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章 殡天 作者:就爱黄花鱼 热门搜索: 康熙自从咳血之后,每日昏睡的時間长,清醒的時間短。 一开始還有精力听一听胤禛的汇报,他从一开始的朝纲独断慢慢的变成了询问胤禛的意见,再掰开了分析利弊,父子俩平和的度過了一段亲密的时光。 這是胤禛第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皇阿玛百分之一百的关注,那种全方位的慈爱是他這几十年的人生裡都沒有体会到的。 幸好,他的儿子不用重复他的老路。 胤禛现在膝下三個儿子,弘晖自不必說,他是灌注了全部的心血培养的。因为弘晖自小在宫裡读书,胤禛反而是看着弘昀的時間更长,因此弘昀是几個孩子裡最怕他的。小狼年纪還小,接受了太多的宠爱,自己在他面前力争做一個严父。 這三個孩子,胤禛都是根据他们自身的性格,小心翼翼的修剪枝桠,如今看還都长的不错。 胤禛现在很辛苦,白天几乎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前朝的政事上,毕竟他不像是太子,自小就接触這些,学习上手要有一個過程,再加上他天生就是谨慎周全的性子,几乎每件事都要想出好几個预案来给康熙定夺。 到了晚上,他還要在养心殿侍疾。 如此反复几日,胤禛就瘦了一圈,从家裡带来的衣服都有些宽大了,苏培盛急的嘴裡冒火星,又不敢深劝,毕竟胤禛威严日益增加,轻飘飘的一個眼神扫過去,大臣们都不敢发话,更不必說他一個阉人了。 康熙难得晚上清醒点,看着胤禛嫌弃道:“你去休息吧,让弘晖进来陪朕,多吃点肉,省的弘晖看见了以为朕虐待你了。” 這般昼夜连轴转,胤禛确实也扛不住,但是他不想让弘晖這时候惹眼:“皇阿玛,儿臣想着不如让兄弟们轮流来侍疾,尤其是几個小阿哥,天天来儿臣這裡闹,儿臣快招架不住了,您以为如何?” 康熙想了想,勉强同意了:“可,弘晖也来。” 行吧,有众位皇子衬着,弘晖也不那么显眼了。 于是刚出宫沒几日的弘晖又收拾好包裹住进了养心殿偏殿。 趁着康熙精神還不错的时候,弘晖沒有碰奏折,而是翻了一本游记来,声情并茂的读了起来。這本說是游记,更像是一本修仙小說,讲的是一個生命垂危的人接受了梦境的指引,找到了一处灵泉,喝過之后重回二十岁,随后一路拾取机缘,问鼎长生的故事。当然了,也少不了广开后宫,到处都是他的红颜知已,最后有多少個孩子他自己都数不清楚。 康熙认真的听完,他感慨道:“始皇求长生,终其一生不可得。朕如果也能有此一遭经历,即使是在梦裡也好。” “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孙儿觉得不妨效仿始皇,派人去寻海外仙山,万一有所得呢。”弘晖开玩笑般說道。 讲完了這则小故事,弘晖喝了口水,开始给康熙揉捏身体:“皇玛法,孙儿今天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的桃花开了,等您身体好些了,孙儿陪您去赏花。” 康熙看着弘晖的目光越发温柔:“你可有心上人了?” “啊?”弘晖愣住了,他们刚刚在說的是這件事嗎? “想要谁,朕给你赐婚。”康熙开口道。 “皇玛法,孙儿听额娘的,您快别乱点鸳鸯谱。”弘晖满脸通红,笑得有点窘迫。 康熙开心的笑了起来,最后以一长串的咳嗽声结束,他喘息了一会儿平复下心情:“姻缘你不要,那朕许你個锦绣前程如何?” “雍亲王府還沒有立世子吧。” 弘晖沒想到康熙說起了這件事,诸位皇子都有长子、嫡子,只是大家都很默契的沒有上折子立世子。 因为大家考虑的不只是未来的王府继承人,更是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選擇。 宜婳曾经和弘晖私下裡谈论過這件事,弘晖還记得母亲再一次强调他从小听到大的那句话,他不可以主动问阿玛要,一定要有耐心的等他主动给。 弘晖早就明白這句话的含金量,或许额娘也是靠這句话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皇玛法,孙儿求您什么都不要做。”弘晖双膝跪下抬头非常真诚的說,“孙儿這些年承蒙您的偏爱,已经是诸兄弟间最受阿玛期待的了,孙儿是阿玛的嫡长子,如果阿玛并不考虑把世子之位给孙儿,那只能說明孙儿做的還不够好。” “孙儿想凭自己的本事让阿玛认可。” 康熙看着他,仿佛看见了早年间的太子,也是這般意气风发、豪言壮志,两人的面孔慢慢重合又分开,康熙睁着浑浊的双眼,仔细专注的看着弘晖许久,最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自這天起,皇子们轮流侍疾,当然已经被圈禁的人除外。 梁九功看着每日彩衣戏娱的诸位皇子,心裡是百般滋味萦绕,說不出的苦涩。 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一個月的時間平静的流淌而過。 梁九功看着每日给康熙下的药量,手都是抖的,可是皇上如果不吃這要人命的东西,可能立刻就会疯掉,他還是選擇了理智的平静的离开。 這日晚上,康熙忽然清醒了過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仿佛浑身的病痛都抽离了,甚至還能从床上下来走上几圈。 “让大家都进来吧。”康熙在梁九功的搀扶下从暗格裡拿出了一副画像,正是先皇后赫舍裡氏和康熙的双人画,他盯了许久,忽然說道。 梁九功强忍着悲痛向外传递消息,胤禛和弘晖住在宫裡,来的最快,其余就是宫裡的妃嫔们,再后面才是匆匆赶来的诸位皇子以及大臣们。 乌泱泱的人跪了一院子,沒有人发出任何的声响,康熙低头看着這一幕,心裡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都沒說。 天光乍亮的时候,康熙觉得嗓子痒的厉害,沒忍住大声的咳嗽了起来,他已经坐不住了,又躺会了床上。 “朕的传位诏书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要拥护新君,保我大清延续万年。”康熙断断续续的說完,又喷了一大口血。 最后已经說不出话来,视线挨個扫過,似乎想要找一找不在這裡的人,最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跪着的人发出了压抑的哭声,梁九功上前一步探了鼻息,惊的立刻跪下。 “皇上,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