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江相分舵
冯掌柜给李伴峰倒了茶,沉吟半响道:“這架唱机裡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說不清,唱机是一個绿水湾的商人转手给我的,
他开价十八万,我验了货,牌子正,做工好,九成新,物有所值,
我也沒還价,把东西收了,哪成想在家不到三天就出了事情,
事后再去找那名商人,结果他已经离开了药王沟,
绿水湾住的多是富贵人家,想查到一個人并不是太难,我托了绿水湾的朋友查了這人的来路,
后来得知,這人原本是绿水湾的小富之家,后来因为攀上了陆家,做成了几桩大生意,钱赚的多了,便换了一幢大宅院,结果刚搬进新居,家裡十几口子人死于非命,
我怀疑這件事和唱机有关,但也拿不出证据,就算拿出证据也沒用,交易之前,我若是发现唱机有古怪,当场叫他滚蛋,可等买卖落定,再說什么都晚了,只能怪自己眼拙。”
李伴峰问道:“能告诉我這位商人的名字么?”
冯掌柜摇头:“這不行,他的名字我知道,但這事我不能告诉您,就像我收了您的蛇斑丹,但绝不会把您的名字告诉买家,這是生意人的规矩。”
李伴峰沒有勉强冯掌柜,在這件事上,冯掌柜做的沒毛病。
“你也告诉给我不少事情,酬劳還是要给的。”李伴峰拿出两千块给了冯掌柜,冯掌柜把钱推了回来。
“李老板,這事是我坑了您,再收您钱,我就太不地道了。”
冯掌柜死活不收,李伴峰直接问起了下一件事:“我想要一张去外州的路引,你有门路么?”
“去外州……”冯掌柜皱皱眉头,“這事不好办,我得去打听,您得多等两天,一时半日难有消息。”
有门路就行,李伴峰可以等,但价钱要问明白。
“冯掌柜,路引的价钱是多少”
冯掌柜捋捋胡子:“李老板,我不瞒您,這件事我可以不赚您差价,但是少了两千万,事情怕是办不成。”
果真得這個数,余男說的是实话,可李伴峰還想问问原因:“去外州的路引,为什么這么贵?”
冯掌柜笑道:“我是生意人,只用生意說话,如果我能攒出两千万,肯定要往外州走一趟,
外州有很多好东西,普罗州沒有,普罗州也有很多好东西,外州也沒有,這一来一回,能赚一票大的,两千万必然能回本,要是生意做的合适,翻個几倍都不在话下。”
是呀,我怎么沒想到,這裡有大生意!
我還有個随身居,可以把普罗州的奇珍异宝都带去外州。
做完了這一票,以后就不用搬砖了!
钱,李伴峰现在很需要钱!
他拿出了一枚红色丹药,交给了冯掌柜:“劳烦您给掌掌眼。”
冯掌柜仔细看了许久,微微颔首道:“這是玄炽丹,上等品色,李老板,這颗丹药,您打算出手?”
李伴峰点点头:“价钱合适,自然要出手。”
冯掌柜拿出一方手绢,垫在茶几上,先把丹药放在了手绢中央。
這是他的规矩,沒谈好的生意,东西必须摆在面上。
“李老板,這颗丹药,在市面上能卖到二十万,但這颗丹药我沒法收,
我這是杂货铺,這种珍贵的丹药,不能保证顺利出手,只能放在我這寄卖,
您要是信得過我,就把丹药留在這,生意做成了,我抽两成,生意做不成,原物奉還,您看合适么?”
“合适!”李伴峰当场答应下来,随即又把唯一的那枚紫色丹药拿了出来,交给了冯掌柜。
“您再给看看,這丹药什么来历?”
冯掌柜看了许久,把丹药還给了李伴峰:“冯某眼拙,认不出這丹药,等遇到行家,冯某给您问问。”
李伴峰道:“要不也放在您這,您给寄卖着?”
冯掌柜摇头道:“那不行,不知道价钱的东西,我這铺子不敢收,万一出了闪失,我也不好赔偿。”
李伴峰很厌恶乱七八糟的规矩,但冯掌柜的规矩,李伴峰非常欣赏。
世间的道理就這么简单,两句话說清楚了,自然沒有误会。
要紧事都问完了,李伴峰准备给唱机买些燃油和机油。
冯掌柜让春生置备這些琐屑,他請李伴峰多坐一会。
唱机的事情,冯掌柜心裡有愧,想要给李伴峰一些找补。
“李老板,您该问的问了,我该說的說了,還有一件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谁的事?”
“耿家药行和余家布行的事。”
冯掌柜为什么会主动提起這件事?
李伴峰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冯掌柜吩咐春生把香炉拿了過来。
一尊红铜香炉摆在案几上,冯掌柜擦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熏香,微香的烟气弥漫在裡屋之中。
李伴峰的鼻子很灵,仔细分辨了一下烟气的味道,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险。
冯掌柜笑道:“李老板,别见怪,我這是为了防备隔墙耳。”
用熏香防备隔墙耳?
李伴峰又长了些见识。
冯掌柜又添了一壶茶水,說起了耿家和余家的事情。
“想必李老板也听到了风声,耿家和余家起了争斗,有人說這事情出在秦老板身上,可实际上這两家的争斗从前年就开始了,
耿家药行近两年攀上了江相帮,生意越做越跋扈,看中了余掌柜的布行,早就想把地盘拿下来,
余掌柜是個要强的人,始终不肯把铺子交出去,耿家时常派人找麻烦,余掌柜這两年吃了不少亏,
去年,耿家支挂(护卫)容进安去布行闹事,打死了余家布行两名伙计,
上個月,容进安砸了余家布行的铺子,還打伤了几個人,调戏了布行两名女伙计。
余掌柜這口气憋了太久,借着秦老板的事情,杀了容进安,這事合情理。
耿大公子行把余老板骗去了望春楼,杀了余老板手下十几個伙计,這事也在情理当中。
接下来,耿家药行被烧了,耿志威下落不明,现在耿家疯了似的到处找余掌柜,說要把她碎尸万段,這事就有点古怪了。”
李伴峰问道:“耿家认定了這事是余掌柜做的?”
冯掌柜点点头:“认定了,从常理上看,這事也确实该是余掌柜做的,但我觉得另有其人。”
李伴峰喝口茶水:“为什么這么說?”
“因为這事来的蹊跷,余老板和容进安有仇,找容进安报仇在情理之中,
但余掌柜和秦老板平时沒有来往,报仇之后,沒必要把秦老板救走,
另外烧耿家药行這事,不是余掌柜能做出来的,先不說她有沒有這個本事,她根本就沒有這份心思。
余掌柜做事,不会這么狠,也不会這么绝,她总想着点到为止,要真能狠得下心,這些年也不至于吃了這么多亏。”
李伴峰放下茶杯问道:“冯掌柜,你觉得這事是谁干的?”
冯掌柜看了李伴峰,摇摇头道:“這我可說不清楚,但我這有一样东西,想给李老板過目。”
說完,冯掌柜拿出一枚信封,交给了李伴峰。
李伴峰打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信纸上写着三個人的名字。
向桂成,武修三层,药王堂二舵红棍,人在路源客栈。
钟德松,苦修二层,药王堂二舵圣贤,人在青塘茶楼。
杜鸿喜,魇修二层,药王堂二舵巡风。人在仙乐舞场。
李伴峰一边看着信纸,一边听冯掌柜說:“江相帮药王堂三位高手出马,专门为了处置耿家药行的事情,這三位高手而今都在余家布行附近埋伏着,专等余掌柜现身,
舵主施伯宇,和心腹孙孝安留守舵台,随时出手支援。”
“舵台是什么?”太多新名词,李伴峰一時間理不清头绪。
冯掌柜知道李伴峰是外州人,耐心解释道:“江相帮在普罗州共有二十二個堂口,药王堂是其中之一,药王堂下有八個分舵,正舵和二舵在裡沟,其余六個分舵在外沟,
舵台,就是分舵聚集议事的所在,一個分舵,有舵主一名,心腹一名,红棍一名,圣贤一名,巡风一名,這些都是分舵的头目,
每個头目手下各有弟子二十多人,一個分舵一百二十人上下。”
修为高,人数多,真沒想到江相帮出了這么大阵仗。
李伴峰问道:“舵主和那位心腹是什么修为?”
“這個暂时還不清楚。”
李伴峰看了看圣贤钟德松和巡风杜鸿喜的介绍,问道:“苦修和魇修是什么道门?”
“魇修会役使鬼怪,巡风杜鸿喜手中有十余個鬼魂,时刻听其调遣,
苦修這道门特殊,他能受苦,受别人扛不住的苦。”
李伴峰挠挠头皮,這苦修不太好理解啊。
能受苦算什么本事?
冯掌柜给李伴峰添上茶水:“李老板,我知道這事和您沒什么干系,但我還听說,江相帮最近在四处搜寻外州人,也不知這裡是什么缘故,
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药王沟最近不太平,您多加小心。”
李伴峰明白冯掌柜的意思,余男救走了秦小胖,但秦小胖和余男沒有来往,反倒和李伴峰往来密切。
再加上江相帮在搜寻外州人,冯掌柜怀疑這件事和李伴峰有关。
但其实這是两件事。
火烧耿家药行的事,江相帮算在了余男头上,为此出动了整整一個分舵。
搜寻外乡人這事,是肖正功给整個江相帮下的命令,目的是为了铜莲花。
江相帮估计還沒想到,這两件事是同一個人干的。
可想不到,不代表查不到。
冯掌柜能在秦小胖身上看出线索,江相帮不是傻子,必然也会顺着秦小胖的线索查下去,查到我真实身份只是時間問題。
再想想之前来找我的私家侦探达博伊恩斯,江相帮可能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多亏沒在余家寨一直躲着,多亏回了裡沟一趟。
如果江相帮发现烧耿家药行的是我,偷走铜莲花的也是我,他们会不惜代价包围余家寨,到时候我插翅也难逃。
现在摆在李伴峰面前有两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买足够的粮食,备上足够的饮水,龟缩在随身居裡,不出来。
這個選擇看起来很稳妥,可這能行得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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