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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作者:岳月
沐瑶琢磨着什么戏最是闹腾,场面也够大,专供乾隆来看了。

  是大闹天宫呢,還是三打白骨精之类的?

  這個够闹腾了吧,就不知道這么大一只猴子,戏班子裡有人愿意扮嗎?

  沒想到沐瑶让小应子去戏班子把這事一說,想当美猴王的人差点沒挤破头。

  当猴子算什么,能当主角,還是给乾隆看的戏,哪怕不当人,谁能不乐意呢!

  小应子去之前就能猜到了,于是面色镇定道:“這事不是你们管事說了算,一個個琢磨一番,几天之后让人轮流表演,叫我過目后,還算可以,才送去娘娘面前。”

  海选自然不需要沐瑶来了,她也才知道一個戏班子不止几十個人,而是足足上千個。

  這让她实在震撼极了,戏班子裡居然那么多人嗎?

  每個人擅长的也不一样,擅长文戏的不一定擅长打戏。

  偏偏美猴王就是能打,于是擅长打戏的人就能出头了,一個個摩拳擦掌,偷摸着自個琢磨,還躲到角落去,生怕别人看见模仿了去。

  小应子一個人看還担心不够好,把小豆子也带過来了。

  毕竟小豆子在乾隆跟前伺候過的,自然知道乾隆更喜歡什么,帮着海选掌眼是再适合不過了。

  小豆子虽然确实在乾隆面前伺候,却更多是做跑腿的。

  如今被小应子委以重任,他也怪不好意思的,厚着脸皮跟着去看了。

  戏班子的人暂时自然是沒有服装在身的,一個個只能空手来表演。

  当然小应子听沐瑶提起,美猴王最擅长的是金箍棒,擅长耍长棍的就占了点便宜。

  不但要会耍长棍,還得会装出猴子的样子才行。

  小应子和小豆子去戏班子那边盯着看了好久,眼睛都看得疼了,总算是挑出几個人来,回去给沐瑶過目。

  沐瑶自然不是一個人看,而是把高贵妃和娴妃都叫過来了。

  毕竟這两位才是行家啊,让她们帮忙掌眼,看着谁更适合扮演美猴王好了。

  高贵妃已经抢先看了沐瑶写的脚本,虽然写得還不够具体,只是個粗略的大纲,已经叫她爱不释手,恨不能立刻让人上台就唱起来。

  “這戏本要是写得好,自然热闹得很,皇上肯定会喜歡的。”

  娴妃看過后也附和道:“确实,這美猴王在台上一直蹦跶,打這個砸那個,可不就热闹了?”

  而且大闹天宫呢,着实有些厉害了。

  她皱了下眉头,有点担心這個大闹天宫,会不会让乾隆想得太多?

  比如天庭他就觉得代表了天子,然后有人来闹,還闹赢了,岂不是叫天子颜面无光嗎?

  這還跑到天子面前唱這個,着实有点让人担心。

  沐瑶听后也犹豫了一下,拿出了另外一個三打白骨精,這個总可以了吧?

  高贵妃看過后道:“沒有大闹天宫那個有趣,不過也挺有意思的,白骨精披着美人皮作乱,会不会让人觉得是美色惑人,不该近女色了?”

  這话让沐瑶笑了:“那些說美人祸国,是真的嗎?美人真有這么厉害,何必只当個美人?”

  說真的,美人真能蛊惑所有人,统一全世界不是更好嗎?

  只蛊惑君王,当個陪衬的花瓶,等出事的时候還要背黑锅,還不如自個当女王来得自在和痛快了。

  比如俄国那位女皇,比如后来的慈禧太后。

  沐瑶思及此,稍微让脑子打住,她的想法在這时候有点危险啊。

  娴妃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道:“确实,以前文人都喜歡写红颜祸水。他们要是定力够的话,哪裡就会被迷惑,然后反過来還要怨恨红颜们耽误他们了呢!”

  高贵妃深以为然:“反正他们沒能抵御住美色,跟人好上之后耽误了别的事,又要反過来埋怨這些红颜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才叫他们沒能把持住,简直不要脸了!”

  几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到底沒再展开,高贵妃发愁道:“大闹天宫這個真的不能演了?我還挺喜歡的,不如去问问皇上?”

  “要问朕什么?”乾隆踏进来,正好听见后边一句,就开口问道。

  沐瑶感觉乾隆可能是属猫的,走路是一点声音都沒,而且還神出鬼沒的。

  刚才她们說的话,也不知道有沒被乾隆全偷听了去。

  不過沐瑶還是扬起笑脸迎了上来,干脆利落把手裡的大纲递给乾隆,简单解释了一番:“我就想要让戏班子拍個热闹点的,叫皇上看着也有意思,就怕写得不合适。慧娘和曼音对戏本子尤为熟悉,而且对武戏更是喜歡,我就請她们两個一起来琢磨了。”

  “只是我想了两個戏,慧娘也拿不准主意,就想請皇上掌掌眼。”

  這前后她是說得一清二楚的,乾隆就笑道:“你這戏本子都沒想好,那边就已经开始折腾戏班子选角儿了?”

  闻言,沐瑶怪不好意思道:“我之前想得简单,觉得戏定下来,让人写写曲子,填上词,本子好了,练一练不就能唱了?刚才听慧娘和曼音說的,可沒那么简单。”

  乾隆带着她重新坐下,低头扫了眼大纲,很快就明白沐瑶想要的:“這两個都不错,前边這個更热闹一些,要是都喜歡,那就让他们两個都做出来看看。”

  “你是打算趁着過年热闹热闹吧,着实太急了一点,恐怕不太来得及。不過昇平署人才济济,让他们琢磨一番,勉强能做出来。”

  沐瑶开始同情昇平署,不会让人累死的吧?

  她就道:“過年要是来不及,那就晚一些,正好去园子避暑的时候唱一唱。那会儿园子大一些,也不会影响到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歇息了。”

  两人都喜歡文戏,就不爱闹腾的,宫裡也就那么点大,宫殿之间挨着,离得再远都能听個响。

  在圆明园就不一样了,地方大上许多,离着远唱戏,并不影响太后和皇后休息。

  乾隆就笑道:“是你想得周到,那就如此吧。”

  他是看出沐瑶担心昇平署短時間内是真写不出来,哪怕写出来可能都太粗糙了一点,不够精细。

  如此戏班子還得做道具,沒小两個月着实不太可能做得妥当。

  与其粗制滥造,還不如让昇平署仔细琢磨一番,回头弄得好看点,也不浪费了沐瑶的点子了。

  乾隆想到這是沐瑶特地为他量身定做的戏,昇平署要是做得不好,管事也不必继续做下去了。

  不必小应子過去,這次是李玉亲自去昇平署那边交代一番。

  昇平署苦哈哈应下,心裡对沐瑶感激得不行,要真是過年内弄好,半個月内让他们不吃不睡也弄不出来啊!

  幸好拖了三個月,他们努力一下還是能来得及的。

  李玉就敲打道:“别看娘娘纯善,你们就想躲懒了,這毕竟是给皇上看的戏,要是弄得不好,你们脖子上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管事们自然沒有不应的,回头就开始琢磨戏份,又把几個美猴王的候选人送過去让沐瑶她们看看。

  几人一過去,发现乾隆也在,手心都忍不住出汗了。

  不過他们素来是在皇家唱戏的,自然很快冷静下来,一個個开始自己的表演。

  沐瑶都沒提醒過他们,反倒一個個都挺聪明的,明白美猴王到底還是個猴子,最喜歡抓耳挠腮,他们也学会了。

  一個個挠脸挠胳膊的,看着不雅,却是猴子的习惯。

  而且耍长棍一個比一個溜,沐瑶看得眼花缭乱,感觉哪個都挺好,也都挺合适的。

  等人都表演完退下,她转头看向高贵妃求救,高贵妃就道:“我瞧着都挺好,第一個确实最合适的,身形要瘦削一点。”

  娴妃就点头道:“我感觉第二個更好,耍长棍的时候虎虎生威,很有美猴王的意思。”

  乾隆也道:“朕觉得第三個不错,最是矮小,脸也是长的。”

  三人都看過来,沐瑶就懵了,她原本就看得眼晕,被他们几人一說,感觉自己都要選擇障碍了!

  沐瑶忽然灵机一动,就笑着道:“美猴王有個厉害的,拔出身上一個猴毛就能变出一個自己来。不如就让美猴王拔出好几根,這几個人都一起大闹天宫,不就更热闹了?”

  這够大场面,够热闹了吧!

  乾隆都忍不住好笑,不過知道沐瑶是选不出来,也不为难她:“朕看着可以,就让昇平署看着办吧。”

  昇平署知道的时候也懵了,就沒听說過戏台上有几個主角的,這是要打架呢還是打架呢!

  但是乾隆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痛不欲生开始写戏折子,回头還要给沐瑶過目了才行。

  在等戏本子的时候,舒贵人看见几個新人册封了,自己却依旧是個贵人,也是十分困惑。

  因为她在进宫的时候,家裡人就笃定自己很快会晋升。

  所以贵人住的那么狭窄的地方,舒贵人也忍了。

  這一忍就是一年,哪知道乾隆那边毫无动静,反而都有新人进来的。

  别說舒贵人,就连叶赫那拉家都十分不解,趁着過年的时候命妇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請安,私下也婉转询问了一下。

  皇后的意思是,這是乾隆做主,他想晋的时候自然就会晋了,不是她能過问的。

  太后的意思是,乾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是她這個皇额娘能左右。

  不過太后還是安抚了叶赫那拉氏一番,毕竟她家女儿都进宫来了,份位的是顺其自然就好。

  另外這也算是敲打了,叶赫那拉氏這還催着乾隆晋升舒贵人了。

  怎的,他们還要对皇帝指手画脚了嗎?

  叶赫那拉家自然是不敢对乾隆指手画脚,也是不敢催,只问了两句就灰溜溜出宫。

  除了等着,也是沒办法了。

  舒贵人作为贵人,還不可能见命妇,叶赫那拉氏只能趁着送年礼让人带了简单的口信,叫她在宫裡安分守己,总有出头之日了。

  她听后郁闷得很,就去御花园溜达,跟平日一样坐在假山之上。

  陆常在和林常在结伴到御花园来散心,毕竟她们也是沒资格叫家裡人进来觐见的,在假山上停留了一会。

  冷不丁陆常在抬头看见舒贵人,就被吓了一跳。

  林常在见她脸色一白,顺势抬头,也是惊得瞪大眼。

  乖乖,舒贵人无声无息坐在最上面,怪吓人的。

  而且好在她们两個過来的时候只闲谈了几句,沒說什么不好让人听见的话,不然舒贵人不就全听了去?

  陆常在用帕子捂着心口,小声问道:“见過舒贵人,贵人怎的在上头了,实在太高了,莫不是下不来了?”

  她正要喊人帮忙,舒贵人就摇摇头道:“我可以自個下来的,你们不必担心,往后退一点就好。”

  两人一退,舒贵人就麻溜从假山爬下来了,动作迅速,熟悉得就跟吃饭一样容易,也不知道爬了多少次了。

  陆常在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若是她们還好,要是皇后来御花园逛,冷不丁碰见舒贵人,岂不是要吓一跳?

  若是皇后惊着肚子的孩子,那要怎么办?

  “贵人在假山上太危险了一点,下回還是小心些,别在上去了。”

  舒贵人皱眉道:“我都习惯在上边坐一会,平日都沒吓着人的。”

  陆常在就不高兴了,什么平日沒吓着人,难不成說她胆子小,還不是人了?

  要不是舒贵人是個贵人,陆常在就得卷起袖子跟她好好說一說了。

  不過显然舒贵人就一副听不进话的样子,很快转身就走了。

  把陆常在气得不行,想了想道:“不行,咱们得找人說道說道。”

  林常在无奈,低声說道:“這舒贵人是叶赫那拉家的,你這是跟谁說道?要被舒贵人知道,這不是得罪她了嗎?”

  陆常在看着四下无人,也小声道:“舒贵人进宫都一年多了,還沒晋份位,显然是不受宠的。她想必不是第一次坐在上头了,要咱们就算了,吓着贵妃或者皇后娘娘就不好了。”

  她盘算一番,正好借着舒贵人能见乾隆,這不是挺好的嗎?

  林常在看出陆常在的意思,犹豫了一下。

  陆常在就问道:“你要是害怕,那就先回去永和宫,我一個人去见皇上說道說道就行。”

  林常在抿了抿唇,忍不住說道:“你這么說,我哪能舍得不去。而且你一向冲动,還是有我看着点才行。”

  這话說完,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陆常在就好笑道:“怕什么,我還能不知道嗎,這满宫裡谁不想见皇上呢?走吧,咱们一起去。”

  她倒是无所谓,一個人說還不如两個人說,反正后宫裡想见乾隆的又不止自己一個的。

  林常在是個好相处的,心思也明显,還是一起进宫被封的常在,又一起在永和宫住着,陆常在感觉多個朋友总比多個敌人要好。

  她除了胆子小一点,其他也沒什么大毛病。

  陆常在在家裡是长女,照顾弟弟妹妹也习惯了,正好林常在比她小一点,自然而然就照顾起林常在来。

  她大手一挥道:“走,我們去见皇上。”

  乾隆听說两個常在结伴過来了,不由奇怪,還是让李玉把两人放进来了。

  陆常在也是個实在的,就把两人去御花园,冷不丁被舒贵人吓着的事說了:“這事說大不大,只是臣妾觉得如今皇后娘娘怀着身孕,要是逛花园的时候被吓着,那就不是小事了。只是臣妾跟舒贵人說一声,贵人似是沒怎么听进去的样子,实在很担心,只好来跟皇上提一提。”

  乾隆看一眼就明白陆常在关心皇后是真,顺道来见自己一面,让他加深点印象也是真的。

  倒是正大光明的阳谋了,而且陆常在也是真心实意,觉得舒贵人這习惯着实不好,容易吓着人。

  乾隆想到上回舒贵人也把沐瑶和高贵妃吓着了,看样子压根就沒改過這习惯,還是喜歡往高处爬,這次把两個常在给吓着了。

  陆常在显然脾气不如沐瑶要好,直接带着林常在就冲過来告状了。

  乾隆就吩咐李玉去把舒贵人叫過来,這事原本该是皇后做的,不過皇后如今月份也有些大了,這点小事他顺手处理就好了。

  舒贵人被叫来御书房,行礼后抬头就见两個常在,立刻明白乾隆叫自己来是为何,低着头就不吭声了。

  乾隆就道:“你上回吓着贵妃,如今又吓着两個常在,以后還是少去高的地方。要不然只在咸福宫裡也行,就不会吓着人了。”

  不然這每次抬头忽然看见個人在上面,也是怪吓人的。

  而且舒贵人也不出声,装作不在的样子,冷不丁被人发现了才开口。

  乾隆顿时有点头疼,舒贵人的年纪是后宫最小的,跟他的年纪差得也大,着实跟教导小孩儿一样。

  但是哪怕面对和敬,乾隆都沒感觉那么棘手。

  舒贵人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委屈巴巴道:“我就只有這個喜好,沒别的了。平日沒什么事很少上去的,這次难得過年了,我不能见家人,心裡不好受,這才去树上打算凉快凉快,很快就下来了,哪想到就碰到两位常在来逛园子了。”

  陆常在挑眉,怎么,她们大過年高高兴兴逛御花园有什么不对了?

  她一肚子火气,就要发作,袖子却被林常在抓住。

  陆常在停顿了一下,就见林常在转過头来,对着乾隆刷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见状,陆常在直接卡顿了。

  林常在泪汪汪看向乾隆道:“臣妾想着過年了,跟舒贵人一样想念家裡,于是结伴去御花园一起逛逛散心。贵人這样說,实在叫臣妾难過得很,难不成贵人能逛园子,咱们两個常在就不能嗎?皇上得给臣妾评评理,难道真的不行嗎?”

  乾隆看见她哭了,更是头大,于是对舒贵人道:“看你把人都惹哭了,大過年的就不能安分一些?你這见不着家人,是对朕有意见,還是对太后和皇后不满了?”

  請命妇进宫来,就是太后和皇后的事了。

  她们要见谁,想见谁,都是两人拿主意,乾隆是不插手的。

  往年太后和皇后基本上能见的都见了,也不会厚此薄彼。不過今年皇后有孕,月份也有些大了,太后担心她累着,就只让亲近的命妇进宫来,人数就少多了。

  各宫家人递牌子来,太后和皇后都会让她们见一见。

  不過按照后宫的规矩,嫔以上才会让家裡进来的。

  舒贵人如今還是個贵人,叶赫那拉家的就只能拜见太后和皇后,然后就出宫了。

  舒贵人连忙摇头道:“皇上冤枉,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往年都跟家裡人一起過,总归有些不习惯。”

  乾隆摆摆手道:“行了,你以后注意一点儿。好了,林常在也别哭了。”

  李玉有眼力劲递了帕子给林常在,她擦掉眼泪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总归先哭的人有种更柔弱胆小的感觉,叫人怜惜两分,乾隆也不例外,自然而然就偏向两個常在。

  他总感觉舒贵人不止吓着两人那么简单,可能還說了什么欺负人的话,才叫林常在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乾隆示意舒贵人回去,大過年的也沒责罚,只道:“再有下次,你就禁足在咸福宫别出来吓人了。”

  舒贵人不太高兴,也只能点点头应下,然后看了两個常在一眼才走。

  她最后看這一眼,乾隆明显发现林常在眼圈一红,又要哭起来了,不由皱眉头。

  等舒贵人一走,乾隆就问道:“她就是在高处吓着你们,沒說点什么了?”

  陆常在才回過神来,连忙摇头:“沒有的,只說了几句话,臣妾就過来拜见皇上了。”

  林常在连连点头,在旁边也附和道:“是的,确实如此。”

  乾隆看两人不太想說的样子,只挥挥手也让她们退下了。

  只觉得舒贵人到底是贵人,两個常在有顾忌不敢告状也是理所当然的,能跑過来跟他說一声不要让舒贵人继续吓到人,估计已经鼓起很大的勇气了,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

  御书房处置完這事,乾隆转头還是跟皇后提了提,免得她完全不知道,回头還是从别人那裡听见就不美了。

  乾隆說完,皇后只笑道:“皇上体贴,這事原本该是我来处置的。”

  闻言,乾隆摆手道:“小事而已,朕就顺势处置一番,不必让你劳累了。之前觉得舒贵人年纪小,又离家进宫来,就宽容几分,如今是越发過分了。两個常在,一個莽撞一個胆小,心思倒不坏。”

  皇后听說两個常在是怕舒贵人吓着她,才跑去御书房告状的,不由微微一笑。

  不管是真是假,這份心她是记下了。

  這么個有趣的八卦,自然而然高贵妃就知道了,飞快過来跟沐瑶分享。

  娴妃也被叫過来了,八卦三人组一聚齐,沐瑶把宫人都打发出去,高贵妃就把這事說了,完了感慨道:“沒想到這两個常在倒是有心,竟然跑去跟皇上告状了。”

  沐瑶也十分惊讶:“确实有心,不過她们就不怕得罪舒贵人了嗎?”

  娴妃就笑道:“她们二人去告状,却是正大光明,理由也站得住脚。而且林常在当场就哭了起来,特别委屈的样子,指不定還被舒贵人欺负了,皇上心生怜惜,這心就偏向两個常在那边,舒贵人就更不好說什么做什么了。”

  乾隆都偏心了,舒贵人无论說什么都像是狡辩和推卸责任一样,還不如什么都不說。

  回头舒贵人要是对两個常在下手,乾隆知道后第一個要不高兴了。

  而且乾隆必定让人盯着呢,舒贵人又不傻,這时候肯定不会跟两個常在计较。

  有什么事,十年报仇也不晚了,這会儿舒贵人不忍也得忍着。

  两個常在风风火火去御书房告状,后宫沒多久其他人都知道了。

  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舒贵人必定被盯着。

  不說别人,高贵妃就让宫女留意一点,就怕错過這個大八卦了。

  等了两天,舒贵人依旧沒什么动静,窝在咸福宫裡不出来,高贵妃就满脸失望道:“我還以为舒贵人這性子怕是忍不住,就要去找两個常在麻烦,竟然丝毫沒出门,实在太可惜了。”

  沐瑶看得好笑道:“慧娘這是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吧?舒贵人但凡聪明点,這时候越是安静越好。”

  高贵妃自然知道,就是有点可惜少了些趣味,耸耸肩道:“不過那会儿告状,要陆常在的性子冲动一点,跟舒贵人吵起来,皇上必然两边打五十大板,林常在哭得真是时候。”

  沐瑶点头赞同得很,林常在确实哭得正是时候了。

  陆常在回去后也忐忑了两天,后来发现舒贵人压根就沒出现,更别提是报复回来了。

  林常在陪着她,见陆常在這個样子不由抿唇一笑:“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当时那么冲动就要去御书房告状,我還以为你是一点都不怕的。”

  闻言,陆常在沒好气道:“我那时候生气得很,又一时上头,就打算去告状。而且我們在御花园逛得好好的被吓着,理由也正当,怎么就不能去告状了?”

  她们就是占理的,看乾隆的反应就知道了。

  說完,陆常在又道:“幸好你哭得及时,不過你也哭得够快的。”

  简直一转头的功夫,林常在就哭出来了,让陆常在看得目瞪口呆,心裡也是极为佩服的。

  林常在就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不是在佛诞日出生的嗎?小时候开始,家裡人就一個劲說這個,到处宣扬,還带我去庙裡参拜。還要我见着落花得流泪安葬,见着生病的小宠要流泪祈福,去河边放生鱼儿的时候也得落泪才行。”

  一来二去的,她這哭功就练出来了。

  在家裡要是哭不出来,家裡人還会给林常在姜汁,擦在眼角,虽然能立刻落泪,却也太疼了一点,還不如自個努力学会怎么哭。

  于是林常在别的不行,让她哭就能立刻哭出来。

  所以在御书房裡哭一场而已,对林常在来說简直轻轻松松的了。

  陆常在听得愕然,又握着林常在的手感慨道:“我当初還說你這出生的日子真好,才会被选进宫裡来的,如今看来在家裡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好過的。”

  因为出生佛诞日,就要做出悲天怜人的模样来,也不知道林常在小时候到底是怎么過来的。

  林常在就笑道:“還好,除了偶尔出去装装样子,哭上一场,家裡人对我就挺好的。”

  能不好嗎?

  毕竟是這么個出生的好日子,以后哪怕不进宫裡,如今身份贵重的贵夫人们哪個不是一心向佛了?

  想要嫁個好人家,林家出身又不显赫,就只能让女儿在出生日上面做文章了。

  哪想到他们的运气那么好,愣是让太后看上,把林常在留了牌子,林家感觉祖坟都要冒浓烟了!

  林常在低下头,沒說因为林家這個操作,让其他家裡的长辈对她赞不绝口,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同龄的姑娘们都不喜歡她,有时候還趁着长辈不在,私下就欺负自己。

  因着這個技能,林常在总是低着头不吭声,等长辈一出现,眼泪刷一下就落下,长辈们自然就会训斥那些欺负她的人。

  人总是会对弱者更同情一点,而哭的那個必然是最受委屈最可怜的了。

  林常在用這個招数,在同龄人裡无往不利,渐渐的就沒人再欺负她了,却也沒谁愿意跟自己当手帕交的。

  如今进宫后,她沒想到反而跟陆常在相处不错。

  陆常在只比林常在大一点,却当自己是妹妹一样照顾,叫林常在窝心得很,见她要去乾隆那边告状,自然跟着去。

  在陆常在一旦开口跟舒贵人吵架,就落了下乘,反倒让乾隆印象不好,林常在自然而然就用了自己這個无往不利的招数。

  虽然沒能让舒贵人真的吃瘪,好歹陆常在也沒有吃亏了。

  小时候在同龄人裡面能经常用這個招数,在乾隆面前就不行了,林常在知道用過几次,恐怕就沒什么作用,用的越少越好,却還是忍不住之前在御书房用了一回。

  這年就在沐瑶忙着做新戏,和后宫這么個小八卦当中度過了。

  昇平署的动作很麻利,過完年约莫一個月的功夫,就把写好的戏本子送上来。

  沐瑶自然不太会看這個,就给高贵妃和娴妃帮忙参详一番。

  两人看過后都觉得這戏本子不错,就美猴王闹腾的模样,确实够热闹的场面了。

  另外三打白骨精的戏本子都写好了,也不知道昇平署究竟让多少人一起写,才能写得這么快。

  都是做熟了的,戏本子一定下来,角色选好,就能热热闹闹排练起来了。

  除了做戏本子,沐瑶另外也让苏家留意民间有沒厉害的儿科医生。

  之前经历了永琏的事,她感觉太医院在儿科這方面有所欠缺。

  毕竟太医院是为贵人们服务的,更多的是为皇帝服务才对,所以在儿科上面就会少一些。

  沐瑶想到自己的两個儿子還小呢,沒個儿科医生在,总归不怎么安心,早早就写信给苏鸣凤,让他帮着留意一番。

  乾隆那边她也說了自己的担心,正好乾隆手裡有苏家食肆,也能各地打探一下有沒靠谱的儿科医生在。

  沒想到刚過完年,乾隆真接到消息,在南边有一对父女,却是相当厉害的儿科医生,不但救下不少孩子,還救下了难产的孕妇,连忙让人請上京来。

  這对父女,父亲有五十了,女儿约莫二十左右。

  沐瑶后来一听,才知道两人其实不是亲父女。

  女儿是一户人家的孕妇因为难产去世了,要下葬的时候放入棺木,稍微动了一下,就生下了這個浑身发紫的女婴。

  想着太不吉利,哪怕只有一口气,家裡人還是要扔出去了。

  正巧老大夫路過看见,就顺手救下,那家人只說女婴救活了,他们也是不认的,只觉得太不吉利,還是克母之女了。

  老大夫心裡叹气,還是把女婴带回去努力救了回来,跟着他长大,也学了一手医术。

  两父女互相合作,救下不少难产的孕妇。

  沐瑶知道后倒是奇怪了,若是救下不少人,怎么就沒名声在外,還是苏家食肆裡边无意探听出来的?

  等她仔细一问,倒是明白了。

  父女虽然一起合作,自然是女儿进去看着孕妇,然后把症状告知在门外的父亲,才对症下药或者用针灸来让产妇顺利生产。

  但是一個外姓男子站在产房外,被人知道总归叫孕妇的名声有碍,所以孕妇的家裡人是绝不会对外說的,只道是請了女儿這個年轻稳婆来了。

  老大夫也能明白家裡人是想要抱住孕妇的名声,也就偷偷从后门进,又从后门出去,从头到尾都沒对外宣扬過。

  要不是苏家食肆裡面有人提起這对父女来,救過自己的性命,恐怕也就在南边的人家之间彼此互相私下口口相传罢了。

  沐瑶很清楚如今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既是理解又觉得可惜。

  這对父女救下了多少人,虽然那些人家都十分感激,却也叫他们二人的名声沒有外扬,如此大的功德都沒叫太多人知道,着实有些埋汰了人。

  老大夫听了屏风后沐瑶的话,摸着胡子开怀笑道:“草民无愧于心,又救的不是一人性命,這就足够了。”

  他一生不曾成亲,只钻研医术,只因這位老大夫跟养女一样,生母也是难产而死,落下克母的坏名声,不得不被赶出家门,幸好被好心的一位赤脚大夫收养,才能平安长大。

  所以老大夫也收养了女儿,更希望這世上再沒有所谓克母的孩子存在。

  孩子何其无辜,好不容易活下来,却失去了生母,悲痛之余连家都失去了,虽是亲人,却是千夫所指。

  老大夫虽然也能理解众人对死亡的害怕,却更希望這样的人间悲剧能少一点。

  沐瑶对這位老大夫十分敬佩,他既然能救下难产出生只剩下一口气的女儿,自然在儿科上妙手回春。

  而且女儿還擅长妇科,能够跟老大夫配合,让产妇哪怕难产也能母子平安,更是厉害得很。

  若是他们父女能留下,正好皇后很快就要到预产期了,也能让皇后更安全一些。

  乾隆早就让人查探過,這对父女确实救下了不少难产的产妇,对照顾身子虚弱的孩子也很有一手。

  哪怕不是十成十,但是起码八成都救下来,這已经相当厉害了。

  于是他开口,让父女二人破格进入太医院。

  老大夫连忙谢恩,却說道:“皇上如此恩典,草民愿意留下三年,之后却希望能够出宫为其他人医治。”

  這话就叫乾隆不太高兴了,既然进了宫,怎么他们還想出去呢?

  是宫裡不好,還是觉得留下三年就已经足够了,宫裡不再需要他们,或者太医院裡能学的都学会了,沒必要留下的?

  见乾隆的脸色沉了下来,沐瑶就问道:“老先生可是想出宫,救下更多难产的妇人?”

  毕竟后宫女子是有数的,一年生孩子的也沒几個人。

  但是宫外就不一样了,可能每天都有产妇会生孩子,十個裡边很可能有几個会难产。

  老大夫拱拱手道:“正是如此,而且医术不实践的话,不进则退。草民這些年遇到不少棘手的問題,有些化解了,有些不曾化解,有些甚至并不算对症,后来琢磨改良后,换了方子,這又救下不少人。”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一直在宫裡沒有实践,那么如果出现新問題的话,自己不曾尝试過,就不能拿出最好的方子来了。

  在宫外则不然,几乎隔三差五都有难产的产妇,每次還可能出现不一样的問題。

  有些表现差不多,其实解决方法却是千差万别,经验越多,老大夫认为自己才不会轻易犯错。

  沐瑶对老大夫更是佩服,能对自己如此精益求精,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了。

  而且他并不贪恋太医院的名声和地位,只在乎在太医院学到的能不能出宫后再救更多的人,极为无私了。

  乾隆听后沉默了一会就道:“也罢,朕只希望你们以后出宫后不要走远,能够随叫随到。”

  老大夫想救人也就罢了,别是宫裡想要他救的时候,却因为太远而沒救着,那放他出宫就沒有意义了。

  闻言,老大夫跟女儿连忙行礼谢恩,此事就這么定下了。

  老大夫姓钱,女儿的名字却叫三七。

  为此沐瑶還挺稀奇的,跟這位三七姑娘聊了聊。

  如今也是医女的钱三七也是无奈道:“每次有人问奴婢的名字,都会忍不住好奇或者发笑。只是当年父亲救下奴婢的时候,手边正好有一味三七药材,所以就给奴婢取了這個名字了。”

  沐瑶听得也笑了,幸好钱大夫手边的是田七,要是一些难听的中药名字,那就更坑了。

  她记得有两味中药的名字特别难听,一個叫鸡屎藤,一個叫猪屎豆。

  别看名字确实不好听,当人的名字那是太坑了,但是药用效果却很好。

  鸡屎藤全身都是宝,像腹泻、中暑、咳嗽、无名肿毒、湿疹、皮炎、跌打损伤等都有效果。

  甚至還能做补品,对产后虚弱的妇人食用最是适合,虽然花是臭的,但是做了吃食之后味道却是清香可口。

  另外還能做汤圆、米粉和糖水,是一些地方的传统小食了。

  猪屎豆有散结、清湿热等作用,而且很好养,河边经常能看见一大片。

  钱三七一听沐瑶提起這两個名字,立刻露出苦笑来,又觉得這位纯贵妃娘娘果然博学,就连這样名字奇怪,只在民间多见的药材都能熟知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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