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姑侄 作者:未知 苏七和他身边那些人脚步齐齐一顿,看着地上已经沒了声息的两人,众人再次恶狠狠地瞪向三少爷。 “我身上确实是沒毒药了,可還剩下這两支保命用的箭,不過你们放心,這下是真沒了。”被這么多人這样注视着,三少爷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羞涩地道。 苏七心裡差点沒怄得吐血。 他本以为,這次趁着三少爷孤身一人,应该很容易就能把他擒获才是,却沒想到三少爷如此狡猾,不仅保命的手段多,還尤其擅长玩心机。 苏七和三少爷之前的纠葛最多只能算是私怨,所以他這回来找三少爷的麻烦,带的人手也都是他的心腹,眼瞅着三少爷還好好的站在那儿,自己這边却已经折损了四個人了,苏七只觉得心裡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寒季杳,你怎么這么贱!”恨恨地骂了一句,苏七看了看身边剩下的几人,咬了咬牙下令道,“都给我上,抓住他重重有赏!”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苏七带来的這些人自然是知道三少爷的身份的,心裡本就有些胆怯,后来又看到四名同伴的凄惨下场,对苏七的命令难免有些消极怠工,這时听得只要抓住三少爷就有重赏,立马眼中泛光,再次打起精神来缓缓走向三少爷。 “你们這是何苦呢?”三少爷又退一步,看着渐渐接近的苏七等人,却是突然将右手的衣袖也卷了起来,然后将手对着苏七的方向。 苏七等人面色一变,想到方才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的两人,心头大骇之下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自己会变成下一個倒霉鬼。 就在這时,原本好整以暇的三少爷趁着苏七等人往后退之时,先是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猛然转身拔腿狂奔起来。 苏七等人先是一愣,然后蓦地反应過来。 “快追!”苏七气得几乎要跳脚,连着被同一個人骗几次,還是当着這么多人的面,這种挫败感令苏七羞愤得简直恨不得一把捏死三少爷。 好巧的是,三少爷逃走的方向,正是凤止歌和半夏扶风所在的方向。 甚至,凤止歌還将三少爷临逃走前嘴裡的那句小声嘀咕都听了個清清楚楚。 “早就告诉過你们我就剩那两支箭了,为什么你们就不相信呢?”三少爷是這样說的。 凤止歌有些忍俊不禁,在這种年代有個這样有趣的人,倒也挺不容易的。 话說,如果她刚刚沒听错的话,這位三少爷,是叫寒季杳? 京城有几個叫寒季杳的三少爷? 凤止歌原本只是打算看個热闹的,可沒想到,随便看的一出戏裡,主角之一居然是故人,不,也不能說是故人,她虽然知道寒季杳這個人,但她可从来沒见過他。 当初寒素身死时,寒季杳可還沒出生。 沒错,這位正被苏七的人追得狼狈逃窜的三少爷,正是寒凌与寒夫人的幺子,寒家三少爷寒季杳。 按凤止歌上辈子的身份来算,寒季杳,這可是她的大侄子。 侄子有难,做姑姑的,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所以,在寒季杳从身边跑過的时候,凤止歌伸出手将她衣领一揪,便成功令寒季杳停在了原地。 這是一副外人看来很是滑稽的场景,矮了一头的少女明明很勉强的才能揪到身侧男子的衣领,但偏偏只這轻轻一揪,就叫男子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却再也不能动弹。 追在后面的苏七等人赶上来时看到的,就是這样的画面。 寒季杳原本心裡還焦急万分,可這时眼见苏七追上了来了,却反倒松了口气,他不再徒劳的想从凤止歌手裡逃脱,而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偏头看向凤止歌道:“我說這位姑娘,少爷和你沒仇吧,为什么就想把少爷往火坑裡推呢?” 话虽這样說,语气裡却沒有对凤止歌的指责。 凤止歌于是微微一笑,心裡对寒季杳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只是,凤止歌還来不及接话,這话头就叫正换了一脸得意的苏七接了過去。 “三少爷,看来這次是老天爷都不想放過你,要不然這犄角旮旯裡怎么会出现這样一位漂亮的小娘子将你给截住。”說到這裡,苏七又转身向着凤止歌施了一礼,待看清凤止歌及半夏扶风的容貌时,一双鼠眼中猛的暴射出淫、邪的光芒来,偏面上還刻意装出一副斯文模样来,“多谢小娘子相助,若不是小娘子,這次怕是得被這无耻败类给逃脱了。” 一边给自己脸上贴金,一边也沒忘了抹黑寒季杳。 寒季杳闻言面上一沉,张口刚想反讽回去,却被凤止歌拍了拍肩膀制止了。 凤止歌凤眼微抬,往苏七那边看了一眼,那斜向上挑的眼线仿佛带着某种勾人的意味,直看得苏七差点沒直了眼。 苏七還以为眼前這小娘子這是看中了他的英武,只是下一瞬,却几乎被凤止歌說出来的话给气死。 “你看看你,好歹也是寒氏子孙,居然被這样一個东西追得到处逃窜,真是丢了寒家人的脸。”凤止歌摇着头转向寒季杳,然后蓦地伸手在寒季杳脸上轻轻拍了拍,“寒家人可不兴吃闷亏的,乖,看姑……我怎么收拾他。” 她话裡的意味暂且不提,只他方才的那個动作,便叫敌我双方的人都一时之间有些懵了。 寒季杳身为寒家三少爷,因上面還有两個兄长,他身上并无承担寒家家业的重担,寒凌与寒夫人对他便也比对长子次子要多了几分纵容。 只是,出身于寒家,便是再怎么被纵容,到底也是有限的,他這些年顶多也就是性子稍有些跳脱罢了。 可他再跳脱,被一個小姑娘像摸宠物一样拍脸,這也是第一次遇到,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了。 而对面的苏七等人,则是十分的惊诧。 大武朝的男女之防虽然不像前朝那般严格,但好人家的女儿也绝不会与外男有肢体上的接触的。 苏七本就是個膏粱纨绔,平日裡大姑娘小媳妇见的多了,自然便有了分辨的眼光。 眼前這小娘子,看样子也就十四五的年纪,从她以及两個丫鬟身上的衣着穿戴也能看出来她的出身必然不会低,這样的世族小姐,本应该是温婉知礼的才对呀,這随随便便的就对男子动手动脚又是怎么回事? 惊讶過后,凤止歌方才所說的话就进入了苏七的脑子裡,然后他便出离的愤怒了! 怎么能這样子呢,对着寒季杳便是和声细雨的,說到自己时,却只是用“這么一個东西”這种带有侮辱性的词来形容,真是岂有此理! 苏七和寒季杳之间矛盾的最初,其实也只不過是苏七嫉妒寒季杳罢了,這时又见凤止歌這明显的区别对待,哪還能忍得下心中的怒气。 “都给我上,把這对狗男女都给我抓起来!”苏七气得直跳脚,想了想又觉得還不够解气,又补上一句,“到时候把寒季杳送到楚风馆去呆上两天,這三個小贱人直接送到百花楼去!” 此话一出,凤止歌和寒季杳都微眯了眼,看在半夏与扶风眼裡,两人這般神色竟有几分相似。 “他叫苏七?”凤止歌眸中泛着冷光地问道,不待寒季杳回答又继续问,“是苏皇后娘家承平伯府的苏家?” 寒季杳虽然诧异于凤止歌這么快想到承平伯府,却也点头確認凤止歌的猜测。 承平伯府是如今的皇后娘家,寒家的寒素的娘家,如今苏皇后的侄儿与寒素的侄儿又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倒也十分有趣。 “人不怎么样,胆子倒是挺大。”凤止歌一把将寒季杳推到身后,然后冷冷地看着苏七带着人渐渐靠近。 苏七的胆子确实很大。 以寒家如今在大武朝的地位,即使承平伯府出了個皇后,但与寒家相比,承平伯府仍显得沒有丝毫的底蕴。 而苏七,竟然敢想着将寒家的三少爷送到楚风馆裡去呆上几天,胆子怎能不大。 這几年京中男风盛行,不少青楼裡除了有千娇百媚的女子,還为了迎合那些好男风的客人而培养了许多风格各异的小倌。 而楚风馆裡面,则只有小倌。 那样的地方,寒季杳若真的以小倌的身份进去了,哪怕只有一分钟,哪怕他在裡面什么也沒做,那他這辈子恐怕也只能算是毁了。 以寒季杳的身份,他若是被毁了前途,寒苏两家以后恐怕也只能不死不休了。 苏家是沒有嫡子的,苏七一個庶子,居然敢做出這种事,胆子岂是一個大字就能形容得了的。 苏七却只道凤止歌這是服了软,在她身前几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几乎能浸出油来的脸上泛出冷笑,“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不過已经晚了,本公子今天一定要把你们送到那最下贱的地方去,不過,你要是现在把寒季杳送到本公子面前,說不定,本公子心情好了就吩咐百花楼裡的妈妈让你少接几個客……” 苏七的话沒能說完,打断他的,是突如其来出现在他身边的黑衣人凌厉迅疾的一脚。 也许是太過惊讶,苏七直到被踹得从墙上跌落下来,才发出一声既震惊又惨烈的痛呼声。 這突如其来的峰回路转显然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眼见着主子被人放倒,跟着苏七的那些人惊讶過后,却也一边嘴裡发生意味不明的呼喝声,一边朝着凤止歌几人冲了過来。 苏七本就是個纨绔子弟,這些人是他的亲信,這其中自然也不可能藏着有什么绝世高手,乌合之众再多终究也只是乌合之众,凤止歌动都沒动,那名已经出现的暗卫就已经三下五除二的将他们都放倒了。 痛打落水狗這种事,显然是不用任何人教的。 凤止歌才往寒季杳那边看了一眼,寒季杳便醒悟過来,跟着一起来到了苏七跟前。 苏七這时候正痛得呻、吟不已,即使明知凤止歌与寒季杳過来了,也只是睁开眼看了看他们,再沒力气做点别的。 寒季杳显然也是個恩怨分明之人,见苏七這时沒了反抗之力,手上一抬,便是两個力道十足的大嘴巴。 一边打,寒季杳显然還沒能泄愤,嘴裡恨声道:“你不是得意嗎,不是還想把我送到楚风馆那种地方去嗎,现在你再得意给少爷看看!” 好半晌,待寒季杳终于平息下心头的怒气,他這才突然意识到,之前任他收拾不能還手的苏七,那可是别人的战利品。 心裡又是对凤止歌救了自己的感激,又有一种莫名的惭愧感,寒季杳回头看向凤止歌道:“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這個人渣?” 寒季杳可沒忘了,方才苏七是打算怎么处置凤止歌的。 凤止歌上前几步,抬起脚尖在苏七身上轻轻踹了踹,面无表情的道:“他不是想把别人送到那等肮脏之地去嗎,這還不简单,直接将他送到楚风馆裡,再给他安排十個八個的恩客,倒要瞧瞧,到时候苏家人以后還有什么脸面在京城裡行走。” 寒季杳闻言不由瞠圆了眼。 细数满京城,在此之前,他也沒见過有哪家闺秀像凤止歌這般,能面不改色的說起青楼楚馆,甚至還直言要替苏七找恩客,别說见過了,便是听也沒听說過。 不過,凤止歌提出的对苏七的处置方案却是深得寒季杳的心,他可沒忘记之前苏七是打算怎样待他的,若是真的让苏七得逞,恐怕整個寒氏一族都得为了他還而在世人面前蒙羞。 身为寒家子弟,寒季杳自然知道寒家能走到现在這一步有多不容易,而苏七却是想要毁了這得来不易的一切,叫他怎么能不恨? 不過…… “苏家那裡……”下意识的,寒季杳同凤止歌說话时便换上了一副征询意见的语气。 凤止歌闻言神色一缓,“你可是寒家人,寒家从来都不惧任何敌人,像苏家這种只不過靠着出了個皇后发家的家族,与那商场之中的暴发户也沒有什么区别,如今苏家的一個庶子,竟然也敢打你的主意,不狠狠砍了他的爪子,又怎么能叫他们知道痛的滋味?不痛過了,他们怎么会明白什么样的人不该他们碰?” 說到后来,凤止歌面上便不由带了些凛然。 寒季杳见状便是一怔。 他可以肯定,他這是第一次见到這位姑娘,她绝不是寒家的人,更不是那些寒家旁枝之人,只是为何,在說到寒家时,這位姑娘语气之中,会有那隐隐的自豪感呢? 正在寒季杳愣神的是时候,凤止歌又伸出手在他脸上用力捏了一把,“身后立着整個寒家,处置這么個无足轻重之人,你都還有這么多的顾虑,小子,你還嫩得很呢。” 手上传来的触感虽然不如女子的皮肤那般细腻,倒也显然清爽干净,凤止歌一個沒忍住,就又捏了两把。 寒季杳先是浑身一僵,然后却突然一张脸变得暴红起来。 先前那次倒也罢了,那时气氛還很紧张,毕竟对面還有一個苏七沒有解决,所以寒季杳那时倒也沒功夫将凤止歌的举动放在心上。 可這时,苏七這個敌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正是心神放松之时,凤止歌突如其来的举动便显得尤其的让寒季杳在意了。 寒季杳在寒家虽然算得上是性子十分跳脱之人了,可寒家素来家教极严,身为寒家子弟,寒季杳也是自小读着圣贤书长大的,长這么大,他還从来沒与女子如此接近過,一时之间哪裡能不有些异常反应。 不過,打从心底来說,寒季杳倒并不讨厌凤止歌的触碰。 他能感觉到,凤止歌言语动作之间待他的亲昵,就仿佛是在逗弄一個年幼的晚辈般。 只是,他便是那個年幼的晚辈…… 寒季杳的异常反应自然被凤止歌看在了眼裡,想不到寒季杳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居然還会如此害羞。 心裡這样想着,倒也松开了手。 对凤止歌来說,寒季杳真的就是個晚辈。 事实上,即使是对晚辈,凤止歌也并不都是這般亲近的,只是她本就才做出了要与寒家相认的决定,這次又是寻着多年前的回忆出来的,在這种情况下见到家中的晚辈,自然就难免多了几分亲近。 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在地上如死猪一般躺着的苏七便被一名黑衣人提走了,凤止歌也不管剩下那几名苏七的心腹,而是看向寒季杳,“行了,這事也算是有個了结了,你還是先回去吧,当然,若是你有兴趣,晚些时候也可以去楚风馆看看热闹。” 寒季杳闻言连连摇头。 爹娘虽然对他有几分纵容,但若是知道他居然敢进楚风馆那种地方,他敢肯定他一定会竖着出去横着出来的。 依凤止歌所言,寒季杳也准备回去了,今天這一天過得可也算是刺激不已了。 往外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回過头,问出一個他一直想问的問題,“你是谁?” 凤止歌扬手向寒季杳挥了挥,“我們很快就会见面的,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只不過,到时候,就该是另外一种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