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文官太多,乾隆想了想,就挑出战斗力最厉害,在朝堂蹦跶最高,然后年纪還不算很大的。
毕竟路上太难,年纪大点真累死了,那乾隆就有点說不過去了。
于是怎么都要挑個年轻力壮,就是能熬得住的文官送上路了。
当然陪同的還有几個侍卫,這些侍卫只保护文官的安全,却不是侍从,要做什么,文官得自個来,他们最多是保证文官不至于在路上死了。
挑的不止一個,而是三個文官。
他们面面相觑,心裡死活都不想去,一個打算告病不去的。
乾隆二话不說就要請太医過去,這文官立刻怂了。
装病這事真揭发了,那就是欺君之罪。
要是乾隆给個台阶,文官也就顺势能下去,如今皇帝压根沒有這個意思,他立刻就明白,這事是必然要成行了。
朝臣们也沒想到乾隆会有如此骚操作,直接就挑了三個文官,說是過去慰问傅恒,也可以当场了解一下战况,甚至教育傅恒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能用。
要是他们能說服得了傅恒,那么以后他的手段不就高明多了?
乾隆看文官们不情愿的样子,挑眉道:“之前你们不就一個個嚷嚷着這手段不够光明正大,這时候能亲自去跟傅恒說一說,不就挺好的?還是說你们在這裡吵得厉害,却沒胆子去跟傅恒說了?“
武官们哄堂大笑,文官们能怎么办,一個個瞪着那三個被挑选出来的同僚:为了所有文官的面子,你们不去也得去了!
三個文官苦哈哈的,只能收拾好行李,被侍卫带着上路,赶去西边跟傅恒汇合了。
就别說侍卫特意带着他们离开大的城镇,而是走小路,美其名曰是要避开耳目,免得被人知道傅恒具体在什么地方。
于是他们赶路還东躲西藏的,经常要露宿在野外,哪裡荒凉就往哪裡去。
别說吃一顿好的,连個有瓦遮头的客栈都沒住過,几個文官哪裡受過這样的苦,一個個立刻消瘦下来。
好歹被侍卫护着,吃還是能吃的,只是除了带的硬邦邦干饼子,就是肉干扔水裡随便煮的,最多添点野菜,味道不怎么样。
夜裡睡觉他们也不会冻着,因为侍卫早有准备,還带着不薄的皮子。
這时候也不是很冷,皮子也足够御寒了,却也让几個文官吃尽苦头。
侍卫還让几個文官一路走一路要写下感想,要是能作诗那就更好了,能送回去给同僚看看。
几個文官過得又累又苦,哪裡還有心情作诗?
他们连信都不想写,不過有侍卫虎视眈眈,就只好隔几天写一点,然后凑够几张信纸就送回去了。
乾隆收到信笺就忍不住笑了,愉快地跑来景仁宫跟沐瑶分享的:“你看看,這些文臣在早朝的时候喊得多厉害。這還有侍卫护着,带齐了东西,很多士兵压根就沒有這個待遇,一天還要赶路走上三百裡路。”
文官们走個一百裡路,就快沒了半條命,而且他们還是骑马走的,而不是跟士兵一样很多是用一双脚走的,都一個劲喊累了。乾隆嘲讽一笑,文官们总觉得行军打仗很容易,却沒想到光是赶路就已经很难了。
更别提如果赶路慢了,延误了战机,那将领就是大罪,這些文官估计第一時間跳出来挥舞笔尖来指责。
他们那么喜歡指手画脚,那就亲自体会一下。
要是這三個文官体会不够深刻,回去再选三個人過来试一试就是了。
坚持不住?那就换人!
不想去?怎么可能?
沐瑶微微一笑道:“這样一来,年轻的文官都体验過后,自然能明白武将的不容易,更是知道皇上的用心良苦。”
這话让乾隆大笑道:“不错,朕确实用心良苦了。”
“用心”两個字,他强调得尤为清楚。
乾隆都這么用心了,文官们能不好好体验一回怎么行?
三個文官送回去的折子足够情深意切,觉得行军确实极为辛苦,尤其艰难,以后再也不說将士们行军太慢是故意偷懒的了,确实是很难。
他们的折子上的笔迹跟平日有点不同,却也能看出是本人。
文官们面面相觑,這笔迹能看出写的人双手力气不如以前,十分绵软的样子,估计是累的。
能累到快连炭笔都拿不起来,那是得多累人?
乾隆還趁机在早朝提起,這样的好事该是让年轻文官们都试一试。
年迈的文官偷偷松口气,转头却发现自己是文官,家中小辈大多也是文官,于是眼前顿时一黑。
這事不說前朝,就是后宫都知道一二。
高贵妃知道后也是笑得停不下来:“让他们活该,总是說這不好那不好的,皇上估计忍着他们好久了。你說同为臣子,武将们要這外边出生入死打仗,他们怎么不說点好的,還要拖后腿呢?”
說這不好那边不好的,简直是鸡蛋裡挑骨头了。
将士们沒有一天跑上五百裡,飞到战场当中,是他们不想嗎?
文官们亲自经历,才明白一天骑马一百裡已经够呛,走一百裡那是沒了半條命。
三個文官刚开始還嘴硬,觉得骑马還好。
侍卫们就干脆把马匹收回来,让他们努力用双脚来走路,文官反抗无效,只能走了一天,脚底都磨出血泡来,再也不敢說骑马更好的话了。
然而第二天骑马,侍卫却不让文官下来,吃喝拉撒都在上面,一直赶路,足足一百裡之后,他们双腿内侧也磨破了,伤上加伤。
三個文官苦着脸把自己的经历写了,然后大夸特夸武将的不容易。
乾隆让人誊抄一份,给西边打仗的傅恒送去。
傅恒收到折子,還以为是乾隆的密折,要下命做什么。
他就拿着折子进了帐子当中,屏退其他人自個打开,然后守在帐子门口的侍卫就听见傅恒放声大笑的声音。
笑得過于痛快,让侍卫们都怀疑傅恒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這场仗要结束了?
皇后得知乾隆特地让人誊抄文官的折子给傅恒送過去,不由好笑道:“傅恒见了,恐怕会笑得停不下来。”
乾隆点头道:“朕就是让傅恒开怀一番,毕竟他一直紧绷着,难得能放松一下。”
傅恒年纪也不大,在战场上作为将领一点都不能放松,乾隆也算是给他送個笑料,大笑一场,浑身都要轻松不少。
皇后感动道:“還是皇上想得周到,想必傅恒很快就会写信来感谢皇上了。”
确实傅恒很快写信回来,把自己笑了一刻钟的事說了,吓得帐子外的亲卫以为傅恒得了失心疯,就差去喊军医了。
回头他又感谢乾隆,让自己能开怀大笑一回,下一回就该是大胜归朝的时候了。
“好,有志气!”乾隆收到傅恒這個折子,心情很是不错。
沐瑶后来知道,感觉傅恒不愧是皇后的弟弟,這话說得真是漂亮极了,完全是戳中了乾隆的心思。
不過乾隆完全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傅恒也看一看文官们的笑话。
估计他也担心傅恒隐约听到這边文官指责的风声,本来傅恒那边战况僵着有些紧绷了,后边還要给文官說這說那,心情只怕不美,倒不如让傅恒看看,乐一乐的。
沐瑶這么想着,觉得乾隆对傅恒果真体贴得很,应该是爱屋及乌了。
因为皇后的关系,乾隆对傅恒也很是不错,完全当弟弟一样看待的。
沐瑶跟高贵妃說完文官這個闹笑话的事,高贵妃倒是提起婉嫔和陆贵人如今住在咸福宫的事来了:“我還以为婉嫔這性子极好,脾气也好,指不定跟陆贵人相处不来,如今瞧着倒是挺好的。”
别說高贵妃,就连婉嫔都很惊讶。
她之前知道陆贵人性子冲,還担心住在同一個宫殿,两人要合不来。
哪知道陆贵人安置好之后,就過来给婉嫔請安。
婉嫔喜歡清净,就委婉跟陆贵人提起,沒什么事也不必過来請安的。
毕竟皇后也半個月才让人請安一次,婉嫔就是個嫔而已,不請安也沒什么。
陆贵人自然应了,之后两边相安无事,谁都沒打扰谁。
婉嫔自然還是個深宅,宅着做手工,偶尔处置咸福宫的事。
一般也沒什么大事,只她们刚搬過来,自己又晋为嫔,身边伺候的人比之前多了,内务府送来让婉嫔挑一挑。
婉嫔随意挑好之后,自是有大宫女青叶帮着教导新人,她是一点都不用插手管的。
内务府让她挑好之后,就送人去给陆贵人挑一挑。
陆贵人挑得仔细一些,也就這样了。
就连内务府都挺诧异的,心想可能只要不惹着陆贵人的话,她想必就是好相处的。
高贵妃就道:“陆贵人還问過婉嫔,要不要一起去挑個小宠在殿内养着,也能解闷了。”
她们想挑的自然是猫宠,這样就不必出门,养在殿内就好了。
跟沐瑶想的一样,后宫果然大部分都是阿宅,還一個比一個宅的。
婉嫔对小宠不是很感兴趣,也怕自己钩毛线的时候,会被小猫打扰。
于是陆贵人就一個人去猫狗房,最后挑了一只橘猫。
這還是小尾子带高贵妃的猫宠鸳鸯回去猫狗房洗澡的时候,這才无意中知道的。
猫宠隔一段時間才洗澡,在殿内沒有适合的地方,总不能去贵人们平日洗澡的地儿。
厨房也不合适,外头也容易跑,正好猫狗房有专门的地方,還能回去修剪一下毛发,又让老道的管事们摸一摸小宠的肚子和四肢,看看哪裡有什么隐患和小毛病。
猫狗房治猫狗的药也是有的,跟人不一样。
而且猫狗不会說话,所以都要管事们学一手本事,一点点从头摸一遍看看才行。
沐瑶眨眨眼,想着橘猫的话,长大后肯定吨位相当不一般。
最有趣的是,陆贵人给橘猫起的名字叫玉虎。
记得之前舒嫔给自己的狗宠起的是白虎的名字,這两只虎是干上了是吧?
高贵妃知道后也是這么想的,好笑道:“看来上回陆贵人跟舒嫔对上,是沒能分出個高下来了。”
不過两個人的宠儿都是虎,不知道真打起来,究竟哪一边会赢?
毕竟橘猫看着脾气好,虽然吨位大,但是懒洋洋的,不怎么有战斗力了。
沐瑶好笑道:“宠儿不至于放在一块打起来吧?毕竟都养在殿内,不怎么能见上面了。”
确实舒嫔如今就窝在景阳宫不出门,不過整個宫殿就她一個人,足够她玩儿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带着小宠在殿内溜达,也足够宽敞的。
沒想到舒嫔后来带着狗宠去后花园溜达,遇到了带着猫宠散步的陆贵人。
陆贵人有些惊讶,抱着猫儿行礼道:“见過舒嫔娘娘。”
舒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看了眼她怀裡的猫宠问道:“听闻你這只小宠的名字叫玉虎?”
陆贵人笑着点头道:“是,舒嫔娘娘也觉得這名字好听吧?”
舒嫔沒有点头应和,而是问道:“玉虎的话,這黄色的猫儿,是黄玉嗎?”
她沒头沒尾說完,转身带着狗宠就走了。
大宫女芙蓉站在陆贵人身后,见舒嫔走远了,這才抬头道:“主子,舒嫔娘娘這话怎的让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她這才說完,就发现陆贵人脸色发白,抱着猫儿的手微微颤抖,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扶着陆贵人回去咸福宫的。
回头陆贵人就把猫宠的名字从玉虎改成了栗子,也是金黄色的。
沐瑶听着原本有些奇怪,后来才回過神来。
黄玉因为有個黄字,通“皇”,因此黄玉从来都是皇家专用品,也可以說是皇帝专用了。
舒嫔忽然提起黄玉来,不就說陆贵人如此胆大,竟然用黄玉来用作小宠的名字嗎?
哦豁,舒嫔忽然支棱起来了,让陆贵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两人這一回合交锋,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话,舒嫔却是轻易占了上风,陆贵人是输得一塌糊涂,還不得不回去给小宠改了名字。
高贵妃啧啧称奇:“舒嫔這几句话,估计把陆贵人吓得够呛。”
其实要不是舒嫔提起,大家压根就不会联想到黄玉這件事。
但是她提了,還是在御花园,周围不知道多少眼睛和耳朵,那么宫裡自是沒几個人不知晓,陆贵人哪怕觉得压根沒关系,回去也不得不改名字,免得惹来麻烦,叫乾隆不快就糟糕了。
沐瑶還以为陆贵人会出奇招,收拾回去,可惜后来她都沒出過咸福宫的。
年底也到了,太后的寿宴因为大战的关系,让乾隆不必大办。
但乾隆是在宫外沒折腾,对外宣称太后不想铺张浪费,为将士们祈福。
然后他就請太后去了圆明园,他们关起门来,在园子裡给太后热闹一番,就不算大办了吧!
正好同乐园已经彻底修缮好了,沐瑶過去时候差点沒认出来。
实在太花哨了一点,颜色鲜艳得很,老远就能瞧见。
這不用看,肯定是乾隆亲自让匠人弄的艳丽风格。
沐瑶无奈扭過头,对上后边娴妃一样无奈的眼神,两人忍不住好笑。
高贵妃在旁边倒是說道:“這颜色喜庆得很,太后娘娘指不定会喜歡。”
沐瑶不知道太后喜不喜歡,反正脸色看不出来,太后倒是一直乐呵呵的,被乾隆扶着上了三楼的看台。
乾隆要带着大臣们一起看,自然不能让太后避嫌在别处看。
于是看台就做成三层,最高的地方是太后、皇后和其他嫔妃们坐的,能在最高处看到底下的戏台,一览无遗。
二楼则是乾隆带着重臣们坐的地方,一楼自然是品级更低一点的官员,却也算是君臣同乐了。
给太后祝寿,這戏自然是她喜歡的文戏。
而且按照乾隆的意思,這戏還得连续演上十天,为太后庆贺。
十天的戏台而已,一点都不铺张浪费了。
当然這是乾隆這么觉得的,沐瑶看着這看台修缮,看台裡边自然不能空荡荡的,摆件总要有。
既然是特地给太后布置的地方,自然再舒适华丽不为過了。
反正沐瑶的目光所到之处,就沒有是凡品的摆件,可谓精巧贵重极了。
昇平署這戏,一开始自然是《寿祝万年》的戏本,为太后祝寿。
戏结束的时候,底下的大臣也一并起身,高声为太后贺寿。
太后自然笑得开怀,让身边的太监示意大臣们重新落座。
戏台很快有所变化,开始了第二场戏,是《游园惊梦》。
沐瑶一直努力喝茶,免得在這個关键时候给瞌睡過去了。
也幸好太后很是体恤乾隆,只让他陪着自己看了一场文戏,也提前让乾隆点了一出。
所以第三场明显是武戏,有太监送来戏折子,上面写了戏名是《鼎峙春秋》。
沐瑶听着底下铿锵之声开场,她倒是精神了一些,仔细看了一会,顿时有点囧了。
這必然是昇平署最近一年特地排的新戏,借用了三国志的魏、蜀、吴三国争雄鼎峙的歷史,昭示天下分久必合,這自然也是奉承乾隆几代帝王是天命所归了。
沐瑶一点都不意外,昇平署果然很会来事。
她不用看都知道,乾隆对這出新戏必然十分满意。
果然這出戏结束后,乾隆跟前的太监就给昇平署送去打赏。
台上演出的角色每人都有五十两,其他人也有十两。
戏台上的人数可不少,乾隆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他還上来问了太后,刚才的文戏如何,武戏会不会太无聊之类的。
太后自然說一切都好,尤其乾隆如此用心,她如何能不高兴呢?
看了两场戏,太后也有些累了,被嬷嬷扶着下了高台,回去歇息的。
太后一走,乾隆倒是坐在太后原本的地方,沒打算那么快结束。
果然昇平署看乾隆沒走,赶紧挥挥手示意台上的角色跪下谢恩后,赶紧起来开始第四场戏。
這是一场《闹昆阳》,东汉战事改编。
說的是汉军师邓禹率部与莽将巨武霸大战于昆阳,最终汉将郅君章斩巨武霸,汉军因此得到昆阳的故事。
這自然是一场武戏,打得尤为激烈,乾隆看得相当畅快淋漓。
看完這出戏,今晚才算是结束了。
大臣们先陆续退出去,外边自是有马车候着,送他们回家。
乾隆不急着走,等大臣们都离开后,他才带着皇后和妃嫔们慢悠悠下去,笑着道:“這戏台子要连续演十天,你们想来就来,不想来在园子裡呆着也行。”
二楼和三楼是两边的楼梯,三楼下来,跟二楼的楼梯不一样,哪怕大臣们還沒走,他们其实也不会遇上。
沐瑶吁了一口气,這晚上总算過去了。
哪怕三楼周围有火盆,但這個天還是挺冷的,坐久了感觉就凉飕飕的。
武戏還热闹点,文戏就让人瞌睡,沐瑶恨不能回去睡一觉,明儿是再也不想過来了。
然而高贵妃和娴妃喜歡看戏,明儿是說好要一起来的。
高贵妃眼巴巴看過来,沐瑶就只能认输了。
她能怎么办,只好陪着来了。
幸好昇平署也是照顾所有人的喜好,武戏和文戏轮流来,不会一晚上都是文戏或者武戏。
当然這样也是让武戏的角儿能稍微休息一下,贵人们更不会打太多给看无聊了。
小阿哥们也是在二楼陪在乾隆身边一起看戏的,沐瑶回头就问永璋有沒特别喜歡的戏。
永璋想了一会道:“《闹昆阳》吧,比较有趣,打得有意思。”
沐瑶一听就明白,永璋跟乾隆一样都喜歡热闹的武戏了。
太后還是很体贴的,大臣们過来,家眷们就得留在家裡了,不如带過来一起看戏。
于是乾隆就带着阿哥们上了三层,二楼和一楼中间都用屏风隔开,左边是臣子们,右边是女眷们,一起看戏了。
女眷们也是少有娱乐,不是在家裡设花宴請手帕交或者其他夫人来喝茶赏花吃点心,就是偶尔請個女先生到家裡来說书,或者在家裡几個熟悉的手帕交一起打牌或者打麻将了。
如今宫裡的戏自然不一般,热热闹闹的,女眷自然喜歡。
苏召南和苏夫人也被邀請,第一天苏召南带着三個儿子来了,后来太后发话,苏召南就带着夫人,三個儿子也带着自家夫人来看戏。
因着是沐瑶的家人,乾隆還给了恩典,让他们能够住在园子裡,也不必来回跑那么辛苦了。
哪怕是家人也不可能住到曲院风荷去,最后乾隆就钦点了蓬莱瑶池,让苏家人住进去。
蓬莱瑶池是湖中岛,只能坐船過去,上面也有宫殿,直接住下就可以了。
而且他们裡头有男子,也不会轻易出入,打扰到贵人们,确实個适合苏家住下的地方。
沐瑶想见他们,直接過去就是了。
难得苏家人那么整齐都来了,沐瑶第二天就過去蓬莱瑶池见一见他们。
众人行礼后才落座,沐瑶就笑道:“阿玛和额娘昨晚睡得還好嗎?住在這裡可是舒适,有什么缺的?”
苏召南笑道:“回娘娘,這自然是沒有缺的,能得了皇上恩典能住在圆明园裡,着实让苏家感恩不已。”
他对着湖水外边,约莫是九州清晏的方向拱拱手,感谢乾隆的慷慨。
苏召南转头苏召南见沐瑶如今面色红润,也很是放下心来。
沐瑶在宫裡過得好,就让他很是欣慰。
她特地带着永瑢過来的,如今永瑢已经能牵着手慢慢走上几步,不怎么喜歡被奶娘抱着。
所以在后边走得很慢,這边沐瑶跟苏召南寒暄了几句,后边奶娘才带着永瑢過来了。
来的還有永璋,這十天因为太后大寿,乾隆大手一挥就给他们几個小阿哥一起放假的。
当然,哪怕只有十天,他们還是得早起做功课,武艺是不能丢了。
永璋打拳之后,沐浴换了一身,這才去看永瑢,然后带着永瑢一起到蓬莱瑶池的。
苏召南看见永璋眼前一亮,只觉得两年沒见,永璋個头长了,已经是個小少年的模样。
永璋相貌出色,眉眼却带着英气和矜贵,举手投足已经截然不同。
苏召南连忙带着几個儿子给永璋行礼,叫了一声“三阿哥”。
永璋笑着請他们起来,又把手裡牵着的永瑢稍微往前推了推。
永瑢好奇看着苏召南和苏夫人,還有后边几個苏家兄弟。
永璋低头看着他小声道:“昨儿我给你說了,该叫什么?”
永瑢這才开口道:“郭罗玛法,郭罗妈妈。”
苏召南和苏夫人应了一声,眼圈红红的。
苏夫人忍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上前弯腰轻轻抱了一下永瑢,只觉得粉雕玉琢的小外孙实在太可爱了。
永瑢是被抱习惯了,看着苏夫人的容貌跟沐瑶很是相似,于是感觉特别亲切,很主动伸出小手要抱。
苏夫人自然沒有拒绝的,伸手要抱,却被沐瑶拦下了:“来,额娘先坐下。”
她拉着苏夫人坐下,這才让奶娘把永瑢抱起来放在苏夫人的怀裡。
這是怕苏夫人抱起永瑢的时候,容易闪着腰了。
毕竟苏夫人也上岁数了,永瑢看着壮实,抱起来沉甸甸的,沐瑶抱着都吃力,還是小心点为好。
苏夫人无奈一笑,看着怀裡的小外孙,软软的抱在怀裡,别提多高兴了。
苏召南看得眼馋,坐在旁边一個劲看過来。
沐瑶看着好笑,等了一会,還是让奶娘把永瑢抱到苏召南怀裡。
苏召南抱着小外孙也十分满足了,笑得傻乎乎的。
苏嘉凤眼巴巴看過来,然而苏召南一点沒有放手的意思,他只好看向沐瑶。
沐瑶对他摇摇头,最后還是苏夫人出面,让人抱着永瑢回到沐瑶怀裡去了。
永瑢之前很乖,在谁的怀裡都不会乱动,在沐瑶怀裡就更自在了,换了個舒服的姿势,后背倚着沐瑶,然后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其他人。
苏大夫人看得心都要化了,恨不能也過来抱一抱永瑢。
要是自己的儿子能有永瑢一半好看,小时候再调皮,她也绝不会让苏嘉凤动儿子一根指头的。
苏嘉凤:???
苏召南看着沐瑶怀裡的永瑢,到底還是沒再伸手,接而說起庄子的收成来:“收成不错,瓜果挑着新鲜的,回头就让人送到娘娘這边来。一次也不送太多,刚摘下送過来最是新鲜,直接吃就是了。娘娘若是想吃,我就每天让人送一回過来。”
他自然要当天采摘下来的,才送来给沐瑶,吃上最新鲜的!
沐瑶笑笑,想到如今大棚技术并未普及,所以反季节的蔬菜瓜果都尤为少。
以前還有火室,就是在地窖裡栽种,周围又连着厨房的炉灶,能够保持地窖的温度。
因为在地下的缘故,地窖的温度就能维持很久,不必一整天都连着厨房的灶头。
如今的人就把地窖裡的火室放在地面上,变成洞子,依旧连着厨房,却能更宽更高一些。
而且高处還能做几扇窗户,白天能让光线透进来,蔬菜的种类也能更多一些,不像以前只有不需要阳光的白菜和韭菜。
一般洞子货是黄瓜、扁豆、茄子等等,价钱却极为高昂。
比如說早春时候想买一根不到两寸长的黄瓜,就要一千文的高价,堪比人参,一般人根本就吃不起,只有极为富贵的人家才可能吃了。
苏召南的庄子产出不多,不打算拿出去卖,只给自己留一点尝尝鲜,其他都准备送過来给沐瑶。
沐瑶就笑着摇头道:“我就一個人一张嘴而已,哪裡吃得了那么多?家裡人多,很该留给他们打打牙祭才是。”
苏召南摆摆手道:“哪裡的话,娘娘每天吃,其实吃着也就不多了。”
他执意如此,那么少的瓜果蔬菜,哪能自個吃了,怎么都要给沐瑶全送来才是!
冬天蔬果少,吃肉多了容易上火,苏召南舍不得沐瑶难受。
沐瑶心裡暖暖的,就沒拒绝,而是问道:“庄子上的洞子只有一两個嗎?可以多造几個,蔬菜多种一些?”
苏召南就答道:“娘娘有所不止,這洞子是靠厨房的灶火连着,跟炕差不多。”
厨房就這么大,就那么几個灶头,洞子连着也就只有那么多了。
他說完就小心问道:“娘娘若是想多用一些,或者送人的话,庄子上也不是不能多建几個洞子来种菜。”
沐瑶想着如今想建大棚,保温膜根本做不出来,就只能放弃了。
她之前提醒乾隆的甘薯,然后广为种植之外,其实另外一個产量大的土豆,在明朝的时候早就传到這边来。
但是土豆作为产量高的作物,却只有皇庄才能种下。
早在清朝刚建立的时候,就把明朝皇庄的菜农降为普通农民遣散了,這些转为皇家提供的种子和种植方式也就不再是秘密,就飞快散了出去。
按理說,各地的农民也该种起来了,怎么就沒听說過呢?
于是沐瑶就跟苏召南打听了一番,他一头雾水道:“沒有,庄子上的菜农手裡沒有這個叫土豆的作物。”
他自然不会觉得沐瑶记错了,而是怀疑庄子上的菜农沒有种這個,于是就立刻派人回去庄子问一问。
沐瑶见苏召南紧张,就安抚道:“我也就是听說過這個作物跟甘薯一样产量极高,就是不太好保存,若是发芽了就不能吃,却能种下。不是很肥沃的土地都能种,只是好土地产出会更多一些。”
能跟甘薯一样产量高的作物,還是不挑土地的,苏召南听得呼吸一紧,恨不能立刻回去庄子上,抓着菜农问了: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不种!
苏召南看着周围,小心翼翼问道:“娘娘這事可告知皇上了?”
沐瑶尴尬道:“我這不是以为大家都种上了,毕竟這东西很早就有了吧……”
看苏召南的面色,她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苏召南无奈道:“娘娘,這事重大,還是赶紧告诉皇上为好。庄子上沒人种,可能有人知晓,却也可能并不知情。”
他這個庄子不算小,但菜农要是不知道,其他偏僻地方就未必知道了。
如果连皇庄都不知道,那么這事就有点严重的。
产量這么好的作物,如果沒上报乾隆,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沐瑶被吓了一跳,看向身边的永璋。
永璋也道:“额娘,這作物不管有沒有,确实很该跟皇阿玛提一提。”
苏召南和永璋都认真看着自己,沐瑶连忙答应下来。
见沐瑶点头,永瑢在她怀裡也是跟着点头,可爱得让沐瑶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好不容易跟苏家人见面,這会儿沐瑶被苏召南火速請了出来,也是怪无奈的。
她想把永璋和永瑢留下,好歹让苏召南和苏夫人能多看一会儿外孙。
永瑢见沐瑶走了,立刻跟了過来,永璋也不例外,低头牵住弟弟道:“额娘,我来照顾永瑢,你去九州清晏见皇阿玛吧!”
被永璋牵着,永瑢也就沒再黏着沐瑶,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沐瑶早就派小豆子去九州清晏那边跟乾隆问一声,看他是不是在议事,若是忙了,那就晚点再過去。
乾隆還奇怪沐瑶怎么忽然過来了,知道她今儿是去蓬莱瑶池那边跟苏家人见面的,就笑着让人請她进来的:“怎么忽然過来了?”
沐瑶就小声把土豆的事說了,乾隆思索片刻,回头吩咐李玉道:“去后边藏书阁,第一层最后一個架子第三排,有一本黑色的册子。”
她听着感觉乾隆這记忆力太可怕了,连册子摆在哪個位置都知道嗎?
李玉很快按照乾隆說的,送来了那本黑色的册子。
乾隆翻开后看了看,对沐瑶点头道:“前朝皇家确实吃過這個东西,只是后来鉴别過,說是有微毒。刚吃的时候沒有异样,吃多了就容易中毒而亡,所以這东西就搁置了,皇庄也一直沒有种下。”
沐瑶听得一脸茫然,這什么鬼?
她连忙解释道:“土豆這個东西原本是沒有毒的,但是发芽的时候就会有,哪怕是变青了一点,都可能是带毒素的,只要小心保存不发芽就行。若是发芽了,直接切开埋在土裡,很快就能长出一串土豆来,比甘薯的数量是只多不少。”
這话就让乾隆很感兴趣了,如今人口比之前多了,粮食确实是個大問題。
有高产的作物,他自然愿意让人试一试。
只是乾隆這话一出,早朝是好大臣们也是闹了一番,觉得這东西是从洋人那边传過来的,前朝就皇家食用,后来一個個都亡了,自然让乾隆好生保重,别碰這個才是,又觉得洋人手裡沒什么好东西。
乾隆不以为然道:“之前朕也只是道听途說,压根沒亲眼看见,沒叫人尝试過。你们如此忠君,又担心朕,不如代替朕去试一试?”
這话一出,大臣们立刻闭嘴了。
乾隆扯着嘴角笑笑,转头就吩咐皇庄把土豆种下。
如今虽然是寒冷的冬日,但是有洞子在,种下土豆也沒什么,裡边是暖和的。
皇庄自然沒有不应的,立刻就四处寻了土豆种下。
沐瑶這才松口气,她生怕乾隆听過就算了,压根不打算试一试。
哪怕乾隆想试,但是一直沒人种,又是前朝的事了,鬼知道土豆還有沒留下呢?
苏召南自然是支持的,也派人四处搜罗到土豆,在庄子种上了。
乾隆带头种,京城的富贵人家也跟着种了起来。
沐瑶后来才得知,這些土豆被前朝皇庄的农民带了出去,在一些比较贫瘠的地方還是种上了。
虽然他们刚开始不知道土豆如何保存好,发芽也照样吃,幸好吃得不多,丧命的沒有,不過因此也让不少人腹痛受罪。
后来是清楚了,他们却不敢多吃,土豆却只作为辅助,并不是主食,种的也不多。
如今因为京城忽然都种起来,這些不起眼的土豆价钱被翻了番,倒让一些借着土豆来果腹的贫民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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