安奇，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二十分鐘，如果你還想熱身——”
哦，聽聽這不能再合適的說辭【如果你還想熱身】，而不是什麼【你應該起來熱身】、或是【再不起來熱身的話可能就……】——快跟着學學這極爲熨帖人心的[對安吉洛專用話術]，這可是隻有薩繆爾·白蘭地才能熟練掌握的一項特殊技能。
而在薩繆爾話音未落之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就“啪”的一聲掀開了蓋在臉上的賽車雜誌，下一秒，滿臉倦怠的大天使先生就從躺椅上慢慢坐起。
他改趟爲坐，坐在了躺椅的邊緣處，他看起來睡眼惺忪，灰色的髮絲極爲凌亂，淺灰色的眼睛亦是半眯半啓。
熱身……
哦，是的，熱身，熱身是必不可少的賽前一環，對安吉洛·比安奇而言，熱身的存在並不是爲了讓他能更好的發揮出自己的實力、也不是爲了去表達對對手的尊敬——哈，他怎麼可能會去考慮到他的對手——熱身的必要性不過是爲了更好的保護他自己。
——保護自己的筋脈，保護自己的肌肉，保護自己的身體，安吉洛對他自身有着極爲清晰的認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瑰寶，任何的意外與損傷都是整個地球的損失。
話雖如此……
在熱身時，雖然世界第二先生的動作與流程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是這個精神狀態就有點……
意大利隊的教練：“………”
那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就連區區熱身都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絕贊完美的自帶氣場呢？！
教練又把薩繆爾拉了過來：“他昨晚的睡眠真的沒問題嗎？………還是依舊是因爲下一場比賽的對手是博耶爾？”
薩繆爾小聲說：“他睡得很好，的確就是因爲古董先生………比安奇不太想對上他——至於爲什麼，我也不知道，只是這一次似乎表現的格外明顯。”
教練鼓勵他：“隊長，發揮你的想象力，如果要說最有可能推測——關鍵是可以推測正確——安吉洛的心思的人，你要是稱自己爲第二，估計沒有人能稱自己爲第一……”
薩繆爾忍不住地糾正他：“不，教練，比安奇的母親才——”
教練冷瞪他一眼。
薩繆爾輕咳了一聲。
安吉洛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哦，在當今乒壇裏——哪怕是再額外加上過去半個世紀裏的乒壇記錄，估計也只有這位世界第二先生，膽敢用這種命令且傲慢的語氣對教練說話了。
“——你們是在夜晚裏嘰嘰喳喳個不停的蟲子嗎？！！你們的聒噪打擾到了我的熱身！！”
意大利隊的教練頓時：“……………”
他並沒有生氣，反而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似乎有哪裏不對勁，雖然安吉洛的處事風格是衆所周知的自我中心，但是，總體來說，在對待教練、裁判等公務人員的時候，這位獨一無二的大天使先生還是把尊重的態度擺在明面上的，但，現在……
薩繆爾聳了下肩膀，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被關注的事情：“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他的確不想和博耶爾先生對上。”
意大利隊的教練也想了想…………好吧，不管怎麼說，安吉洛是不可能會輸的，所以，這果然是無關緊要的。
於是，在這種微妙的默契與共識下，意大利隊的休息室內徹底安靜了下來——唯一的聲音就是安吉洛在熱身時所發出的動靜。
這段另類的安靜持續了十分鐘。
十分鐘後，距離比賽開始
也就只有十分鐘了，而從休息室走到比賽現場，根據腳步的快慢，這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鐘。
“安吉洛。”意大利隊的教練開口。
安吉洛也停下了壓腿的動作。
薩繆爾提起了早已備好東西的揹包——這是屬於安吉洛的球包——他走到門前，在推門的剎那亦是回頭請示：“比安奇，可以了？”
“啊……”安吉洛閉着眼吐了口氣，在原地靜站了一會。
而當他再次睜眼時——
在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裏，已找不到半絲的倦意。
與此同時，在法國隊的休息室裏——
不，並不像意大利隊如此卡點，在意大利隊剛剛離開休息室時，僅有教練與球員兩人的法國隊便早已離開了休息室——此時的他們正踏在球員通道與記者採訪區的分界線上。
法國隊的球隊是深藍色的。
身着深藍與藏藍雙色相間的球衣的兩人，一起踏出了位於球員通道出口處的光與暗的分界，他們跨過了亮起無數閃光燈的記者採訪區，於一片過於喧囂的歡呼聲中，向着球檯的方向緩步前行，而當鏡頭看過去的那一剎那，剛剛開始看球的新球迷們不由發出了詫異的驚歎，這——誰是球員？誰是教練？還是兩個人都是教練？法國隊的參賽球員正因爲什麼不爲人知的意外而落後了一步…？
哦，不能怪他們會這麼想，畢竟鏡頭裏的兩個人看起來都不是那麼的年輕，大概都在四十歲上下的樣子。
並且，除開這一點之外，初次來到現場看球的新球迷們，又被迫承受了新的詫異與震撼——
——那就是歡呼聲。
前所未有的——過於劇烈——濃烈——激烈——乃至是讓人產生了地面正在晃動的錯覺的歡呼聲——
——雷蒙！雷蒙！！雷蒙！！！
——博耶爾！博耶爾！！博耶爾！！！
——古董先生！古董先生！！古董先生！！！
——先生！博耶爾先生！！雷蒙先生！！！
吶喊——咆哮——歡呼——
這般震撼人心的歡呼、這樣形
如地震轟鳴的歡呼，這絕對需要在場的每一名球迷都使出他們的渾身解數、去不顧一切地大聲吶喊…！纔有可能會造成這樣的效果！這其中，哪怕少了任何一個國家的力量、少了任何一個方陣的球迷，這樣形如摩西分海般的巨大聲浪，也絕對不會從幻想的風景升維至成爲現實。
解說室內，蘇舟已然興奮地面露潮紅，被這樣熱烈的賽前氣氛所徹底感染…！
啊——
蘇舟的心中發出喟嘆，他無法不爲之自豪、爲之雀躍、爲之驕傲…！只因爲這樣的歡呼聲絕無僅有，這樣的歡呼聲只屬一人，那不是穩坐世界第一的奧古斯特·沃爾夫，也不是以極端的人格魅力讓人們愛憎分明的安吉洛·比安奇——
那是雷蒙·博耶爾。
那是法蘭西的古董先生。
那是走過了年輪輾轉的歲月珍寶。
那是屬於整個乒壇的一抹、不可複製的灰色。
他是過去，是現在，是未來。
他是時光的眷屬。
他被時光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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