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六章:小阿哥染天花
這丫头
她心裡想什么我知道,她此时的境地,与我当年并无二样。眼下康熙虽說让阿醒嫁与和卓,但谁又敢确定明日旨意不会变?身份越尊贵,越是做不得主。她乃堂堂郡主,从小锦衣玉食嚣张骄纵,可到头来,沒得一样事儿能称心如意,让自己决定。
我牵着她缓缓往花林深处走,玟秋提着灯笼照在脚下,晕出淡淡的一笼黄光。我沉思片刻,道:“无论我嫁给谁,到头来都是一样的。”阿醒若有所思,我又道:“如果当年真让我自己选,我指不定会选十三爷。但我很庆幸,最终嫁给的是你阿玛,而不是别人。”阿醒搀着我,步子放得极慢极慢,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道:“我和额娘不一样,若不是嫁给我心上的那個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直到此刻,我才惊然发觉自己是有多么的武断,悔恨道:“是额娘不好,不该自作主张。”
阿醒竟恍然笑了笑,道:“额娘沒错,错在我生在帝王家。”停了停又道:“和卓是個好人,将来必定是個好丈夫,我会努力,或许有一天,我会真的喜歡他。”
我转脸凝视她,只见她一双眸子坚韧有光,如暗夜寒星。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且给阿醒与和卓择了婚期,选在明年的开春,因为那时十四会回京述职,顺道可主持婚宴。依着规矩,有了婚约后,男女需要避嫌,不可单独见面,尤其是阿醒身份尊贵,她与和卓的结合几乎是举世瞩目。我开始为阿醒准备嫁妆,从田地到奴仆,再有金银玉器之类,样样预备丰厚,又专门从苏州請来绣娘,为阿醒做大红嫁衣。
因太過劳累,我身子吃不消,连着数日见红,可沒把德妃吓死,差点就自個摆驾住贝勒府了。额娘听闻消息,带着嫂子和小海媳妇往我跟前伺候了好几日,小半月后,待我身子完全养足了,众人方安心。
到了七月初,弘春府上的崔格格生下一子,虽为庶出,但事实上康熙德妃依旧十分重视,不仅命宗人府另外遣了婆子太监往府上伺候小曾孙,且還下旨册立崔格格为庶福晋,来年修宗谱时正式记入玉谍。舒侧福晋担忧弘春的嫡福晋瓜尔佳氏心裡不痛快,再加上弘春后院裡的王格格实在不是好相处的主,便干脆将小阿哥接到自己身边养着。
弘春自己還是一团孩子气,对一個失宠格格的孩子更是不上心,遂亲自将孩子送入舒侧福晋屋裡。崔庶福晋委屈归委屈,却连半個“不”字都沒敢說,等出了月子,還得领着丫头往府裡给舒侧福晋磕头谢恩。
我的肚子渐渐大了,行动间颇有些不方便,再加上前头见红一事,更让府上的人如坐针毡,半点不敢放松。阿醒订婚后,和卓便再沒来找過她,她日日呆在家中,闲着无趣,干脆搬到我房裡,一面给我解闷,一面照料我的起居。她将来必定是一家主母,而赫舍裡府上上的情况必定会比十四贝勒府复杂许多。我怕她到时吃亏,便以舒侧福晋要照顾小皇孙操劳为由,将府上人情事务、礼尚往来诸事交由阿醒练手。
府上的掌事素来都是晨起禀事,阿醒怕吵了我睡觉,特地在西边院子裡拾掇出一处厢房,令众人每日早上七点在西厢房說话。舒侧福晋乍然失了权利,自是惶恐不安,我宣了她往屋裡宽慰,道:“這些年你管着府上诸事,甚少出现错漏,我很满意。”
舒侧福晋对我有一种天然的敬畏,福了福身道:“都是奴婢该的。”
我請她坐下,道:“阿醒小时候由你教养,让她无病无灾的长大,此等恩情,我一直记在心裡。”舒侧福晋有弘春和皇孙做倚仗,并不似旧时那般胆怯,她笑道:“福晋言重了,是阿醒郡主乖巧听话,有福气。”我手裡端着一盏碧荷清茶,徐徐吹开热气,道:“近来让阿醒管着家裡事,我知道你不痛快。”舒侧福晋脸上笑容滞了滞,旋即又笑开了,道:“她本就是家裡的小主子,让她管家是理所当然之事,奴婢不敢委屈。”
她說的是“不敢委屈”,說到底,還是委屈的意思。
她的话我听得通透,微微一笑,道:“你放心罢,我让阿醒管家只是要让她练练手,将来到了婆家,免得被人计算了去。等她出嫁了,府上诸事依旧由你管。”舒侧福晋就等我這句话,扬眉笑道:“福晋客气了,奴婢都明白。”
我颔首道:“明白就好。”又问:“小阿哥身子可好?夜裡吃几次?”說到小阿哥,舒侧福晋眼中露出傲然之意,道:“谢福晋惦记,小阿哥身子康健,夜裡要吃三次呢。”
毕竟是十四的血脉,我若完全不管,道理上說不過去,便又随口寒暄两句,道:“有几個奶妈子?”舒侧福晋回道:“有三個,都是宗人府遣来的。”我嗯了一声,道:“改日抱来给我瞧瞧。”舒侧福晋答应了,又道:“有件事,奴婢想求福晋恩准。”
我挑了挑眉,问:“什么事?”
舒侧福晋抿了抿鬓角碎发,笑道:“前头我听八侧福晋說景山脚下有個庙,庙裡的大师有一种神水,吃了能让小孩子不生病,奴婢想去山裡求一壶来。再顺道請大师往家中设個佛龛,日日敬着...”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不想家裡弄得乌烟瘴气的,便沉声道:“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怎么能信?你要礼佛我不拦你,家裡不是有個佛堂么?何必再請人另设?”
正好阿醒从外头走了进来,迎面便朝侧福晋责问道:“我听下人說小阿玛身上长了痘子,可是真的?为何不請御医来瞧?”侧福晋满不在乎,笑道:“只是长了痱子而已,已经煮了金银花和夏桑菊的汁水给他洗澡,想必快好了。”
阿醒极为在意自己的第一個小外甥,听见侧福晋如此說,方舒了口气,道:“可把我吓了一跳。”侧福晋笑道:“郡主放心,我又不是沒教养過孩子,你和弘春小时候還不是长很多痱子?都是用的這個法子,沒错的。”阿醒转怒为笑,道:“是了,是我太急躁。”
日头西斜,侧福晋见天色已晚,便躬身退下。
她回到偏院,一进屋,先往榻上查看小阿哥。可怜的小家伙眯着眼半睡半醒,在睡梦中哼唧哼唧的哭泣。侧福晋伸手往他额上探了探,见沒有发烧,便定了定神,捡過蒲扇柔柔的摇着凉风。天幕将黑,厨房端来洗澡水,水是用金银花和夏桑菊熬過的,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侧福晋挽了袖子,坐在小杌几上,把小皇孙放入澡盆,亲自伺候他沐浴。可小家伙并不领情,似乎极为难受,哭哑了嗓门乱蹬乱踢,一刻都不消停。
旁侧嬷嬷劝道:“主子,不如請御医来瞧瞧罢。”
侧福晋极为警惕,狠狠道:“不行!”侧福晋替小阿玛擦干身子,依旧放回榻上,斜身坐在榻旁逗弄。嬷嬷欲言又止,见奴才们都下去了,方又劝道:“奴婢瞧着小阿哥身上长的并不是出痘子,他這么小,怎会得那样的病?退一万步說,当年万岁爷也得過,不也治好了嗎?您如此捱着,到时错過了时机,可...”
侧福晋冷冷打断道:“若真是得了天花,你以为真能治好嗎?万岁爷有神灵护佑,自然沒事。”說着语气满是凄然,道:“可我這小孙儿,阿玛是庶出,额娘又是汉女,天生就沒有福气。再說,福晋正怀着身子,若小阿哥起了痘子之事传出去,德娘娘肯定要逐小阿哥出府,到时候若治不好,他孤零零的,往哪儿去?”稍顿又笃定道:“明儿我去庙裡求神水,你在屋裡看着,绝不许让人将此事传出去。”
侧福晋极为警惕,狠狠道:“不行!”侧福晋替小阿玛擦干身子,依旧放回榻上,斜身坐在榻旁逗弄。嬷嬷欲言又止,见奴才们都下去了,方又劝道:“奴婢瞧着小阿哥身上长的并不是出痘子,他這么小,怎会得那样的病?退一万步說,当年万岁爷也得過,不也治好了嗎?您如此捱着,到时错過了时机,可...”
侧福晋冷冷打断道:“若真是得了天花,你以为真能治好嗎?万岁爷有神灵护佑,自然沒事。”說着语气满是凄然,道:“可我這小孙儿,阿玛是庶出,额娘又是汉女,天生就沒有福气。再說,福晋正怀着身子,若小阿哥起了痘子之事传出去,德娘娘肯定要逐小阿哥出府,到时候若治不好,他孤零零的,往哪儿去?”稍顿又笃定道:“明儿我去庙裡求神水,你在屋裡看着,绝不许让人将此事传出去。”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