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永璋因此偶然见過這位和亲王几次,跟沐瑶提起的时候十分困惑:“皇叔帮着分拣折子,非常快,几乎扫一眼就分類了。儿子偷偷检查過,发现皇叔一次都沒分错過。”
所以說和亲王是极为聪慧的,却整天斗蛐蛐斗鸡,喝茶看戏,实在太浪费他的才能了。
不過永璋心裡也能明白,和亲王虽然聪慧,還是少冒头比较好。
想必上一代九龙夺嫡的事牢牢刻在他的心裡,自然能少做就少做了。
最让永璋困惑的是,這位皇叔极为喜歡办丧事。
人沒死,但是就很喜歡办丧事,還派人到处告知,然后叫亲戚朋友来拜祭。
第一次通知的时候,差点沒把人吓死。
等他们過去后发现和亲王躺在棺材裡面,熟悉的人眼圈一红,眼泪就要下来了,忽然发现和亲王坐起来了,吓得面色一白,险些两眼一翻就晕過去。
和亲王還笑嘻嘻坐着,非要让下人過来一边哭一边拜祭。
按照他原话来說,人生在世就沒有不死的,十年不死,一百年還得死。
人死之后,自然就看不到亲戚朋友对着自己哭泣的样子,于是和亲王就想了這么個办法,让人提前哭给自己看,也就不会错過了。
這简直荒唐至极,御史上了许多折子跟乾隆告状,可惜都被乾隆压下了。
他对這個弟弟极好,平日给钱财也是不吝啬,才让和亲王有钱不停办丧事。
乾隆也跟和亲王提過,总办丧事实在太不吉利了。
然而和亲王嘴上答应,转头還是办,乾隆也奈何不了他,就随這個弟弟去了。
御史看折子送上去,乾隆护着弟弟,无动于衷,后边也就索性当看不见,任由和亲王胡来。
和亲王对此還振振有词道:“那些亲戚朋友来拜祭多了,等我真的死了的时候,他们也就沒那么伤心了。”
敢情他還为了亲朋戚友好了,亲自演個狼来了,让他们习惯了,后边和亲王真的死了,众人也就麻木了,沒那么难過的?
沐瑶听了和亲王的說辞真是哭笑不得,又觉得不知道从何反驳。
反正和亲王也就這么個喜好,按照乾隆的话来說,和亲王除了喜歡办丧事和不喜歡干活之外,就沒别的毛病了。
既不结党营私,也不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安分守己,对他忠心耿耿,乾隆還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之前科举殿试的时候,乾隆亲自盯着,等时辰過了,還想等着晚些看一看试卷而不去用饭,和亲王都急了,再三催着他去,自己帮忙盯着就行了。
见乾隆不去,弘昼還脱口而出道:“皇上,我可不会跟這些人同流合污的。哪怕是贿赂,他们有皇上给臣弟的多嗎?”
這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御史气得又开始上折子。
乾隆却觉得弘昼是真性情,当时急了才会這么說话,却也是为了自己好,生怕他饿着难受。
他都发话了,說和亲王是個好的。
御史们能怎么办,也只好跟着偃旗息鼓了。
都說和亲王什么荒唐事都办了,沐瑶却觉得他无论怎么荒唐,却不会越過乾隆的底线蹦跶,所以乾隆都能原谅了。
要是和亲王结党营私,又或者私下搜刮钱财,给人买官卖官,或者替罪人求情之类的,御史都不用說什么,乾隆就第一個会大义灭亲了。
而且和亲王喜歡出去玩儿,却从不去乌七八糟的地方,也就喝喝茶,听听书,看看戏,還有斗蛐蛐之类的。
他跟嫡福晋的感情也是极好,府上几個孩子几乎都是从嫡福晋的肚皮出来的,难得沒跟慎郡王之前那样极为宠爱侧福晋,对嫡福晋颇为漠视。
再就是和亲王出门,最喜歡买一些小玩意回去,不是给嫡福晋就是给孩子们,算得上是個好阿玛和好丈夫了。
但是和亲王在议事的时候总是敷衍了事,让乾隆十分无奈。
正好海外通商之事正如火如荼,之前那個海商带来的连珠炮让乾隆尝到了甜头,于是打算整顿通商,开放固定几個港口,让货物能够更集中,税收也是如此。
若是有什么好物件送来,也能第一時間发现了。
能碰到不少好玩的西洋东西,乾隆感觉和亲王该是感兴趣。
而且這個弟弟从来都喜歡新奇的玩意儿,让他负责這個是再适合不過了。
于是乾隆大手一挥,和亲王就成了海关司的负责人。
原本乾隆之前有意关掉泉州、淞沪两個港口的意思,只留下宁波、广州作为通商港口。
毕竟他跟先人一样,自认为是第一强国,地大物博,人才济济,洋人就沒什么能比得上的。
如今得了连珠炮后,神机营如虎添翼,乾隆的想法就有所改变,暂时留下這两個港口来观摩一番。
和亲王得了這個差事倒是挺高兴的,毕竟只需要偶尔查看一下各個港口送来的玩意儿,有趣的可以呈上给乾隆看看,无趣的就按照平日规矩来进。
可以說是事少,還有趣,最符合和亲王的要求了。
然后和亲王就发现,一個姓伍的广州商人财大气粗,从各地采购大量的茶叶、蔬菜、陶瓷、丝绸、银器等中国特产。
他给钱爽快,从不拖欠欠款,只价钱中等,不算高却也不算低,散户都很喜歡卖给這位伍老爷。
和亲王看看這数目十分惊人,還是都卖给贝兰這個国家,就有些疑惑。
他叫来管事问過,确实沒什么問題,两边签署了契约,海关司這裡也有一份备用的。
和亲王亲自看過,确实沒不妥的地方,因为长期通商买卖的缘故,价钱就不太好,算得上是薄利多销了。
但是他总感觉哪裡不对,犹豫再三,還是把此事告诉了乾隆。
乾隆跟和亲王差不多,察觉出有些不妥,却一时抓不住诀窍。
几個军机处的重臣看過后,也是沒看出什么来。
乾隆皱着眉头来景仁宫,沐瑶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怎么美,让人泡上一壶大红袍,就挥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皇上這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是什么事居然让皇上如此难办了?”
乾隆低头喝了半杯大红袍,就把契约的事說了:“這契约写得规规矩矩的,朕就是觉得哪裡不对,却又說不上来,可能是朕多心了。毕竟這商人還是规规矩矩交税,一点沒有少不說,每次還是主动来交的,算得上是极好的商人了。”
广东商行那边对這位伍老爷十分推崇,那边的官员上折子,也是希望乾隆能够表扬一番,竖起榜样来,让其他商人也能学习起来的。
沐瑶想着,這不就是树立一個模范商人,让其他人也能以伍老爷为榜样,好好做买卖,然后主动交税嗎?
至于乾隆說契约裡的不对劲,沐瑶琢磨了一下,這贝兰国就是中间商啊,中间商要掌握了欧洲其他国家的售卖权,那么价格自然也是贝兰国来定。
要定多少,那就不好說了,毕竟只此一家,算是垄断了。
而這位伍老爷给的是批发价,但真是這样嗎?
给中间商送去大批商品,自己只拿個批发价,作为商人這就太亏了。
商人逐利,這位伍老爷未必那么简单。
于是沐瑶就道:“這只是我的猜测,伍老爷用最便宜的价钱卖给贝兰国,贝兰国可以定出高价卖给其他人,毕竟奇货可居。而作为合作人,贝兰国赚得盆满钵满,自然也要给伍老爷好处,不然伍老爷哪裡会愿意继续做這個亏本买卖呢!“
被她這么一說,乾隆感觉自己就要抓住那点一闪而過的灵光了:“你的意思是,那位伍老爷其实跟贝兰国狼狈为奸,用最低的价钱把货物卖出去,然后契约上写的价钱是一回事,贝兰国给他的好处费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說完后,立刻明白自己跟弘昼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在哪裡。
就是這位伍老爷赚的少,实在太亏了。
大批货物从各处收来,不說需要派人過去清点和检查,路上损耗却也不少。
最后伍老爷只赚一点点,根本不符合商人逐利的要求。
一次两次就算了,算是交個朋友,好继续以后的买卖。
一年两年都這样,就十分奇怪了。
伍老爷是個商人,又不是不在意银钱的圣人,哪会为了這么点利益就四处奔波收货,還大量卖出去?
奇货可居,当然是提高价钱,毕竟物以稀为贵啊!
正因为伍老爷的反其道而行,货物数量又太大,看似還是有赚头,才叫乾隆一时沒察觉得到。
他冷冷一笑道:“倒是個胆大妄为的。”
就不知道伍老爷的好处费究竟多少,得让人仔细查一查了。
乾隆不由庆幸之前因为忙碌,一时沒有答应广州商行那边表扬伍老爷這個商人,不然就真是打了自己的脸面了!
沐瑶還以为乾隆会把查账的事交给傅恒来负责,哪知道他转头就交给和亲王了,觉得弘昼第一個感觉不对,那就该送佛送到西,继续把办好解决完才是。
不過明面上和亲王去广州商行那边,却是为了挑选给裕太妃挑选生辰礼物。
因着京城的玩意儿已经看厌了,和亲王才跟乾隆告假,特意去广州商行看看,毕竟听說广州商行有趣的玩意儿最多了。
其他人看着并不意外,毕竟和亲王爱玩,对京城的东西看厌了,想要找点新东西送给生母作为生辰礼物,却也很符合他的人设。
沐瑶也沒想到和亲王如此高调出发,简直是十分张扬,一点都不遮遮掩掩的,大摇大摆就去了广州,還去商行走了一圈,真的挑了不少礼物。
有给裕太妃的,也有给嫡福晋,還有几個孩子。
甚至和亲王還看中了好几件西洋乐器,手风琴、小提琴、大提琴、钢琴等等,打算找人学会后,带回宫裡给乾隆组個西洋乐队解闷子。
這位和亲王财大气粗,看中什么,当场就买了,花钱毫不含糊。
沒有商人不喜歡這样大方還不扭捏的客人,自然而然和亲王就见到了那位伍老爷。
毕竟伍老爷跟贝兰国签了契约之后,洋人的玩意儿,数他那边最多最齐全了。
他人缘也好,和亲王這边买买买不够尽兴,自然有人立刻偷偷送消息给伍老爷,让他赶紧過来。
伍老爷一来,赶紧拜见和亲王。
弘昼看着這位胖乎乎又满脸笑容的伍老爷,真是看不出丝毫奸商的样子,仿佛是隔壁的胖老爷一样,倒是够平易近人的。
确实伍老爷一开口也不是推销产品,只說道:“草民那边有些西洋进的新鲜玩意儿,知道王爷最是识货,就想請王爷過去品鉴一二。”
不說买卖,只說品鉴,還暗地裡不着痕迹捧了下和亲王。
要不是和亲王从小就被捧到大,還真容易被伍老爷捧得找不到北了。
不過哪怕弘昼从小被夸习惯了,听着伍老爷的话還是浑身舒坦,二话不說就跟着去了。
伍老爷家裡的西洋东西确实齐全,连在京城都很少见甚至沒见過的。
比如圆规、格尺、游标卡尺等等,還有一個会动的狮子。
這狮子活灵活现的,后边有個发條,一扭就会动了。居然不用人手去推就会自個行走,虽然走得比较慢,却已经是個新鲜玩意儿了。
弘昼一看就知道,這东西带回去,乾隆肯定会喜歡的!
伍老爷金睛火眼,一看就知道和亲王喜歡這個自行狮子,立刻就双手奉上。
弘昼要给钱,伍老爷還不要,笑眯眯道:“這是独一无二的玩意儿,其他商行只怕是沒有的,承蒙和亲王看得上,也是這西洋玩具的福气。”
這话說得真漂亮,和亲王毫不犹豫就收下了。
他這边疯狂买,其实也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身边自然還跟着乾隆派来的暗卫到处查探。
尤其弘昼跟着来伍老爷這边看過后,還被热情邀請留下来用饭。
他也不拒绝,暗卫们就得了能偷偷查探伍老爷书房的机会。
伍老爷很小心,书房裡很多机关,一触碰就会发出警报声。
暗卫们很谨慎,最后发现拆开這些机关费时太久,估计半個时辰都很难拆掉。
他们正打算铩羽而归,回去跟和亲王請示,看怎么办才好,其中一個暗卫却发现房梁上有一处暗格,裡面藏着一册账本,偷偷放在怀裡就带回去了。
這個伍老爷倒是谨慎,在书房设立了很多机关,一般人偷偷进去,总会下意识觉得這些机关裡面才会藏着重要的东西。
要解开机关需要時間,還得小心不弄出声响来。
若是弄出来了,那就得撤退。
哪怕沒弄出声响,真的打开了机关,会发现裡面可能什么都沒有,或者是不重要的东西,算得上是声东击西了。
而且所有机关解开,需要的時間很长,完全就能拖延時間。
再就是机关被破,一個两個可能沒发现,多了必然会被伍老爷察觉,会重新设定新机关,那么就要重新开始,更难得手了。
如果暗卫沒放過任何一处,连房梁都仔细摸過一遍,又经验十足,找到這個暗格,不然真要花费時間慢慢解开那些机关了。
和亲王酒過三巡,假装有些醉了,正打算去假装瞌睡来拖延時間,哪知道侍从就对自己比划了一個隐晦的手势,竟然這么快得手了?
既然得手了,弘昼自然不会多留,借着說喝茶稍微有些醒了,就起身告辞离开伍府。
回去后弘昼看着手裡的账册,仔细一扫,惊得立刻让人送回京城,他也在第二天坐马车回去了。
伍老爷得知消息后有些遗憾,他還有很多新鲜玩意儿,要是让和亲王喜歡,带回去宫裡,让乾隆和娘娘们喜歡,自己這买卖就能做起来了。
账册比和亲王先到京城,乾隆拿到手一看,直接就砸了手裡最为喜歡的白玉茶杯。
他挥挥手示意李玉把茶杯打扫干净,少了一個茶杯,這套茶具就缺了一個,自然不能用,整套都换下了。
乾隆在御书房内气得不行,直接派人把傅恒紧急召了进来,账册就递了過去。
傅恒自然知道和亲王去广州商行查這個伍老爷,沒想到這么快就得到账册,一看也是震惊了。
這位伍老爷可真厉害,傅恒之前听乾隆說他可能收好处,知道应该不少,却沒料到竟然這么多!
這一年竟然就能收到一千二百万两,作为户部尚书的傅恒都镇住了,這等于是江南一年半上缴国库的税银啊!
江南何其富庶,一年的税银都不如這位伍老爷一年的好处费!
傅恒终于明白乾隆为何如此震怒,這么多钱原本该是国库的,却拿在一個人手裡,他能不气嗎?
這人還明目张胆跟洋人做买卖,赚的银两全捏在自己手裡,主动交的那点税银别說零头,就是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了!
“皇上……”
傅恒犹豫片刻要开口,被乾隆抬手打断道:“朕知道這個商人明面上做的是正经买卖,若是朕直接下命把人绑了,只怕广州商行和商会的人转身就来抗议了。”
只是這账本自然不能张扬出去,让别人知道這么個商人一年的盈利如此多,其他商人犹如闻着血腥味的野兽,能不一窝蜂干這個嗎?
哪怕乾隆沒听說過资本为了利润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也清楚绝不能叫商人知道此事,不然就有下一個伍老爷了。
乾隆等了几天,弘昼风风火火赶回来,听說他的苦恼,顿时大大咧咧說道:“皇上,這個简单,就說我从伍老爷那边买回来的宝石是赝品,直接把人抓住不就好了?等把人审问之后,对外宣称他跟洋人私下勾结,把這边的消息透露出去。”
至于什么消息,谁敢探听,不要命了嗎?
自然而然,此事就能摆平了!
乾隆十分欣慰,回头跟沐瑶提起的时候也不由感慨道:“弘昼偶尔看着沒個正经,等有事情的时候,却能给朕一個不错的主意。”
沐瑶隐约知道经過,只觉得這位和亲王的心也是够黑的。
沒有借口,那就捏造一個借口来抓人,還完美避开了账本和利润這件事,商人们又不敢继续探听,顺便维护了乾隆的名声。
至于那些宝石究竟是不是赝品,谁在意呢!
而且以后谁都不敢跟贝兰国来往,毕竟伍老爷跟对方狼狈为奸呢!
欧洲那边的生意,不就落入商行负责人和亲王的手裡去了?
再不是伍老爷一人独大,其他商会都能分一杯羹,自然而然就会忘了伍老爷此事,更不会给他打抱不平了。
毕竟商会为伍老爷叫冤,不就是怕下一個轮到的会是自己了?
又或者這次乾隆借由伍老爷,要对其他商人也下手了?
如今乾隆沒這個意思,和亲王又打算让其他商会都能吃肉喝汤,谁会有意见,還跟钱過不去呢!
事情轻轻松松就摆平了,乾隆很满意,把伍老爷的家产充公,一部分還给了和亲王当做赏赐。
弘昼压根沒客气,直接就收下了,這举动让傅恒很是佩服。
估计朝堂上下,哪怕是皇亲国戚当中,也就和亲王收下乾隆這钱如此坦然又自在了。
乾隆就是喜歡弟弟這個自在的样子,毕竟和亲王這次确实立功了,收下這点奖赏也是应该的,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不知情的人只觉得伍老爷也算倒霉,竟然敢给和亲王卖赝品的宝石,简直是要钱不要命了。
聪明人却清楚伍老爷哪裡会那么傻,私底下究竟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不是傻的都不敢继续探究下去了。
而且乾隆還下命,让广州商行不能一家独大了,其他几個港口都能分一杯羹。
广州商行看似吃亏了,赚的不如之前多,却不会树大招风。
其他三個港口也能跟着吃肉喝汤,自然彼此之间的关系都缓和了许多。
有钱一起赚,总比只有一個人赚要好。
乾隆也不用担心這几個地方的商行会不会跟伍老爷那样胆大妄为,直接一手遮天来垄断了。
這次事情一了结,他除了给和亲王赏赐之外,也给后宫送来不少礼物,全是弘昼带回来的宝石。
這些宝石买都买了,当然不能浪费,和亲王收下赏赐,一股脑把宝石都送给乾隆了。
沐瑶就得到一盒子的祖母绿宝石,最大的足足有拇指那么大。
不管是做项链還是做戒指都合适的,尤其最大的那一颗,做成项链中间的那一颗最为璀璨夺目了。
這宝石难得,动手的刘银小心翼翼先画了几個草图,让沐瑶過目。
看看她对這個几個款式喜不喜歡,喜歡哪一個,刘银再动手比较妥当。
沐瑶看着這些草图的时候,乾隆就過来了,对這些图样都不是很满意:“這项链看着太小气了一点,那么多祖母绿,何必只用那么几颗镶嵌在项链上?就该差不多大小全镶嵌在同一條项链上才是。”
绿宝石那么多,只做项链和戒指太小了,耳环和镶嵌在镯子上也是可以的。
刘银反复改了很多版,最后乾隆才满意了。
他选出最后一個草图给沐瑶看,她這一看就发现果然是乾隆的审美,又大又夸张,一串大宝石项链挂在脖子上,估计沉甸甸的,一点都不日常。
但是确实很美,毕竟這宝石那么大,只有一两颗镶嵌确实不怎么大气。
就是平日戴不了,只能過年過节最是庄重的时候才能戴了。
见沐瑶喜歡,乾隆对草图也满意,就让刘银做了。
他還叮嘱刘银要仔细做,毕竟宝石打磨要是差一点,可沒有相似的宝石能替换。
這些宝石都是万裡挑一的,坏了就很难再找到一样的了。
吓得刘银小心翼翼的,生怕磨坏一点,那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刘银這边辛辛苦苦做好一套项链,已经是两個月后的事了。
不過沐瑶收到后非常惊艳,戴上后让乾隆一看,他也是满目惊艳:“不错,很适合你。”
沐瑶的皮肤白皙,這祖母绿的项链一戴,更显得脖子纤长,皮肤雪白了。
乾隆让她戴上一整套,戒指和镶嵌了绿宝石的金手镯,让沐瑶感觉自己跟個暴发户一样,满身珠光宝气。
不過对着镜子,沐瑶還是满意转了一圈,宝石首饰哪個女人不喜歡呢!
乾隆還带来了一册单子,是四大商行送来的目錄。
這是和亲王弄出来的东西,既然四大商行如今分开接待不同地方的洋人,那么他们手裡肯定有好东西得献上给宫裡。
直接送過来怕磕着碰着,要是不喜歡再送回来很麻烦,索性做了目錄。
沐瑶打开一看,只觉得和亲王是個妙人。
這目錄不但每一條把名称和东西出产地說得清楚,還附上了图片。
图片是彩画,可以說相当直观,這跟后世的彩色目錄沒什么两样了。
唯一不同的是,這彩画是人手画上去的,用的是西洋颜料。
估计就這么一册薄薄的单子,就让四大商行很是痛苦折腾一段時間才做出来的。
乾隆就道:“弘昼让商行的人做了這個册子,先送到宫裡,等太后和朕,還有后宫嫔妃都挑過后,会剔除掉已经收下的商品,余下的目錄再送去京城其他勋贵的家裡,让他们来挑选。”
当然,和亲王這么积极送目錄让人买,是给四大商行拉生意了。
毕竟洋人那些东西,很多价钱极高,就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
弘昼如今作为四大商行的负责人,对商行的客人自然上心。
他往京城牵线,让西洋人手裡的好东西能卖過来,自然也跟各地牵线把好东西卖给洋人,還给上一個好价钱。
之前的伍老爷给的价钱给得很低,但是因为买的多,各地也愿意给這個批发价。
如今和亲王跟伍老爷不一样,只让各地给出最顶级的东西就足够了,不用数量多,却要东西是最好的。
当然,最最顶级的东西第一時間就是送到宫裡的,此等一些也是京城和江南一些富庶人家收了。
接下来才是和亲王需要收的,自己人之后最好的东西,卖给洋人是最为适合了。
数量少了,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沐瑶感慨和亲王简直是天生的商人,明白物以稀为贵。
而且之前贝兰国吃下那么多东西,必然也不会大批量一次性拿出来卖掉,那就容易掉价了。
他们很可能是存起来,一点点往外卖,价钱自然就高了。
和亲王自然不给洋人继续赚钱,這钱他们自己赚不好嗎?
而且和亲王会玩,见识了不少好东西,還找工匠做了起来。
比如玻璃,大块玻璃都让洋人垄断了,送過来因为碎掉的多,卖的全是天价。
乾隆在圆明园建的大洋楼就打算全部用上最大的彩色玻璃,那么大的房子装满玻璃,光是玻璃的价钱就已经让人数不清的数目了。
傅恒看着户部的账本发愁,和亲王索性集合工匠来试着做,万一呢!
如今的工匠其实已经能做出玻璃来了,却是小块的,而且透明度不高的玻璃,看着暗沉沉的,不如西洋玻璃来得透亮。
但西洋玻璃却也不是后世的透明,而是各种颜色的。
绿色最多,然后是琥珀色和蓝色。
因为乾隆喜歡,宫裡的玻璃制品也越来越多了,比如书房裡的笔筒和笔架,比如鼻烟壶,比如杯子和杯盖等等。
乾隆的寝宫裡還有一架玻璃炕屏,很得他喜歡。
最近沐瑶宫裡也渐渐多了起来,比如放点心的盘子,比如放瓜果的小盒子,還带玻璃盖子,盖上后就像是一個绿色的贝壳一样,上面是玻璃浮雕,确实十分精美了。
当然這也是易碎品,一不留神就可能裂了碎了。
沐瑶对玻璃制品自然不陌生,用习惯了也沒太在意,等知道价钱的时候都震惊了:那么贵!
這么個拳头大装瓜果的盒子,都快比得上宝石的价钱了,实在不值得。
听闻和亲王那边不太顺利,沐瑶简直绞尽脑汁回想玻璃究竟是怎么做的。
她记得有硅砂,也就是石英砂,然后是石灰石和长石。
硅砂用高温火炉烧過后,把铁质去除掉,就不会显出绿油油的玻璃了。
玻璃制品绿色居多,就是因为裡面含了铁质,不去除最为省事,成本也是最低的。
去除后,那就是透明玻璃了。
当然烧過的硅砂之后還要放石灰石进去,就能让玻璃更耐用,沒那么容易破碎,自然而然就能做出大块的玻璃来了。
至于添加的比例,沐瑶记得石灰石是不能超過三分之一的。
她也怕自己沒记清楚,于是就偷偷让刘银带着方子去圆明园附近的瓷窑试一试。
反正都是窑,试着烧一烧也无妨。
刘银得了差事,带着方子,找徒弟弄来一点材料就试着烧起来。
因着他是沐瑶得用的匠人,瓷窑的匠人倒是不敢阻拦,就听刘银的意思捣鼓,只觉得這人是在胡闹。
烧了第一次,玻璃确实烧出来,就是颜色還在,并不是很完美,還有大片的气泡,刘银记得沐瑶說要透明的玻璃,于是就要砸掉。
吓得旁边的工匠赶紧拦下,捧着這玻璃一脸心疼道:“這么好的玻璃在外边要卖上天价,你竟然要砸了,简直暴殄天物!”
刘银耸耸肩也不在意,开始烧第二炉,這次要熟练一点了,比例也减少了一些。
這次出来的玻璃就要透明许多,已经几乎看不见颜色了。
他再接再厉,一口气烧了好几炉子,灰头灰脸的终于得了一块透明的玻璃,别提多高兴了。
瓷窑的工匠都傻眼了,就看刘银抱着玻璃一溜烟跑,生怕他一摔,玻璃就要碎了,连忙在旁边护着刘银。
刘银上了马车一路回到宫裡,把玻璃送到景仁宫。
沐瑶一看還算满意,虽說玻璃是透明的,但是上面有细小的气泡,這就有点瑕疵了。
见她盯着那些小气泡不放,刘银搓着手有些局促道:“奴才按照方子仿佛试了比例,這個瑕疵确实去不掉。”
這次的气泡算是少了,之前就更多。
沐瑶见刘银战战兢兢的样子,就安慰道:“不是你的错,我刚才想着這气泡要去掉,得吹掉才行。”
“吹掉?”
乾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听见這话满脸好奇:“要怎么吹?”
沐瑶就摇头道:“就是烧的时候,又薄又软,用空心的管子放在其中吹一吹,气泡自然就沒了,烧出来就不会有东西残留。”
乾隆看着桌上那块透明的玻璃,确实有点气泡在,颇为碍眼。
“這玻璃竟然能看见另外一边,比洋人送来的玻璃更透亮了。”
沐瑶就笑着道:“我想着皇上要建洋楼,安装上玻璃,洋人出的价钱却极为過分的。咱们這边人才济济,试一试总归能做出更好的玻璃来。這不,刘银试试就做出来了。”
乾隆看着手裡的玻璃点头道:“确实看着不错,如此透亮,作为窗子的话,比之前那些彩色玻璃看着要敞亮多了。”
沐瑶二话不說就把手裡的配方交了出来,乾隆接過后看了一眼就笑道:“這东西等会交给弘昼,让他带着瓷窑那边的工匠做起来,不必再去洋行采买了。当然,這個有多的话,也能卖出去,给你五成利。”
闻言,沐瑶眨眨眼,乾隆這么大方?
這玻璃卖给洋人,恐怕也是天价了。
乾隆摆手道:“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五成利拿着也是应该的。不過這個该是不好做,卖出去的估计不多,只怕算下来五成利,银钱也不会太多了。”
暂时大洋楼還沒建起来,還不需要玻璃窗户,如今开始做一部分,慢慢攒起来。
最好的自然留下,稍微差一点的就能卖出去了。
乾隆听闻洋人做的彩色玻璃,一块就要费好久的功夫才做出来,這個只怕也不例外。
而且透明玻璃比彩色玻璃更好看,想必更难做了。
等之后乾隆才发现這玻璃一天就能烧一块出来,后来工匠熟练了,一天两块不在话下。
這還是一個炉子,几個炉子同时烧起来,那成品就更快做好了。
哪怕五块当中只有一块能留下,其余四块也能卖出去。
乾隆顿时明白那天沐瑶看着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亮晶晶的,這是觉得他财大气粗還大方得很了?
不過他都承诺了,自然不会反悔,给沐瑶的五成還是定下了。
這就让和亲王很是羡慕了,毕竟透明玻璃在他這边转手,商行卖了多少一点都不敢隐瞒,那数目叫弘昼又是满意又是心惊。
但是纯贵妃手裡掌握着那么一大笔钱,乾隆就不心惊肉跳嗎?
只是和亲王很快就收到這位纯贵妃送来的单子,顿时就不担心了。
沐瑶想买的东西列了一整张单子,买下来的话,卖玻璃收到的钱就用掉一大半了。
真是赚的快,花得更快!
等和亲王仔细一看,发现這位纯贵妃竟然买的全都是西洋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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