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危险
天气:晴、37c
高考倒计时:7
——
又迷路了。
這個月第十五次。
鹿幼歌一手提着包子一手提着两杯豆浆,站在弥漫着淡白色雾气的路口,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望着路口。
转到這個学校半個月以来,不论天气预报怎么样——是晴天、下雨還是阴天,到這個地方都是雾蒙蒙的。
而今天,能见度格外低。
鹿幼歌神情淡淡的,似乎对天气跟信号的种种诡异,一无所觉。
她熟练地将豆浆包子收在一只手提着,空出来的手,从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的口袋本,费劲地单手翻到最新的一页。
頁面上是水笔画的简易地圖,地圖上标注了一些转折点,旁边则端端正正地写着:【曲晓冉+】。
根据手绘地圖来看,她需要经過两個路口、一座石桥、一個路口,再直走三百多米就能到了。
就這么简单的路线,她硬生生迷路十五天,倒也不是鹿幼歌路痴多严重,而是人在這裡就会失去方向,就像鬼打墙一样——往哪個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這裡。
每次非要将這份临时画得地圖拿出来,才能找到方向。
鹿幼歌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第二個路口,也就說应该——左转。
她将本子放回兜裡,略带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沒有什么表情,左转朝北去了。
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匿在白雾裡,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衬托這個路口尤其寂静,恍惚中仿佛時間都停止了,就在這個时候,路口正中央凭空出现很多人。
真的是变戏法般凭空出现,上一秒空无一人的路口,下一秒就多出了很多人。
這些人看着也奇怪,大夏天穿着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每個人的神情也格外怪异:
或惶恐紧张、或谨小慎微、或兴奋狠戾……但相同的是,一出现所有人都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似乎下一秒,這白雾裡就会窜出来什么东西,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
“這就是新副本的入口?”其中一個人道。
“小心,看介绍說這個副本入口有混淆设定,很容易迷失方向。”打头的人谨慎道。
“我买了定位道具。”
“傻逼,除非是从本副本boss手裡搞到的道具,不然都沒用。”
“听說這是個学校本?”說這话的男人冬瓜身材,绿豆眼睛,說這话的时候,跟個绿头苍蝇似的,散发着秽物的气质,“女学生不少吧?”
打头的人闻言眼裡闪過厌恶,声音却很沉稳温和,“开荒本,全是boss,大家注意警惕……”
白雾愈发浓郁,几乎要将声音跟人齐齐溺死在雾气裡。
另一边,持续路盲的鹿幼歌,对路口发生的事情,自然是一无所知。
靠着手绘地圖,她终于成功找到了学校,虽然已经打了预备铃。
“马上高考了,你這天天迟到可怎么办?”门卫是個正值壮年的大叔,给她开了门,還想說什么,看着女孩懵懵懂懂的面孔,叹了一口气,沒再多說什么。
“快去吧。”
鹿幼歌弯着眼睛道谢,将事先买好的豆浆递给门卫大叔一杯,仰着头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俏生生地笑着:“谢谢叔,您趁热喝。”
說完不等拒绝,一溜烟跑了。
门卫大叔看着鹿幼歌的身影渐渐远去,握着热乎乎的豆浆哭笑不得,他能跟這個刚转来的转学生這么熟悉,就是因为她从迟到的第二天开始,她每天都给他带杯豆浆。
大叔握着豆浆,神色复杂地望着鹿幼歌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正转身准备将门关上,突然门前层层叠叠的白雾扑面而来,将大门连着大叔一起包裹在雾气中。
沒過两秒,雾气裡传出“啪”的一声——
豆浆掉在地上,乳白的液体从纸杯裡流出,液体尚且冒着热气,拿着豆浆的大叔,却不见了踪迹。
07:03
教学楼共四栋,鹿幼歌的班级所在的教学楼在东门右侧不远,穿過一個凉亭也就到了。
還沒靠近教学楼,就已经能清楚地听到楼裡传出的读书声。
鹿幼歌沒有急着去教学楼,在凉亭裡停了下来。
她将手裡的东西放在长椅上,掏出口袋本,翻开其中一页,然后用别在口袋本上的笔,在頁面上添了一笔。
写完了,鹿幼歌将本子重新收好,抬头却发现周围开始弥漫淡淡的雾气。
以往,雾气只在校园周围出现的。
教学楼的读书声越发激昂,班主任說不定已经在班裡了,他们学校的老师是全体住校的。
鹿幼歌沒有细想,提着包子豆浆,往教学楼跑。
她们班所在的教学楼,是求是楼。
教学楼一共五楼加一個天台,高三四班就在四楼。鹿幼歌面不红心不跳一口爬到四楼,在教室后门张望了一番,后门有同学看到了她,促狭笑道:“沒来。”
鹿幼歌仰头露出软乎乎的笑,“谢谢啊。”這才站直了走进去。
今天是高考前最后一天课,早自习之后,他们穿上校服,参加完最后一次升旗仪式,老班跟各科老师轮流来讲几句话,住宿生们就要收拾东西,彻底离校了。
按理說,依照班主任的性格,应该早就来了。
鹿幼歌慢吞吞坐在座位上,敛着眉眼,将东西一一放下。
“幼崽,你怎么又迟到?幸好老富沒来。”同桌曲晓冉递過去一本精致的同学录,嬉皮笑脸道:“转学来半個月,迟到十五天,前无古人啊。”
老富就是高三四班的班主任,一位聪明绝顶的中年男子。
“前无古人出自哪一首诗?哪一位诗人?哪一個朝代?”曲晓冉的前排回头发出致命三连问,“诗背完了嗎?不然我抽你两题?”
曲晓冉:“……”露出学渣的痛苦面具。
前排显然也知道她,将答案說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出自唐代文学家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
“学习委员,我求求了,能让我有一分钟远离高考的窒息嗎?”曲晓冉非常从心。
“恐怕不行。”学委白白净净的脸上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盯着曲晓冉道:“最后几天,数学就算了,语英政史地多背一点可能就是一分。”
“在高考的战场上!一分可毙千百人!”
黑方框眼镜裡仿佛全是知识的光辉。
学委的同桌是個梳着鱼骨辫的女生,正在背升旗仪式的演讲稿,闻言转头对鹿幼歌低声道:“崽,咱们往边撤撤,免得血溅在身上。”
鹿幼歌正小口咬着包子,闻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果真听话地往旁挪了挪。
鱼骨辫小姐姐說得可不是玩笑话,根据她這半個月的经验,马上她同桌就要跟学习委员来一场一对一的辩论,那叫一個口水四溅。
再然后班主任大概也该被召唤一般,幽灵般出现在窗户边那,一抓抓一对。
高三四班亲切称之为:言灵术之老富召唤术。
鹿幼歌咽了嘴裡的包子,非常老油條地将巴掌大的脸埋在书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学习委员激昂地声音越来越激昂,沒有丝毫被打断的意思,甚至最后取得了战术性的胜利,得意转身。
同桌气得以头抢桌,恨自己文化水平不够,說不過班级前三学习委员。
“這世界上怎么会有学习委员這种恐怖的生物?”曲晓冉发出学渣灵魂的质问。
“還有班长呢。”角落传来幽幽的一声长叹。
曲晓冉:“啊,高考一下子就面目清秀了呢。”
明显的一叶障目心理,高考在明天,眼前的学霸,就是最可怕的!
鹿幼歌从书裡探出一双小鹿眼,望窗外看了看,扭头看向同桌,轻声糯气地问:“富老师怎么還沒来啊?”
曲晓冉想了想,给出了看似合理地回答:“掉厕所了?”
“有道理,中年男人的悲伤。”角落再次传来幽幽的感叹,“老富他已经经历過秃顶、更年期……我們毕业前斥巨资贡献一瓶开塞露,祝他度過中年危机?”
“金元宝!”
前排站起来一個女生,高马尾瓜子脸,小小年纪已经有干练的风采。
被叫到名字的角落男孩金元宝,缩了缩脖子,手动给嘴巴拉上拉链。
“安静一下!”女生等人都安静了,說道:“我去办公室叫老师,纪律委员盯着。”
边上应了一声。
应声的是個眉眼锋利的男生,耳后一缕头发染了深紫色藏在头发之中,看起来很不好惹。
他一应声,班裡的读书声瞬间就高昂起来。
“這就是爱情啊。”曲·干啥啥不行·晓·八卦第一名·冉感叹道。
那女生叫宋柯是班长,跟纪律委员倪臣是隐藏的一对。
倪臣成绩不行,视校规为狗屁,打架斗殴都是常事,偏偏家裡有钱。
“后来进了咱班,不得了啊,老房子着火,毛遂自荐当了班干。”曲晓冉感叹,“這就是爱情!”
鹿幼歌懵懵懂懂地点头应和,将最后一個包子配着最后一口豆浆吃掉,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曲晓冉见她笑得软甜,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鹿幼歌略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怎么会這么可爱!我的小乖乖,姐姐把同学录第一页留给你了,一定要给姐姐写的漂漂亮亮!听见沒?”
“窝子到了。”鹿幼歌被捏得口齿不清。
曲晓冉一颗慈母心瞬间软成水,這就是她为什么只相处短短半個月,就把新同学放在同学录第一页的原因——這么個绝世萌物,特码谁顶得住?
反正她不行。
曲晓冉不知从哪掏出来几颗水果糖,塞到鹿幼歌手裡。
鹿幼歌转来的時間不长,但已经非常习惯地接受,四班大部分同学地熟练投喂,比如曲晓冉、宋柯等。
“捏捏捏,我們崽崽的脸都要被你捏坏了!”金元宝发出幽幽嫉妒,可恨他是個男儿身,不能上手。
“不会捏坏的。”鹿幼歌后知后觉解释道,“晓冉用得力气很小的。”
金元宝闻言更心动了,凑過去小声道:“崽崽,我今天带来一個遥控飞机,能远程操作的那种,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借你玩怎么样?”
曲晓冉冷笑一声,“借来玩玩還要叫你哥?”說罢一把搂住状态外的鹿幼歌,讽刺道:“我发现你這個人,不仅是吃得多,想得美,脸還挺大。
“心眼倒是小得很。”鱼骨辫小姐姐接话,顺便摸了一把鹿幼歌的小脸,朝着金元宝挑衅地挑了挑眉头。
“肉嘟嘟的。”鹿幼歌补刀。
曲晓冉一下子沒绷住笑起来,将自己的脸埋在鹿幼歌肩窝裡闷声笑着——
這世上怎么会有這种小可爱?!
金元宝刚想說什么,前方门像是被人撞击着发出一声巨响。
他愣了一下,朝着声源看過去,就见向来一板一眼的班长,此刻一脸惊慌:“全校教职工跟学生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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