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一章:薇薇发威哒 2
有丫头奉上茶,侧福晋接在手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道:“福晋既不信我,我便把账簿全拿来就是。”說罢,把茶盏撂在高几上,作势往外退。
我转脸朝她一笑,冷意旋即消散,道:“账簿我不看也罢,今儿我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何丫头们春上的衣衫還沒采办?”侧福晋顿住步子,先是吁了口气,道:“府中的采办,除了皇上特赐的绸缎绫罗,旁的皆由外院的大人管摄,我不過是经手而已。”顿了顿,把烫手的山芋丢给林大人,娓娓道:“福晋可问问林大人是怎么回事。”
阿醒道:“外院做事不妥当,你该催促才是,岂可全然不予理会?再者,此事我与你提過几次...”侧福晋权当阿醒是小辈,不等她话說完,就打断道:“前头听你提過以后,我立刻亲自去外院问過,那时因着内务府拨予的银两還未到,一时便搁下了。接着福晋生产,還有你的婚事,我也是忙糊涂了,才忘了這事...”又转脸向我道:“福晋你放心,今日之内必定办好。”数年未与她仔细打過交道,竟不知她口齿已变得如此伶俐。
我久久不說话,屋中倏然静了下来,帘外的林大人更是惴惴不安,满背细汗,浸得裡衫都湿透了。過了半响,我才不轻不重道:“咱们府上莫不成要等着内务府的银子才能條摆得开?十四出征时,皇上赏的十万两银子你们都花到哪去了?”侧福晋有备而来,道:“那十万两赏银,原原本本存在库房裡锁着,并未拆封過。”又道:“福晋不当家不知道,咱们现在使的银两一半是庄子裡收的租,一半是爷的俸银,从内务府支取。”
账房上的事,我确实不甚明白,尤其是這几年,已完全放权给了侧福晋和阿醒。阿醒道:“再怎么短了银子,也不差奴才们的穿戴。”又对我說:“额娘,我看府中的账目该仔细查查了,前段时日让我当家,单瞧与皇叔皇伯之间的人情往来,就是一团糊涂账,有的一样东西记了两次,有的东西不见了,却不知送去了哪儿。”
侧福晋笑道:“郡主管事的时日短,有些事自然理不清,其实东西是不会丢的,无非是账上沒理清楚。”我双手抚在锦被上,细细的摩挲着,面上不露喜怒,道:“账目既然沒理清楚,为何不去理清楚?当年你若告诉我理不清账目,此事大可交由其她人做。”侧福晋自以为府中除了她再无第二個合适的管家之人,便道:“您又不管事,府上哪還有其她人?”
我神色凝重道:“怎会沒人?交给玟秋便可。”
玟秋站在帘子外,听见提及自己,胸口一跳,忙道:“奴婢什么都不懂,只怕会愧对福晋信任。”我道:“侧福晋也不懂,不也管着么?”侧福晋還当我說气话呢,道:“玟秋做事干脆利落,倒是個好帮手。”又笑道:“只是她乃福晋心腹,我可不敢夺人所爱。”
她倒想得简单。
我道:“谁說让她做帮手了?我說的是让她当后院的大管家。”
侧福晋怔了怔,装作浑然不觉道:“咱们府上有秦大人林大人管着,怎么...”
我实在与她說不清白,孑然道:“明儿开始,你就不必管事了,好生在院子裡吃着喝着,后院的事全由玟秋来处置,她不明白的自然会问我,你也不用费心了。”
侧福晋這才似明白過来,惊道:“福晋,我管家十余年,您怎能为着几件丫头们穿的春衫而惩处我?况且,我堂堂侧福晋,难道今后還要听一個丫头派遣,实在失了身份。”我不留情面道:“放心,玟秋可不敢派遣你!”语毕,道:“好了,我有些累了,你退下吧。”侧福晋惊觉自己失了权,提起袍子往地上一跪,皱眉道:“福晋,請您三思啊。”
阿醒也道:“额娘,玟秋到底是奴婢,侧福晋虽有错,却也不至于罪不可恕。”
我语气寒冽道:“沒人說她有罪,让侧福晋享享清福不好嗎?”侧福晋跪在地上,稍有悔悟道:“是奴婢不好,這些年懈怠,许多事并未尽心尽力...請福晋宽恕。”我朝丫头招了招手,吩咐道:“我有些饿了,让厨房上点心。”丫头恭谨应了是,便往下传话。
帘子掀起,外头的人见到侧福晋跪在地上,皆是一愣。林大人连头都不敢抬,只是用余光轻轻扫了一眼,已然吓得魂不附体。
我道:“此事就這么定了,不必再议,你去吧。”
侧福晋不甘心,强硬道:“既然我在府上已无用,請福晋恩准让我移居弘春府上。”阿醒道:“那怎么行?阿玛正当壮年,你随弘春居住成何体统?再者,不知道的人,還以为额娘容不下你呢!”侧福晋径自直起身,道:“你额娘又何时容下過我?”
阿醒的顾虑我明白,侧福晋若搬去弘春府上,京裡定然会传出诸多匪夷所思的言论,例如說我嫉妒心重,霸着十四爷,例如說我虐待侍妾,连生了子嗣的侧福晋都被赶出家门。要是再提及数年前中暑而死的伊格格,保不准還会有人說是我毒死的。
流言蜚语,伤人于无形,人人都要小心翼翼,尤其是帝王家。
侧福晋搬去弘春府上我沒意见,娘跟着儿子走,她乐意,随她。但我并不想阿醒還沒出嫁,就被婆家的人议论有個厉害的额娘。我语气稍软道:“如果你要搬去弘春府上,我不拦你,但出去了就再也不许回来。”侧福晋铁了心与我对着干,道:“我是入了牒的侧福晋,此事怕是福晋說了不算数。”我直勾勾盯着她,道:“我既能开口說,就一定有办法算数,就不劳你费心了。”又道:“你真的要走?”
我俩拔刃张弩,是我嫁入十四贝勒府的第一回,而侧福晋也是第一次在我跟前摆出侧福晋的架子,以前她对我虽然也有不敬之处,但绝不敢挑明了說。
侧福晋指甲掐入掌心裡,咬了咬牙,许久才道:“如果我能查明春衫采办之事,且连夜整理好账目给您瞧,福晋可否稍稍消气?”其实我就等着她說這话,玟秋一個丫头,大院的那些带着三四品花翎帽的老头子们哪裡会将她放在眼裡?到时受罪的還是我。但我如果不把侧福晋逼一逼,往后她還会敷衍我。
她既退了一步,那我也退一步。
我道:“账目是一定要理的,春衫的事也要查。”停了停又道:“春衫采办一事,我全权交由你处置,不管查出什么,你都只管禀明我。”直到此刻,我才对帘外的林大人道:“林大人,這事儿你是亲手交接之人,应该最清楚。”林大人唯唯诺诺道:“启禀福晋,此事是奴才处置不当,請福晋惩罚。”他倒是老油條,知道我瞒不住了,便干脆自己捅烂了。
侧福晋生怕牵累自己,道:“处置不当归处置不当,其中缘由也一定要查清楚。”
只要他们不再站在一條线上,我也就放心了。前院后院的掌事如果相互勾结,府上掏空了我也沒法知道。玟秋端着点心进屋,我顺势道:“我累了,都去吧。”這林大人处置肯定是要处置的,但犯不着我下手,就让侧福晋去收拾好了。
待她们都走了,阿醒陪我用点心,好奇道:“明明是林大人办错了事,额娘为何要给侧福晋施威?”又问:“如果侧福晋要搬去弘春府上,额娘是不是真打算让她走?”玟秋架了小炕几在我身前,摆着四碟小点心。我捏了块露松糕,轻轻咬了半块,笑道:“你的問題可真多!”阿醒接着问:“额娘怎么不问林大人春衫采办的事?”
我笑道:“林大人再糊涂,也是朝廷的四品大臣,轮不到我处置他。再者,春衫采办一事已是明了,左不過是他支使了府上的银子,侧福晋又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了他罢。”
阿醒问得停不下来,道:“因他是大臣,所以额娘要饶了他?”
我细细一笑,道:“谁說要饶了他?”阿醒听不明白了,歪着小脑袋迷惑不解。我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咱们且等到明儿早上,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你呢,往后到了婆家也要多留心眼,你生在帝王家,身份虽尊贵,但切不可轻视了别人,记住额娘的话,千万不可轻易树敌。”阿醒听得似懂非懂,但我想,总有她用得着的一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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