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李嬷嬷的算计 作者:未知 那是一個早已泛黄的陈旧信封。 信封裡除了有胡太医的一封自悔书,還有两個装着药粉的小瓷瓶。 寒素在与夺得天下的大武朝新帝大婚的前夕一夜暴毙,她死于赵天南的猜忌,死于赵幼君的嫉妒,也死于胡太医的毒药。 是的,赵天南下在酒杯裡准备给寒素服用的药,与赵幼君成功让寒素身死的毒,都是从胡太医這裡得来的。 胡太医一家世代名医,但到了胡太医這裡,他却偏偏走了偏门,喜歡上了制毒,還凭着這手绝活儿成功进了前朝的太医院。 身有一技之长的人,在哪裡都会是抢手的。 理所当然的,前朝覆灭,大武朝建立之后,胡太医仍然留在了宫裡。 皇宫這种最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又岂能少得了胡太医這种擅毒之人? 在新帝赵天南的逼迫之下,胡太医拿出了自制的前朝宫庭秘药,同样是在当时還是清平长公主的赵幼君的威胁下,胡太医又拿出了他的得意之毒。 然后,不到三十的寒素一夜暴毙。 隐隐猜到事情真相的胡太医害怕了,他想,若是他主动告老還乡,且发誓日后再不踏进京城半步,也不再向任何人讲起之前的事,皇上,大概会放他一條生路吧? 胡太医成功带着简单的行囊回到了千裡之外的故乡,故乡的宁静让他的心得到了久未感受過的安宁。 他本以为自己的余生大概就会這样度過,却不曾仔细想想,已经坐上龙椅的那人有那样的铁石心肠,又怎么会留着他這個知情者的命? 回到家乡沒多久,胡太医就隐约察觉到周围有不少生面孔出现,在那样一個小镇裡突然出现好几個生面孔,這可是极为引人注目的。 在心裡那不好的预感之下,胡太医伏在书桌上写下了這封信,并将剩下的药装在了信封裡,但還沒等他将那封信藏好,皇家死士便已经找上门来。 来不及之下,胡太医顺手便将信压在了书桌上的一本翻开的书下面。 皇家的死士当然在胡太医的书房裡翻找過,但越是明显的地方越是不被人注意,在之后的十年裡,那封信也一直压在那本书下面。 直到被前来寻找的萧立看到。 也正是這封信,为萧立埋下了隐患。 追查胡太医的死因,萧立并不是独自一人,所以也并不只一人知道那封信和那两個小瓷瓶,自然而然的,消息传到了赵天南耳裡,为了不让当年的事有任何泄露的风险,赵天南对自己這位忠心耿耿多年的臣子下了手。 夕年英武不凡的安国公,便自此就只能如個活死人一般躺在病床上。 若不是萧靖北偶然发现了那些药材裡的秘密,恐怕如今的萧立仍然像之前那样毫无知觉。 如此大起大落的境遇,萧立哪裡還能不知道自己那些年的忠心奉主只不過是個一厢情愿的笑话? 赵天南的狠,已经神智清醒的萧立有了切身的体会自然是再明白不過,也正是如此,他才担心若是某一天,他已经清醒的消息传到了赵天南那裡,他唯一的儿子也会走上他的老路。 也所以,他才会在一清醒過来,就向萧靖北提出了那样一個让人觉着悲凉的要求。 凤止歌唏嘘不已。 大武朝的建立過程可以說得上是波澜壮阔,那段時間裡涌出了太多让人惊艳的人物,虽然如今的她已经再世为人,却也不愿看到当年曾与她同行過的英雄人物像如今這般被自己逼死。 那会让她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意。 抬手将被夜风吹到唇畔的几缕发丝压至耳后,凤止歌看向萧靖北,“你安排一下,找個時間我会到安国公府走一趟,說不定能把你父亲劝過来。” 萧靖北眼中猛然爆出惊喜。 他知道父亲下午的那两句话并不是开玩笑,一個人若真存了死志,那任旁人說什么做什么也不過是徒劳,是以一直到方才都有些六神无主。如今听凤止歌如此說,心头只觉一松,他是不能打消父亲的念头的,但如今看来事情是有转机了。 却是根本沒怀疑過凤止歌有什么底气劝說萧立。 ……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凤止歌房裡才有了些动静,李嬷嬷便领着半夏与扶风推开房门,准备侍候凤止歌梳洗。 這几年,凤止歌院子裡当初选来的丫鬟放了些年纪大些的,又补充了些生面孔,但能到房裡近身服侍凤止歌的,一直都只有半夏与扶风。 接過半夏递過来的帕子净了脸,待坐到铜镜前由扶风侍候着梳妆,凤止歌才看向铜镜裡李嬷嬷静静侍立一旁的身影。 “阿芜,”凤止歌的眼神有些幽深,“你沒有什么话想对我說嗎?” 李嬷嬷闻言微顿,那张平时显得严肃刻板的脸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本来就沒想過她的這点小小算计能瞒得過主子去。 干净利落的屈膝往地上一跪,李嬷嬷声音平静的认错:“奴婢自作主张,請主子降罪。” 李嬷嬷跟随凤止歌几十年,又怎么会不清楚主子是個什么性子。 对待身边的人,只要能得了信任,主子都极为包容护短,就算她们做错了什么,只要不触及主子的底限,认错态度又好,主子一般都不会多做计较。 可是,主子最恨的却是有人瞒着她做不该做的事。 李嬷嬷知道自己便做了不该做的事,但她却并不后悔。 原本服侍凤止歌梳洗的半夏与扶风被李嬷嬷的這一跪惊住了,察觉到房内有些怪异的气氛,两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扶风手裡的木梳更是顿在凤止歌的乌发之间,好半晌之后两人才反应過来,忙不迭的也跟着跪倒在地。 “哦?原来你也知道你是自作主张。”凤止歌看向镜中稍微有些模糊的自己,目光有些微冷。 這些年来,凤止歌当年留下的暗卫一直都是李嬷嬷在管理,和李嬷嬷相认之后,凤止歌除了在训练新暗卫的事上稍做指点,仍然将那些暗卫交到了李嬷嬷的手裡。 以她身边暗卫的能力,萧靖北還能两次在半夜摸到她房裡来,這显然是不该出现的情况。 莫說是一個萧靖北了,就是皇家出动一组死士,凤止歌若不下令放行,他们也就只能全折在這裡。 可偏偏,萧靖北就闯进来了。 凤止歌很清楚自己沒下過令,那么,下令的便必是另有其人了。 除了她,也就只有李嬷嬷能号令暗卫。 凤止歌偏過头,一头披散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倾泻在一侧肩上,显得尤其柔美。 “說說吧,为什么要這样做?”凤止歌道。 她不怀疑李嬷嬷对她的忠诚,却想知道原因。 李嬷嬷张了张嘴,却一個字也沒說出来,好半晌之后才低声道:“主子,奴婢只是希望主子能像一個普通的女子一般,而萧世子……” 說到后来,李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這时她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可笑。 凤止歌却因李嬷嬷的這個答案而有些哭笑不得。 她设想過李嬷嬷会說些什么,却沒想到她会给出這個理由。 “像個普通女子一样?”凤止歌简直被气笑了,“阿芜是指什么?嫁人生子?侍候公婆?嗯,你想得還真周到,萧靖北那裡可不就是個好去处,父亲卧床,只要打发了他那個继母,就可以关起门来過日子了是吧?” 李嬷嬷還真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跟在凤止歌身边這么多年,甚至還为了她当年一句虚无飘渺的话而苦守二十年,李嬷嬷的忠心是不可置疑的。 事隔二十年之后见到全新的主子,李嬷嬷心裡的激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這几年她跟在凤止歌身边,日渐发现,比起当年還是寒素时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如今的主子明显更有人味。 会哭,会笑,会感动,会生气…… 有這些情绪,才能算得上一個真正的人。 想比起从前,李嬷嬷其实更希望主子像现在這样。 也许是年纪大了,李嬷嬷這几年总是会突然生出许多感慨,她觉得,也许主子应该像個正常女子一样,长大,然后找個能一心待她的男人成亲,然后有自己生命的延续。 這样,才该是一個圆满的人生吧? 也正因为有了這個想法,在进京之后,李嬷嬷其实暗中打探了不少京城裡适龄男子的情况,有凤鸣阁与凤仪轩收集消息,又有暗卫在手,她要打听這些消息不要太简单。 直到再次见到萧靖北,李嬷嬷才赫然觉得,這位安国公世子其实不正是一個现成的好人选嗎? 就如凤止歌方才所說的,安国公府的情况很是简单,只要将那個不省心的周语然给打发了,主子若真的嫁過去了,岂不是相当于不用侍奉公婆了? 原谅李嬷嬷吧,她這是有些魔怔了,影子都沒有的事,她居然已经开始考虑起主子嫁人之后的生活了。 综上所述,前后两次在暗卫发现萧靖北只身闯入侯府时,李嬷嬷才做主放行。 很奇异的,听完李嬷嬷的理由,凤止歌脑子裡闪现的第一個念头居然是——若是让萧靖北知道他所谓的暗中潜入,其实早在還沒进到威远侯府裡就被人发现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到沮丧…… 轻咳一声,将自己脑中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凤止歌正色看向李嬷嬷,“阿芜,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只是,普通女子?普通女子能征战杀场?普通女子能提刀杀人面不改色?真要是個普通女子,恐怕见了血就要尖叫晕倒了,你看中的萧世子也早就魂归西天了,這样你還觉得我能像個普通女子那样過一辈子?” 李嬷嬷之前本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這时听了凤止歌的话,头更是有些惭愧的抬不起来。 “主子,是奴婢逾越了,請主子责罚。”李嬷嬷伏下、身,额头重重触地。 這时她也想明白了,不管她的出和点是什么,她擅自做主放了不该放的人进来却是事实,若是萧靖北起了什么歹心,她岂不是就陷主子于危险之中了? 凤止歌其实并沒有多生气,自始至终,她都沒有怀疑過李嬷嬷的忠心,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萧靖北第一次来侯府之后什么也沒做了。 “得了,起来吧。” 凤止歌也沒多說,看李嬷嬷的样子,想必也知道她之前的念头并不可取。 对身边的人,凤止歌确实一直都很包容。 只是,想起李嬷嬷在那样的念头下,居然看中了萧靖北,凤止歌就始终忍不住有些想笑。 不知道萧靖北若是知道入了阿芜的眼,会不会为此而觉得荣幸? 想必是不会吧…… 见凤止歌并未怪罪,李嬷嬷也松了一口气,再叩了一首才道:“谢主子,奴婢日后定不敢再自作主张。” 這件事便算是這样了结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凤止歌与李嬷嬷当然是一清二楚,但一旁听了這么久的半夏和扶风直到被凤止歌唤起来,也仍沒搞明白主子和嬷嬷到底在說些什么。 這些年半夏与扶风跟着李嬷嬷确实学了许多,但旁观了方才的這番谈话,两人心裡仍觉有些淡淡的怪异感。 早在湖州时,李嬷嬷从二姑娘的教养嬷嬷变成了凤止歌房裡的管事嬷嬷,她们就隐约觉得主子与突然出现的李嬷嬷似是早就相熟了。 若只是相熟,两人也不至于奇怪,可是看李嬷嬷与主子的样子,却是根本就不似是才相处几年的主仆,倒像是,在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一样。 可是,這怎么可能呢? 来到主子身边之后,她们也打听過,主子在她们进到洛水轩之前不久才从长达八年的沉睡中醒過来,在此之前更是一步不曾出過洛水轩。 而且,這些年来跟在李嬷嬷身边,半夏与扶风可谓是见過了不少世面。 李嬷嬷手中握着的力量,即使她们還未能窥尽全貌,也知道绝对不普通。 有着這样的力量在手,李嬷嬷又怎么会半道上效忠主子?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两人虽然不解却也只是一瞬便放下了,早在进到洛水轩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认定自己是洛水轩的人。 像她们這种人,能有一個這样的主子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至于其他的,该她们知道的主子一定会告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