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哥倆饒有興致的看着兩個弟弟圍着馬車跑,宮裏很久沒這麼熱鬧過，這樣才正常。都像前些日子那樣死氣沉沉，忍耐幾天還好，時間長了誰都受不了。
這倆小子平時湊在一起上房揭瓦一刻不停，當時覺得鬧騰的想揍小孩兒,只剩下一個整天孤零零的無精打采又覺得不習慣，果然還是鬧騰點兒好。
秋獵不是單純的出門遊玩,滿人入關之前以漁獵爲生，弓馬騎射是他們的看家本事。打獵時目標是獵物,打仗時目標是部落城池。浩浩蕩蕩幾百人出門，打獵也能打出打仗的架勢。
八旗子弟的本事不是校場裏摔跤射箭練出來的,圍獵打仗纔是正經。景山不大,不過給他們圍獵綽綽有餘，三四百人各有各的差事,都是年輕氣盛的小子們,權當打仗試煉。
出門的都是年輕侍衛，負責統領宮裏侍衛、親軍的領侍衛內大臣自然也得跟着。皇帝和阿哥們出門行獵仗勢非同凡響，他們可不放心全讓那些毛頭小子扈從。
隆禧和常寧鬧了一會兒,大部隊準備好要出發。別人身高體長能騎馬,常寧本來可以騎他的小馬，又想着臭弟弟連小馬都不會騎，今天特意沒帶小馬，“要不是想着你，小爺現在已經策馬奔騰去了。”
“外面那麼多高頭大馬,五哥的小馬還不到人家一半高，策馬奔騰也跟不上隊伍。”隆禧朝他做了個鬼臉，率先上了馬車，掀開車窗上的簾子往外一看，眼睛一亮趕緊招手，“表哥表哥！鄂倫岱表哥！”
車隊裏面，鄂倫岱正在和同僚們談天說地，猛不丁聽見小阿哥喊表哥嚇的差點從馬上掉下來，“小祖宗誒，別喊別喊，大庭廣衆之下不能這麼喊。”
他最近沒少捱打，都不敢往皇上身邊湊，生怕行獵的時候沒他的份兒。
現在還沒到景山，阿哥爺再弄出什麼幺蛾子來，這會兒把他趕回家待着也來得及。阿哥爺呦，有話咱到了景山再說，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鄂倫岱左顧右看，生怕皇帝注意到這邊，“阿哥爺您乖乖的，到景山之後奴才帶您摘果子打兔子哈。”
隆禧猜到他在怕什麼，連忙捂住嘴巴不出聲，他們悄悄的搞事情，不讓別人知道。
奈何他想悄悄的，旁邊還有個狀況外的常寧。傻哥哥鑽進馬車，和弟弟一起探着頭和外面的人說話，“表哥？還能這麼叫？”
他們兄弟雖是一個阿瑪，但是不是一個額娘，舅舅表哥不是隨便叫的。剛纔聽到隆禧喊表哥，他還以爲小傢伙在外面和母家認親了，結果一看竟然是鄂倫岱侍衛。
三哥的表哥不是他們的表哥，他們不能這麼叫。
隆禧捂住傻哥哥的嘴，朝窗外的鄂倫岱咧嘴一笑，下一刻就拉上簾子和傻哥哥說攀親戚的技巧。誰說表哥不能亂叫，他們和三哥是親兄弟，讓三哥的表哥帶他們玩沒毛病。
他們兄弟四個裏面只有二哥和三哥和母家有過聯繫，他們倆大概是生母地位低，也可能母家那邊沒有人，反正長那麼大從來沒見過有自稱外祖或者舅舅表哥的來找。
鄂倫岱侍衛是他們家三哥的表哥，佟佳氏一族在朝中也算大家族，他們以後出門玩不能只靠哥哥，倆哥哥管的嚴，不得找個能帶他們玩的先打好關係。
常寧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敲敲臭弟弟的腦袋瓜，想知道這裏面裝的都是什麼。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怎麼這小子腦袋瓜裏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小爺這叫聰明！”隆小禧哼了一聲，傻哥哥靠不住，可不得他來操心，不然他們倆將來出宮開府沒人帶他們玩，無依無靠只能相依爲命，想想就很慘。
在家靠哥哥，出門靠朋友，只要處的來就都是兄弟，稱兄道弟完全沒問題。
常寧託着臉聽他叭叭，竟然覺得挺有道理，可是仔細一想又不太對，索性捂上耳朵什麼都不聽。
景山獵場離的神武門不遠，前面侍衛開路，馬車暢通無阻，一行人浩浩蕩蕩很快到了目的地。常寧不等馬車停穩就掀開車簾跳下去，他今天出來是要打獵的，纔不跟臭弟弟一起摘果子追兔子。
他不是四海之內皆兄弟嗎，和其他兄弟玩去，別來煩他。
五阿哥走的乾脆利落，留下七阿哥慢吞吞唉聲嘆氣，他又沒說什麼，跑那麼快乾什麼？
侍衛們分散開來圍堵獵物，好讓皇帝有獵物可打，旌旗獵獵哨聲不斷，山腳下很快熱鬧起來。
隆禧正想找鄂倫岱一起玩，扭頭看到鰲拜站在侍衛們跟前安排事情，腳步一轉立刻換了目標。
大表哥可以帶他玩，鰲中堂也能帶他玩。大表哥年紀不大，鰲中堂卻是久經沙場的巴圖魯。兩相對比之下，要找哪個根本不用想。
領侍衛內大臣是正一品的大臣，只有上三旗出身才能擔任，侍衛、親軍的挑選任命、弓馬訓練、考覈升降都歸他們管，日常的宿衛值班、御門聽政也歸他們管，皇帝出巡、行獵等各種需要隨行扈從的場面也得他們安排，手裏的權利大的很。
鰲拜、索尼幾個輔政大臣都是領侍衛內大臣，這個職位一般是從滿洲各都統中提□□，又限制上三旗的出身，朝中被授予這個職位的一共也沒幾個。
鰲拜是武將，得勢後便把管理宮裏侍衛、親軍的權利收到手中。他以前被欺負狠了，現在好不容易翻身，終於輪到他欺負別人，到手的權利自然不會讓出去。
隆禧站在不遠處看着鰲中堂中氣十足的安排侍衛去這裏去那裏，等侍衛們走的差不多了才跑過去打招呼，“鰲中堂，達福今天來了嗎？”
“呦，阿哥爺來了。達福年紀太小，再過幾年才能隨駕行獵，現在讓他跟來還太早了。”鰲拜的態度瞬間好轉，剛纔在侍衛們跟前是寒冬臘月的刺骨冷風，現在就是陽春三月的溫柔暖風，看的旁邊幾個沒來得及走的侍衛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早就聽說七阿哥和鰲中堂關係好，沒想到倆人關係能這麼好。小阿哥天真單純，鰲中堂卻在朝中幾十年，也不知道怎麼把小阿哥哄的那麼好。
唉，多乖一個小阿哥，可惜和鰲中堂混在了一起。
宮裏的侍衛都是八旗子弟，其中上三旗出身的佔了多數，茶前飯後說的都是各旗各家之間的恩怨，平時沒少琢磨皇帝親政之後的事情。
爲什麼琢磨？還不是因爲鰲中堂太囂張！
蘇完瓜爾佳氏在開國時就人丁興旺，到了鰲拜這一輩更是遍佈朝堂，當年攝政王多爾袞針對鰲拜的時候沒有連着鰲拜的兄弟們一起打壓，不是他不想，而是這一大家子全都身居高位，得罪狠了容易逆反。
現在鰲拜當政，蘇克薩哈被他排擠出京，索尼年邁不頂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朝堂上下幾乎已經成了他鰲拜的一言堂。
問題是，天下是愛新覺羅氏的天下，皇帝年歲雖小，愛新覺羅的宗室王親可不是喫乾飯的。等哪天皇上親政了要算總賬，就鰲拜這些年囂張成這樣，下場能好了纔怪。
鰲拜的下場好不到哪兒去，七阿哥和他混到一起，皇上心裏肯定也有意見。可憐阿哥爺天真不懂事兒，前途怕是也沒得想咯。
侍衛們很快走遠，隆小禧盯着他們背影，歪着腦袋摸不着頭腦。他現在活蹦亂跳的有什麼不好嗎？爲什麼那些侍衛看他的眼神那麼奇怪？
之前染上天花的時候也沒見誰這麼看他，怎麼病好了纔跟看將死之人一樣看他？
七阿哥想不明白，他覺得是那些侍衛的眼睛有毛病，他那麼可愛健康一小崽崽，看見他不說笑一個也就算了，連給積分都是因爲憐憫纔給，他看上去是需要憐憫的人嗎？
奇奇怪怪。
隆禧小聲嘟囔了幾句，甩甩腦袋將奇怪的侍衛們拋之腦後，拉着閒下來的鰲中堂開始嘮嗑。
他第一次來景山，待會兒二哥三哥要進去打獵，五哥拿着弓箭估計也要進林子。他聽話，不去危險的地方，留在帳篷這裏一樣很好玩。鰲中堂不是第一次來景山，一定知道這附近什麼地方適合他玩。
說起行獵那可是鰲中堂的強項，想當年太宗皇帝在世，他可是太宗皇帝身邊的得力干將，號稱滿洲第一勇士，別管什麼樣的林子草原，就沒有他闖不過去的地方。
阿哥爺若是不介意，他們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坐坐，只講他前些年經歷過的各種行獵就能從早講到晚。
隆小禧一下馬車就跑去鰲拜那兒，把準備好接小阿哥去果樹林子的鄂倫岱打了個措手不及。因爲他剛纔膽小不敢和阿哥爺說話，阿哥爺現在就棄了他轉而找鰲拜去了？
這可不行，今天這個陪玩的人非他莫屬，鰲拜也別想搶。
大表哥滿肚子壞水兒，他不敢直接和鰲拜搶人，但是他能找皇帝告狀。平常沒事兒鰲拜和七阿哥走的近皇帝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現在那麼多人看着，他那皇帝表弟肯定不樂意寶貝弟弟被外人哄了去。
小傢伙太容易哄，出門都擔心被拍花子的一塊糖給哄走，鰲中堂的手段比拍花子的厲害多了，那小傢伙能察覺到纔怪。
表弟表弟，快去把咱弟喊回來，不然小傢伙就成別人家了的。
康熙正在查看箭筒，看到他們家大表哥鬼鬼祟祟的跑過來，揉揉發疼的腦殼看他想幹什麼。別說這傢伙沒想搞事兒，他們認識那麼多年，他還能不清楚這傢伙的德性？
鄂倫岱也沒打算忽悠人，難得的開門見山說明來意，“皇上，七阿哥去了鰲中堂處，可要將阿哥爺傳來？”
康熙上上下下打量着大表哥，感覺這人左臉寫着“鰲拜靠不住”右臉寫着“讓七阿哥陪我玩”，故意裝作什麼都沒看出來，“朕待會兒要進山，鰲中堂勇武過人，留下來保護隆禧無甚不妥。”
鄂倫岱愣了一下，委婉的提醒道，“皇上，林子裏危險，鰲中堂久經沙場膂力過人，還是讓他伴駕進山吧。”
帳篷這裏安全，不需要留太多人，正好他沒鰲拜有本事，留他在這兒再好不過。
常寧揹着箭筒弓箭幽幽飄過，聽見他們倆的話只想嘆息。唉，他說什麼來着，家裏的聰明人果然只剩下他一個。
看看這都在幹什麼，連那麼容易聽出來的意思都聽不出來，三哥以後可怎麼辦啊？
五阿哥飄到他們家二哥身邊發愁去了，一邊愁哥哥不聰明，一邊愁射不到獵物丟人。他在宮裏聯繫射箭的靶子都是不會動的，連活靶子都沒來得及上就開始打獵，射不中獵物多難爲情。
他不是隆禧，臭弟弟可以開開心心在帳篷附近玩兒，他可是文武雙全的五阿哥，要是不能給弟弟當榜樣，將來隆禧拉不動弓箭肯定拿他說事兒。
福全：……
身爲兄弟中的老大，他可真是太難了。
宮人終於搭好帳篷，皇帝也準備好進山。別管中間發生了什麼，鄂倫岱終於把陪玩的機會從鰲拜手上搶了過來，只是需要他陪的不光有隆禧，還有常寧。
五阿哥感慨人生的時候老氣橫秋，該玩的時候喊起表哥也毫不含糊，兩個小傢伙在旁邊表哥長表哥短的叫着，一不小心就把鄂倫岱侍衛給喊飄了。
今天出來行獵的有三四百人，放到草原上這三四百人算不得什麼，在景山裏足夠他們圈出一個很好的打獵區域來。
獵物有警覺，聽見動靜下意識會逃走，幾百個侍衛形成包圍圈，悄無聲息就把獵物趕去了裏面。
皇城周圍沒有太危險的獵物，都是寫兔子野雞麋鹿之類的中小型獵物。如果皇帝年齡再大點，內務府會專門養些大型的獵物給皇帝準備着。打獵的時候放進山，等皇帝盡興了再抓回來繼續養。
景山再小也是山，還是皇帝行獵遊玩的山，任何危險都要從源頭上掐斷，不然出了什麼差池，整個內務府都得跟着倒黴。
鄂倫岱知道里面沒有危險，被兩個小阿哥哄的開心，便想着在阿哥爺面前露一手。
帳篷旁邊沒什麼好玩的，要露一手還得進山，鄂倫岱準備好弓箭，讓侍衛包圍圈給他留個口子，大手一揮便帶着兩個小阿哥進去抓野鹿。
他們抓一隻就出來，絕對不在裏面多留。
隆小禧拿着根樹枝，捏着拳頭打氣，“抓了就跑，絕不多留！”
作者有話要說：康熙：怒氣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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