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托付 作者:未知 雨后的盘山公路上,头尾四部越野吉普正卷着泥浆,在夜幕中行进。 已经卸下了背后金属匣子的劳简坐在其中一部车裡,带着伤员、战利品以及小队部分成员,正赶往周边最近的一处救护站,同时也是资源收集点和补给点。 车内气氛有些低落,因为先前那场战斗的冲击,更因为战损的弟兄。 “那东西”来得越来越频繁了。曾经他们752小队驻守的区域,一年下来最多也不過一到两次出击,而今年,仅仅是過去的八個月時間,他们就已经出了四次任务,牺牲了十一名弟兄。 這种情况不止在752区域出现,听說很多地方都有這個趋势。 這似乎预示着一些什么,如古人說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只不過现在上面還沒有說法出来,他们也只能做好自己的這一份。 “劳队。”车内有人开口,像是特意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笑着說:“那小孩還挺有意思的……你說他开始說两跟五的时候,是打算說百啊,還是千啊,最后口气一转說了万,心還不小。” 车上的人都会心笑起来。劳简也一样。 “农村孩子,這一万块钱……好大的数字了,亏他命都差点沒了,竟然還敢开這個口。” “要钱不要命,倒也是份实在。” “是啊。不過转头想想,他到底凭什么跟咱劳队讨价還价来着?” “他什么都不凭。”议论声中,劳简开口,把话接了過去,“就是因为见着生死了,他才把最后的勇气拿来替家人争取一点将来生活的依靠……他家也许就他一個孩子。未求生,先虑死……那是個好孩子。” 劳简当然不知道,那個好孩子先前其实有想過趁他昏迷掐死他。 劳队喜歡那孩子,甚至是欣赏。车内大伙儿都听出来了。 “那,劳队你真准备帮他申請那個特招参军补贴?”开车的队员扭回头,好奇說:“咱们联军本身,好像沒有這個规矩吧?” 蔚蓝联军一定意义上是全球性质的,目标、使命一致,协同作战,也在经济和物资方面互补。 其中华系亚共和国方面因为承担着大量人口和广袤土地的防御任务,得到来自联军统筹部门的分配和援助,一直都很充分。 所以,在于联军而言,钱,并不是問題,問題是沒有這個规矩和條例。 “试试看吧,我让大科报告申請安排参军手续的时候,顺带也提了一下這事。”劳简笑一下,說:“就算申請不下来,我自己手头還有一些呢……反正我孤家寡人的,也沒处要用钱。” 联军确实有工资或者說补贴,劳简作为战斗小队队长津贴不低。只是,他已经沒有家人了,這些年来,多数收入都补贴给了身边需要用钱的弟兄。 车内因为触及這個话题而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不過事实摆在他们眼前最紧要,也最需要犯愁的問題,其实并不是這些,而是那块之前不翼而飞,失踪的源能块。 作为每次行动最重要的战利品,上头回回都跟狗馋骨头似的死盯着的东西,它本该来自梭形飞行器,大些或小些,都沒关系…… 而這次的情况,却是它竟然连一点儿渣都找不着。 “事情倒也不是沒有先例,我听說這种情况,以前在国外出现過,最后的判定就是源能块正好耗尽。” “就是啊,反正咱们這裡肯定沒人拿,那玩意咱们拿手裡又不能直接用,交上去提炼了反而還能奖励回来一点,谁会犯那個神经?!” “問題不在咱们,在上头信不信啊,居然這么巧,连一点渣都沒剩……” 车内充满着忧虑情绪,议论纷纷。 “沒事的,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劳简安抚其余人說:“大不了到时候我去给他们问问话,多写几份情况說明报告就好……最多,也就被隔离审查几天。” 他說的算轻松,但是,隔离审查,其实并不是一個轻松的词。 ………… “对了,那個……他们叫做源能块的东西呢?” 房间裡,一夜沒睡的韩青禹已经把他之前的遭遇,所见一切的不可思议,都仔细回顾了几遍,终于他也想起来這個细节了。 那东西他分明看见了,甚至還被砸中一下。 按說砸我身上后,应该就是落在土坑裡的,可是那個坑,他们翻了那么多遍……所以不会真的還在我身上吧?夹皮带裡了? 一下从床上翻起来,韩青禹翻检皮带,衣服,裤子……最后干脆把自己脱光光,把衣裤都提起来甩了又甩。 可是,沒有,那玩意儿依然全无踪影。 倒是脱光后,韩青禹意外发现自己心脏位置有一处边缘轻微泛红,而主体部分黑漆漆的,像是煤炭擦上去的脏污。约一條蚂蝗的样子和大小。 随手用拇指肚擦了擦……发现擦不掉。 那块痕迹似乎嵌在皮肤裡。所以,该不会是金属块烫的吧,碰着不烫,但其实伤人?可是不疼啊,一点感觉都沒有……哪有這种道理? 這样還不如說是我之前在地上磕着了,瘀伤,疼时太紧张沒察觉,大概還更有可能些。 顶着混乱了一整個晚上的脑袋,韩青禹什么都想不清楚。 “哐嗒嗒嗒…” 轻微的碰撞声从屋外传来,那是水缸盖子移动,洋铁水勺晃动的碰响,韩青禹多年来一直很熟悉。 窗外天光還只是灰蒙蒙一片,爸妈又已经起床了。挑水,做早饭,喂猪,再上山或下地……平凡的日子就是這样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刚看了一眼,青子屋裡灯亮着。” “嗯,怕是心裡头难受,一夜都沒睡。” “是啊,可是咱也不知道应当怎么劝。” “唉…我這看着,心裡头也跟着难受。” 爸妈压着嗓子的对话声不很清晰,韩青禹安静听着,听着。脑中翻转,他仿佛突然可以想见一些将来可能发生的场景: 【当他牺牲的消息突然传来,在這個平实的家门;当父母白发苍苍,膝下无人……】 昨晚回来后,韩青禹始终守口如瓶,什么都沒跟爸妈提,不知道怎么提,更一丝不敢提。 但是,他终究是要离开的,而且只剩一天時間了。 虽然已经坚定信念,会用尽一切办法努力活下去,争取将来有一天可以回家尽孝,但是现实的情况,韩青禹依然不得不先考虑:如果自己某天突然死去,留下爸妈两個…… 想着最后這点時間应该做些什么,還能做点什么,韩青禹穿好衣服开了门,走到厨房,站到爸妈面前,迎着他们关切的目光憨憨地笑了笑。 “怎么這么早就起来了啊,青子?”老妈藏着担心,关切道。 “我……爸,妈,我想赶早出趟门,去县裡。” 老妈:“去干啥呀?” “去……”韩青禹心裡早有预设,不待思考便直接說道:“我昨天夜裡才突然想起来,温继飞以前好像說過,他家裡有部队的关系,就想去让他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沒有办法找找门路……爸,妈,我想好了,還是想去当兵。” “啊?!真的啊?!”朴实的父母亲听到這消息,一下几乎雀跃起来。 对于温继飞,這個儿子高中四年下来最好的朋友,韩友山和张洁霞一直都很熟悉,闻言沒有丝毫怀疑,顿时都激动起来。 “嗯,他是這么說過,所以我想赶早去打听一下……听他当时的口气,事情說不定真的能办。” 板上钉钉的事,韩青禹自然不介意說得稍微笃定些。 看着爸妈眼神裡惊喜绽开的光彩,他心裡也跟着开心了一下。不管怎么說,终于是有件事,能让爸妈暂时宽心、喜悦和自豪一下了。 事实韩青禹也确实去准备找温继飞的,只不過不是为了托关系,而是准备托付這個人生最好的兄弟一件事情,他已经把待会儿见面要說的话都先想好了: 【我要去当兵了,說是去边疆,会有些风险。我這胡思乱想,怕万一真的那么不凑巧,将来哪天,我突然就沒了……這不就怕個万一嘛,要真有那個万一的话,你以后有時間有能力,记得帮我照应一下家裡。】 (新書艰难,大伙帮忙点下收藏和推薦,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