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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慈云庵

作者:未知
从来沒人能在慈宁宫裡放肆,所以這裡的宫女太监们从来沒有想過,会有一天出现一個赵幼君這样敢直接往裡闯的人。 而且赵幼君是周语然带来的,太后又素来看重周语然,根本就沒人会想到,赵幼君会做出這等出人意料之举。 一时之间,倒是让慈宁宫裡的宫女太监们都愣了一愣。 等他们想起要喊来侍卫之时,赵幼君早就已经冲了进去。 虽然二十年沒来過,可是赵幼君少年时期几乎每天都会来慈宁宫,对這裡,比对京城的威远侯府不知道熟悉了多少。 趁着慈宁宫的人沒反应過来,赵幼君已经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太后的寝殿。 寝殿外守着的,是跟了太后二十几年的心腹嬷嬷。 见有人闷头闯過来,担心来人搅了太后的好眠,那嬷嬷张开嘴,正准备唤人将来人拖出去,赵幼君却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到嘴边的呼唤声卡在喉间,那嬷嬷满脸震惊地看向赵幼君,然后再不阻拦,任她闯进了太后的寝殿。 太后周氏這时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老觉得精神不济,便半眯着眼躺在床上养神。 听到赵幼君进来闹出的动静,太后不悦的沉下脸,她本就因为昨晚的事而心情不顺,還有這等不长眼的人在這时候来扰她的安宁? 太后从来都不是個慈和的老人,往常慈宁宫裡犯错的宫人,如今不是在宫裡最苦的地方熬着日子,就是已经化作了一具枯骨。 枯瘦的双手衬起身子,太后一双眼蕴满阴鹜,“来人,把這狗奴才给哀家拖……” 话只說到一半,便因为已经来到床边的赵幼君而戛然而止。 看着那张這些年朝思暮想的脸,太后一时之间忍不住老泪纵横,一边将枯瘦的手往赵幼君的脸上抚去,一边却喃喃念叨道:“哀家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否则怎么会看到清平呢,清平,哀家的清平啊……” 再冷硬的心肠,也终究有柔软的地方。 太后心中最柔软之处,无疑装的便是赵幼君。 這些年,忍受着与女儿的生离之苦,太后无数次的梦到過赵幼君,可每次都在喜悦之后发现只不過是個梦境,到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 看到太后如此表现,即使赵幼君因为那封信而对太后心存怨气,這时也难免有些心酸。 后悔,不甘,委屈,怨恨…… 种种情绪倏忽涌上心头,赵幼君再也忍不住,扑到太后床头,犹如当年年少时那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哽咽地唤道:“母后……” 太后浑身一颤,呆立了许久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双手在赵幼君身上摸索着,直到确定這次不是梦境,才一把将痛哭的赵幼君拥入怀中。 “哀家的清平啊,你這個狠心的孽障……”一边骂,一边却流下两行浊泪。 寝殿内再无旁人,只余两人的痛哭声。 许久之后,太后才从母女相见的喜悦中回過神来,想到了现实問題。 她知道赵天南对赵幼君是個什么想法,宫裡人多眼杂,赵幼君這样进宫来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赵天南的耳目,只怕,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进赵天南耳裡。 太后心中一急。 昨晚因为女儿的事,她几乎与赵天南完全撕破了脸,再来一次,她還能护得住女儿嗎? 猛地把赵幼君推开,太后沉下脸,“你怎么如此糊涂!你知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形势,又清不清楚哀家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让你皇兄给了你一條出路,你怎么敢這样大摇大摆的就进宫?” 但到底,太后還是拿自己這個女儿沒办法,虽然嘴上责备着,心裡却开始想起办法来。 昨晚已经与皇上吵成那样了,這次要怎样让他再放清平一條生路,又该怎样才能不让清平出现在宫裡的消息传出宫? 太后這厢思索着对策,赵幼君却在听完太后的话之后猛然止了泪,往后退了几步。 面上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赵幼君冷眼看着太后,“母后,你如今是不是已经后悔当初生下我了,若不是這样,为何你能如此狠心,把我往死路上逼?” 赵幼君說话间,丝毫不因为面前的老妇人是当朝太后而有所顾忌,自打她懂事起,她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就一直是這個样子。 太后面露愕然的看着赵幼君。 她不知道赵幼君为何会這样說,昨晚为了這個讨债的女儿,她对皇上差不多是以死相逼,到现在她都仍记得儿子看她时那冰冷的眼光。 可是,她如此掏心掏肺的为了赵幼君,为何赵幼君還口口声声說這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难道,她对那個凤麟就如此放不开,事到如今都不愿意离开他? 太后也不悦起来。 站起身,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向赵幼君的脑门儿,太后恨铁不成钢地道:“都過了二十年了,你還是這么沒出息,当初为了那個小子,你宁愿不做公主,宁可娘都不要了也要跟他走,如今周家那远亲有什么不好,還由得你来挑三拣四,难道沒了那小子你就活不下去了?” 太后越說越恨,手上力气也越来越大。 赵幼君本待反驳的,可是越听越不对劲儿,她怎么,完全听不懂太后在說些什么? 周家远亲?挑三拣四? 她收到的那封周语然送来的信上写着,太后和皇上为了不让皇室蒙羞,决定将她送到慈云庵去。 慈云庵是什么地方? 慈云庵是一座庵堂。 可若是在京城某個贵妇贵女集中的宴会上去问這個問題,恐怕能立刻让所有人吓得噤若寒蝉。 這绝对不是夸张之语。 慈云庵原本是前朝专供皇室女眷修行的皇家庵堂,后来前朝一夕之间覆灭,大武朝建立,赵天南领着大军攻进了京城,然后顺理成章的占领了皇宫。 大武朝不可能好吃好喝的供着前朝皇宫裡的這些宫妃,为了不落下個残暴嗜杀的名声,又不好直接将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全都杀了。 于是,在听人提到這座皇家庵堂时,赵天南便下令将這些前朝的宫妃尽数送往慈云庵。 慈云庵裡生活着的那些老尼,不是出自前朝皇宫,就是出自前朝宗室,這些人大多是犯了错被送過来的,也有极少一部分是真的看破了红尘。 過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乍然由奢入俭,吃穿用度无论什么比之从前都不知差了多少倍,心情自然就抑郁难挡,长此以往,這些往日裡尊贵不已的女人们,自然就容易变得阴暗极端。 然后…… 慈云庵裡的老人可了劲儿的想法子折腾新人,新人受尽了折磨变成了旧人,又重复前人对自己所做的,去折腾后来的新人。 那些起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她们做不出来的。 說這裡是另外一個层面上的炼狱,一点也不为過。 反正,进了慈云庵裡的人,就算是绝了再走出那裡的可能。 又有谁,会去管一個与死人无异的人,過得如何呢? 這么些年下来,慈云庵的可怕早就已经深入所有京城女子的心,赵幼君当年在京城生活了這么多年,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到如今,也有京中权贵之家的女眷,因犯了某些不能宣之于众的错而被送进慈云庵去,更为慈云庵的可怕添上了几笔谈资。 一想到自己会被送到慈云庵去,赵幼君就不由不寒而栗。 对赵幼君来說,若真是這样,還真不如就此死了一了百了。 也所以,她才会对周语然和太后說,她们给她选了一條死路。 可是此刻,听了太后的话,赵幼君心裡陡然有些心慌。 似乎,就如先前王嬷嬷所說的那样,這其中真的有些什么她所不知道的误会。 赵幼君有些后悔先前沒听王嬷嬷的话,好好问问周语然,哪怕她当时多问上一句,恐怕事情也不会糟到现在這样子。 先前以为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赵幼君根本就沒想過要遮掩什么,這一路上,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宫裡的老人看到了她。 一想到即将面对皇兄的怒火,赵幼君就忍不住心头发颤。 当年,皇兄那句“那你就去做妾吧”让她从长公主变成了威远侯府的妾室,她出宫前,皇兄就曾告诫過她,他只会当成她已经死了,若是她再被人认出来让皇室蒙羞,就绝不会姑息她! 可如今,她不仅在宫外被人认了出来,還在之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宫…… 赵幼君狠狠摇了摇头,不敢再去想那后果。 猛眨了眨眼,仿佛是要借机压下心头的惊惧,赵幼君看向太后,虽然明知道可能是自己真的误会了什么,却仍嗫嚅着道:“母后,我收到的信上,写的是您和皇兄,要把我送到慈云庵去……” “既然你看不上太后苦心给你挑的人,心心念念的想去慈云庵,那朕就成全你!” 一個平淡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太后和赵幼君身后响起。 太后闻声下意识的握紧了赵幼君的手,面上露出几分惊惧。 赵幼君却是猛的身形一颤,她缓缓转身,往寝殿门口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抹夺人眼球的明黄。 “……皇兄!”赵幼君喃喃道。 赵天南大步入内,明黄色的常服上,那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随着他的动作,便似随时会飞起来,更衬得他威严十足。 “大胆!”赵天南在两人身前几步远站定,却沒应赵幼君的這一声“皇兄”,而是一声暴喝道,“朕唯一的皇妹早就在二十年前就薨了,你一個侯府之妾,哪裡来的胆量,竟敢未召入宫,還敢冒充当朝公主?” 如果眼光能够杀人,赵天南眼中的寒意,恐怕已经将赵幼君冻成了冰块。 就如赵幼君猜测的那般,从她进了宫门一直到慈宁宫,這其间有不少宫裡的老人看到了她。 甚至,消息比她想象的更快的传到了赵天南耳中。 赵天南接到林公公的禀告时,還正在上朝,而后這么多年来首次提前宣布退朝,径直往慈宁宫而来。 而且,一走到门口,就听赵幼君提到了慈云庵。 赵幼君本就害怕被赵天南发现,如今在赵天南的怒喝之下,一时之间只觉心神俱震,连一句话都說不出来。 太后這时却将注意力放到了赵天南身上,她是知道她這個皇帝儿子有多狠心的,昨晚她去找赵天南时,赵天南听到赵幼君在京城暴露了身份,那冰冷且毫无情绪的眼神,一直到现在,太后都记得清清楚楚。 把赵幼君往身后藏了藏,太后迎向赵天南,“皇上,清平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着了旁人的道才会如此。” 說是這样說,但是就连太后自己,也知道這個理由有多站不住脚。 赵幼君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明知道闯进宫来会有什么后果,她仍然来了,若只是一個着人旁人的道,怎么能让赵天南压下怒火? 赵天南直视太后,连余光都不曾往赵幼君那裡看一眼,“清平?太后怕是记错了吧,朕唯一的亲妹清平长公主,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得急病去了,還是太后亲眼看着她下葬的,如今這世间哪裡来的什么清平?” 太后气结。 她知道赵天南不可能如此轻易放過這件事,却沒想到,经過昨晚之后,他竟连自己這個母亲的面子,也不愿意给了。 赵天南却不再与太后多說,他转過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双眼目视前方,仿佛对空气說话般道:“這件事情就這样定了,从今天起,這位威远侯府的赵姨娘,就去慈云庵裡替老威远侯及侯府诸人祈福,想必所有人都会看到你的诚意的。” 說完,便欲离开這裡。 赵幼君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却成功让赵天南停下了脚步。 赵幼君這时几乎就要崩溃了,她再也忍不住心裡的后悔与绝望,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 她這才知道,昨晚周语然连夜进宫面见太后,将她身份暴露一事禀告了,太后随即去见了赵天南。 赵天南一听到這個消息,当即就下了道密旨准备着人送至威远侯府,却被太后死死拦住了,甚至還以死相逼,逼得赵天南收回那道密旨。 最后的结果是,太后从周家远亲裡选了一個丧妻无子的男子,准备让赵幼君以寡妇的身份嫁過去。 那周家远亲与赵幼君年岁相仿,元妻去世之后因一心只顾着考取功名,便也沒再续弦。 那人也是個争气的,虽与周家有亲,却从头到尾沒靠周家分毫,凭着自己考取到了功名,将来也自有一番前途。 太后原本打算,让两人低调成亲,然后将那人外放为官,只要不回京城,又有谁会知道赵幼君的身份? 這样,可不比如今只能是威远侯府一個连面都不敢露的妾好? 自从二十年前宣布清平长公主病逝,赵幼君就注定不可能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京城,這已经是太后能为赵幼君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可太后沒想到,她与儿子撕破了脸才换来的這條路,居然被赵幼君自己硬生生的堵死了。 听着赵幼君传来的崩溃的尖叫,太后心裡一阵钝痛。 慈云庵是個什么地方,太后当然知道,甚至,這二十几年来,宫裡就不乏有嫔妃因为惹了她的厌弃被送到慈云庵的。 她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赵幼君真的被送到慈云庵去,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一边紧紧搂着赵幼君,太后一边哀声道:“皇上,這是你亲妹妹啊,你就看在娘的份上,放過你妹妹吧……” 太后连“哀家”都不用了,老泪纵横的企图用母子之情来打动赵天南。 赵天南面无表情的转身,一身的明黄常服衬得他十分高大威严,但他此刻的心情显然不甚好,额角甚至青筋隐隐跳动,若不是他向来自制力好,說不定就已经爆发了。 “亲妹妹?朕哪裡還有什么亲妹妹?”赵天南声音低沉,其间却蕴含着怒意,“当初不是太后非逼着朕达成她的心愿嗎?从那时候起,全天下的人就都知道朕再也沒有妹妹,怎么太后如今却后悔了?” 太后张了张嘴,想要說服赵天南,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措词,最后只能一遍遍地喃喃道:“她是你妹妹啊,你怎么忍心……” 听到這裡,赵天南突然冷笑一声。 這声冷笑声音不大,却着实让太后一阵惊骇。 赵天南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就算发怒,也最多像方才那样面无表情,何曾如此情绪外露過? 太后心裡,便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耳边接着便响起了赵天南隐怒的声音。 “朕为何不能忍心?”赵天南怒极之下,面上表情却诡异的趋于平静,若不是声音裡的怒意,恐怕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他在生气。 “在太后心裡,她当然是重過朕的江山的,甚至,就连周家,也都是排在朕以及江山之前的,不是嗎?” 听赵天南提起周家,太后浑身一抖,却仍想着要解释,“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太子嗎,哀家也只是想为你分忧,周家……” 沒等太后說完,赵天南便冷冷地接道:“周家的心,如今大得怕是能装下整個天下了吧?” 知道自己理亏,太后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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