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她们的江湖(二合一)
倒不是嫌小钦不成器,想来裴修年面对的棋手都是如昭宁帝般之人,指望一個才過及笄之年的小丫头去掌控他?
痴人說梦而已。
陆钦月到了现在還沒被他骗上床,不是自家弟子防范足够,那纯粹是因为裴修年德行兼备…
不对…這好像及不上,太后娘娘忽然想起来裴修年如果早就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他還故意对自己上下其手做什么?
這和正人君子似乎也沾不上边吧…
想是想到了這事,但如今太后娘娘却也沒几分因被他戏耍而上门找他理论的心思,生不起气来。
不单单只是因为他能毅然决然抱着自己在仁皇山上打滚這回事。
是因他分明知道自己在演戏,却仍然愿意以身入局之举。
那這点饵料,吃就吃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应得的。
裴修年這样的性子反而更是契合魔门的心性,聊起来也不会因主观不同而产生太大的偏差。
但裴修年其实是沒怎么接触過此世的正邪宗门,自己为人处世都不拘一格,只不過是因为先入为主了而已。
他是觉得同太后也好,小钦也罢,乃至那狐妖,大家交流下来都沒差嘛,這有什么古怪的?
实际上前两者是妖女,而后者是女妖,這都不能以常人来论了。
真要說的话,他那穿越的现代人思想放到這略显迂腐的古风修仙界来,就已经很“魔门”了。
试想一下,一個正道宗门的道姑会和你在夜半于她的寝房独处,還只穿单薄睡衣促膝长谈,甚至亲手敷药嗎?
恐怕是会将门紧闭然后从门下空隙中塞出来一只药瓶說什么:
“师弟,這瓶药可治你伤患,今夜就当无事发生過…”之类的话吧。
太后娘娘抬起头来,此时正当风光霁月,殿内人想来亦是如此。
裴修年是真的沒有在心裡暗中潜藏着对魔门的避讳之类的情绪的,這对這位时常饱受非议的魔门宗主来說,多少有些欣慰。
反正如今的关系不過是盟友,离知音都還有些距离,更遑论其他更深的关系,而我宗奉行断情绝念之道,又能出什么乱子呢?
還是提醒裴修年不要对自己动情才是,爱上魔门妖女是沒有好结果的。
况且是自己這样修行此道…且全身心投入复仇大计中的魔门宗主。
“小钦办事不利,請娘娘责罚…”
战战兢兢的声音才是打断了她早已云游千山外的思绪,孟青鸢自己也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头脑发散开去想這么多?
真是莫名其妙。
定是本宫今日触及本源内伤,一发而动全身,致使精神层面也损耗不小所致的。
她不再多思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淡淡道:
“本宫不是怪你的意思,裴修年看穿你再不過寻常,能够一言不合杀皇子,說取而代之便取而代之的人,你想要掌控他,不仰仗外力几乎不可能。”
她再度抬眸望了眼山上星野,继续道:
“他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什么玄天榜上有名的江湖潜龙,那些人是你的对手。”
“而這些单单只有修行天赋和修为的年轻豪杰,是根本及不上他的,小钦,你也一样。”
陆钦月陌然颔首,其实也并沒有几分惊讶于太后娘娘态度的转变,也沒有几分遭到轻视的不满,只是轻声问:
“那娘娘方才…”
太后娘娘重新将目光审视于自己這位弟子的身上。
自己九境的修为可能因故而消散一空,但曾经九境的道躯,如今依旧是九境,不仅仅是能够刀枪不入。
不過即便是九境的洞悉之力,若不以瑶光宗的秘法绕過小钦的易容,也难以察觉眼前的小姑娘并非什么侍女。
而裴修年的怀疑应该很早就有了,他能够看出端倪這点毋庸置疑,但为何他能够笃定小钦便是陆钦月?
自己身为瑶光宗宗主之时,在整個天下也沒漏過面吧?
但太后娘娘并不想自己多纠结這种事,以后再问裴修年得了,她凝睇着自己這位弟子,淡淡道:
“本宫是在想,你可知道你如今已不像是什么魔门圣女了,反而真的如同一介婢女一般…”
這话其实不对,比之婢女,自家小钦在裴修年面前更像是娇妻多一些…
不会是本宗之道出现了偏差,只能是本宫自己教育方针的問題。
陆钦月连忙解释:“娘娘,我這都是演…”
孟青鸢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是不是演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她稍有停顿,才是继续說:
“本宫今日来要同你說的是,關於身份之事本宫与他交底了,如今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坐在了一條船上。”
听得此话,陆钦月的表情上先是错愕,而后显露出来居然是几分难掩的雀跃…?
你们俩之间难不成是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了是嗎……
太后娘娘眯起双眸,待至陆钦月极快调整了表情后,她才是再问:
“近日江湖中如何?我宗可有要事?”
身为瑶光宗宗主,虽然修为尽失了,但她当年的对手同样是顶流宗门的阁主,却是于那一战中身死道消了,高下立判。
况且孟青鸢又沒有退位让贤,所以她虽身处大周朝堂,但偶尔也要处理些宗门事务。
不過她原本就是九境,于宗内时也是几乎全身心投入修道之中,不是太大的事门中弟子自己就能解决。
而大周的正邪两道销声匿影這么久了,整個江湖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别說魔门,哪怕是正道也沒了声音,更不会有什么风浪。
不過如今云川妖军已退,听說天下即将风云再起。
时局变化无常,瑶光宗也不能消弭于歷史的滚滚浪涛中。
陆钦月忽然很是认真地躬身道:
“回禀师尊,近日扬州传信,江湖之中的确有些暗流涌动,但如今冒头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
“至于我宗…倒是沒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有個门派不长眼于我宗不远处另立山门,已经被师伯师姐们出手料理了,据推断,這很有可能是某個曾与我宗有仇的大宗故意行事的。”
太后娘娘手指轻拂過石桌,另一只手撑着脑袋,黛眉微蹙。
這当然不是什么足够她亲自投入关注的大事,但這样的事就意味着大周的江湖真的将要风起云涌了。
她望向這位忽然恢复了些许魔门圣女该有的样子的陆钦月,思量道:
“既然如今身份已经暴露,想也是沒有什么留你在宫中的必要了,派你回扬州也正好能历练一番,以应对将起的浪潮,如果本宫沒有记错的话,小钦你并未入玄天榜吧?”
陆钦月先是愣了愣,听到回扬州這個消息时表情有些僵,但的确如太后娘娘所說。
既然已经交底,也算是变相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再留在裴修年身边的意义不大,难道真的要做一個丫鬟嗎?
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来,想来也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吧?
然后她再是轻点螓首,也沒有去否认太后娘娘后半句提及的自己沒上榜這個事实,毕竟自己确实也沒在江湖中打出什么名声来…
换而言之,如今大门大派中的弟子也很少大张旗鼓在此榜上名列前茅,不是他们不够强,纯粹是因为不想被枪打出头鸟。
而江湖散修沒這個顾虑,但這样就导致整個玄天榜上良莠不齐,名次更迭极快。
以至于在某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流宗门弟子眼中,這无非是個野榜,都想着待什么时候两道重现江湖之时干脆强势杀入此榜,直接独占鳌头。
但实际上真的于此榜上名列前茅的修士绝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正好想到這,太后娘娘便又是问:
“此行路上,听說你遇上了姜云鹤,她在玄天榜上名列前茅,据传剑术更是一绝,你觉得她是何等实力?”
陆钦月很认真地想了会儿,然后她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姜云鹤无愧于年轻一辈第一剑的称号,以弟子来看,其剑道造诣几乎可以說是已经冠绝天下,恐怕是剑宗首席门徒都不如她。”
只要看過一眼玄天榜上赫赫有名之人,便能够知道這绝非什么野榜,陆钦月稍稍停顿一下,又是說:
“而如今她一夕得道,也入了五境,若小钦不开禁制,仅凭這四境圆满的修为,不会是她的对手。”
念起那個蒙眼负剑的少女,陆钦月颇感压力山大,自己是有禁制,那姜云鹤难道就沒有了?
单說她的蒙着的眼眸便是显而易见的明面上的禁制,若是真打起来,孰胜孰负真的不好說…
自己与她也算有一点儿交情,希望以后不必打起来才是。
“又是一個才不過十五岁左右的五境嗎…如今的世间,惊才绝艳之辈真是如同過江之鲫…”
太后娘娘忽然叹息一声,又是幽幽问向陆钦月:
“本宫方才說的,送你回扬州之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陆钦月眼睑微垂,自己是有点儿想留在這皇宫中的吧…但宗门为大也是沒错的。
自己毕竟是瑶光宗圣女,不应该是什么花瓶角色,也是该到了下山出入江湖的时候了。
她张了张嘴,但說出来的话却是截然不同:
“殿下的安危…”
太后娘娘正想回她個白眼,這副真的小娇妻模样算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才是想起来自己给裴修年的护心镜碎了…也不算报废了,只是要修,需要天材地宝不是关键。
关键是需要時間,這個空窗期内,裴修年是真的可能被人乘虚而入的。
她正欲默许,便是听得殿门洞开的声音,而后便是有人道:
“宗门事大,小丫头下江湖历练会儿沒什么不好的,况且我們家小钦厉害着呢,是吧?”
裴修年端着碗筷很沒气质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冲陆钦月笑了笑。
這搞得后者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一时半会儿竟也不晓得该怎么称呼好了,眼眸眨了眨,柔柔道:
“公子…”
太后娘娘看着裴修年,一挥袖子,若非這会儿动用不了修为,早就给他打回承乾殿裡去了,她沒什么好气道:
“有你什么事?!再說…本宫先后用了匿影符,隔音符,你是怎么听到的?”
裴修年摊摊手:“许是姨的范围沒能对准,下次记得对准点…”
“反正是正正好好在门口留着一個椅子的范围,我听得清清楚楚,干脆就打开门来說了,江湖之事,還挺有意思的。”
身为穿越客,对于這种事情裴修年很来劲,然后他继续絮絮叨叨:
“要我看那什么玄天榜,做這排名榜单的人动机不纯啊…這榜和读书的成绩排名公之于众有什么分别?這不都是逼人卷嗎?”
他端起碗扒拉两口,再是发问:
“虽說這样卷对修士们自身利大于弊,但…這放在朝廷虎视眈眈之时早已扯开這样一份榜单是否不太对?”
“江湖散修的实力自然良莠不齐,名次這样排的总变动,這不是逼得年轻气盛的大宗大派的子弟下场嗎?”
“怎么感觉這榜单有点儿勾引的意味?况且…這榜又是谁来做的?又是凭借什么来实时更新的?”
太后娘娘自动忽略過自己听不懂的什么“卷”之类的词,稍作思量。
裴修年這倒算是提点了意想不到的一点,或许這就是常說的旁观者清?
沉吟過后,她的眼眸微亮,才是說:
“年儿說的不无道理,谁在编写之事本宫会派江湖中人去查,另外…小钦再留你這几天,待至护心镜修好再說,小钦,這会你可要形影不离了,免得再出什么神机营之类的事来…”
這也算是個折中的办法了吧?陆钦月放下心头的暗喜,乖巧道:“谨遵师尊谕令。”
太后娘娘又是叮嘱道:“但于宫中,要时刻小心昭宁帝。只可惜這不是什么女帝…”
裴修年微微挑了挑眉:“孟姨何出此言?”
孟青鸢淡淡道:“如今我們已有他的罪证,若是女帝,你便可以逼她乖乖就范,不是么?”
裴修年连连拱手,到底是魔门妖女的心思,他恭维道:“魔门顶流名不虚传…”
太后娘娘哼声道:“难道你沒想過這等事?”
裴修年一本正经地解释:“那我为何明知娘娘的身份不来逼你乖乖就范?”
听得此话,太后娘娘努了努唇,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润色,“還不是你知道本宫刀枪不入?”
裴修年扶额,我分明想說的是我是正人君子好嗎…跟你有钢化膜有什么关系…
小钦则是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睛装傻。
太后娘娘看這两人很出气,甩手道:“若沒事了本宫走了,真是…”
裴修年忽然又喊住正要起身抬脚的太后娘娘,“好姐姐且慢。”
太后娘娘被這称呼搞得想发作又发作不起来,哼声道:
“又有什么要求?”
裴修年模棱两可道:
“我就小钦這么一個侍女…”
太后娘娘嚼了嚼這句话,裴修年這话倒是相当巧妙,言外之意是小钦走了之后要跟自己再要一個侍女?
但放在小钦耳中那是不是舍不得小钦再有点儿让太后娘娘上心的意思了?
而他的真意到底是如何?那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孟青鸢不想思量,哼声道:
“本宫当是多大的事,原来是這么点事,本宫去宫外给你再挑一個侍女不就好了,殿下到时候想怎么调教就怎么调教,想三殿下如今大势,多少人求着服侍殿下呢!”
目送太后娘娘行出庭院后,陆钦月才是行至裴修年的身旁,巧笑嫣然道:
“殿下,今夜還是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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