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寿礼 作者:未知 听到寒老爷子的這個吩咐,众人心裡又是一阵止不住的讶异。 若說先前寒老爷子那番敲打的话便是在抬举這位凤家大姑娘,那如今吩咐寒凌与寒夫人领着儿孙与凤止歌见礼,便无疑是刻意叫众人看清他的决心了。 与凤止歌相认本就是凤止歌与寒老爷子及寒凌早就商量好的,寒夫人也对此知之甚详,所以听到寒老爷子的這個吩咐,两人都沒什么异议,寒凌更是面带喜色的上前几步,当先与凤止歌道:“妹妹,以后便是一家人了,若有什么难事,一定别忘了与我這個做兄长的說,兄长给你做主!” 寒凌表现出来的爽快叫众人齐齐一愣。 寒凌如今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论起年纪,他就算是做凤止歌的祖父也差不离了,事实上,寒凌的长孙确实比凤止歌小不了两岁。 众人都以为即使有寒老爷子的吩咐在先,寒凌也不会轻易就接受一個差不多能做自己孙女的妹妹,可如今看来,寒大人竟似還十分高兴? 除了寒夫人,寒家大少爷寒伯让,二少爷寒仲景,三少爷寒季杳此前对寒老爷子要认女一事都毫不知情,這时心裡本就震惊不已,若不是有了寒凌的举动,一行人只怕便要愣在原地不知作何是好了。 有了寒凌当先,其他人就算心裡仍觉有些别扭,但也都赶紧上前几步走到寒老爷子与凤止歌面前。 寒老爷子這时已经坐在了那张太师椅上,又特意让人搬了张椅子放在下首给凤止歌,在寒老爷子的注视之下,除了寒凌与寒夫人与凤止歌行的平辈之礼,寒家三兄弟都强自压下心裡的怪异行了晚辈礼。 寒伯让与寒仲景都已有了子嗣,寒伯让的长子更是已经有了十一岁,却对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凤止歌恭敬的称“姑奶奶”,便是寒仲景那只有三岁的小女儿在丫鬟的扶持下歪歪扭扭的行了個大礼。 這年纪相差甚大的认亲场景直看得人想笑,但思及自今天之后凤止歌那几乎算得上是扶摇直上的身份,众人便有些笑不出来,更有人艳羡之余懊恼为何不是自家女儿被寒老爷子青睐收作女儿。 在這样的热闹之下,沒有人看到,寒季杳在唤出那声低沉的“姑姑”之后,被咬破的嘴唇。 在众的见证之下,寒老爷子认凤止歌为女的事便這样成了定局, 就在凤止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给几個晚辈的见面礼时,却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细的唱声:“太子殿下驾到,含月公主驾到……” 原本因凤止歌被寒老爷子认作女儿而惊讶不已的诸多宾客闻言齐齐起身,眼见园子入口处缓缓而来的两列明黄色仪仗,正待冲着那处行跪礼,却听一個虽然爽朗却明显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道:“各位都不必多礼,今日是寒老太爷的生辰,本宫亦是得了父皇的吩咐前来道贺,与诸位一般都是宾客,可不能反而坏了這寿宴的气氛。” 然后,众人视线中便出现一個着大红衮龙袍的清瘦身影。 皇家的孩子就沒有难看的,太子自然也是一样,单论容貌,太子与如夏日骄阳般的含月公主倒也有五分相似,但他面上的苍白却生生损了几分颜色,直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他的身体必定羸弱。 甚至,因为身形实在太過瘦弱,他身上那件本应尽显威仪的衮龙袍都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倒将他本身带着的尊贵之气都抵消了几分。 這人,便是大武朝的储君赵载存。 在太子身后半步,则站着当今皇上宠爱不已的含月公主。 即使還相隔甚远,凤止歌却只一眼便认出了太子居然還是一位故人——上次在离湖畔遇到的那個声称要自尽的男子。 当时凤止歌便觉那人身上颇有几分贵气,原来竟是宫裡二十几年所熏陶出来的。 大武朝的太子殿下…… 凤止歌唇畔莫名扬起笑意,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侧的含月公主身上。 距离上次春宴上见到含月公主,已经過去好几個月了。 比起上次春宴上的张扬,含月公主今天穿了一件尽显端庄的淡紫色宫装,明明是同一张容颜,却比春宴那时显得沉静成熟了许多。 但看在凤止歌眼裡,含月公主面上明显有几分憔悴,尤其是在视线自太子赵载存身上扫過时,更是隐隐可见担忧,只不過含月公主掩饰得好是以沒被众人发现罢了。 显然,這位金尊玉贵,被当今皇上放在手心裡宠着的公主最近過得并不如她的身份一般好。 皇室赵家的那一滩子事凤止歌自然清楚,所以她大概也能明白含月公主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如此烦忧。 說起来,凤止歌对含月公主的印象倒也不坏,就冲上次她沒有强硬的要留下慕晓晓便知這位公主并不是一味的蛮横不讲理。 生于皇室,对她来說也不知道是幸运還是不幸了。 便在凤止歌思索之时,太子赵载存与含月公主却都齐齐看向了凤止歌。 虽然他们进這园子不過片刻,但以他们的身份,自然有人会将此前這园子裡发生的事告之他们,所以即使两人自幼得了皇室的精心教养,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這时眼中也难免多了几分震惊。 已经不怎么管事的寒老爷子,居然在這寿宴上宣布认威远侯府凤家的姑娘做女儿,而且還俨然是一副要将凤家姑娘当做亲女儿看待的样子。 而在此之前,寒家上下却是半点口风也沒露過。 以寒家在大武朝的地位,寒老爷子又是寒家名副其实的掌舵者,他认女儿,该是何等需要慎重的事,为何事先却是半点消息也沒有? 难道,寒老爷子是想掩饰什么? 宫裡出来的孩子本就沒有那心思单纯的,乍听這個消息,太子和含月公主都难免多想了些。 而待看清楚凤止歌的相貌时,含月公主倒沒什么别的反应,太子却是微微一愣。 虽然离上次相见已经過去很久了,可是一直到现在赵载存都时常会想起离湖畔邂逅的那名奇特的少女,想起她笑着向他挥手說“好走不送”时的样子。 本以为,不過是萍水相逢有了一面之缘,但以自己的身份,两人最终也就只能短暂的相交后变作路人,只是沒想到,這次得了父皇的吩咐前来为寒老爷子贺寿,却能意外与她重逢。 而她,竟然便是凤家大姑娘,也是寒老爷子今天当众认下的女儿。 一时之间,赵载存心裡也有些唏嘘不已。 還是寒老爷子开口,才让赵载存自回忆中抽回思绪。 “微臣见過太子殿下,含月公主。”寒老爷子语气虽然恭敬,但面上其实并无多少敬畏之色,但寒老爷子這一辈子就算是在皇上面前也都是這個样子,所以倒也不会有人在這点上指责于他。 赵载存闻言正襟一笑,两掌平伸做出微向上抬的样子,神色之间甚是尊敬,“老师不必多礼,老师過寿,做学生的前来道贺本就是再应该不過的事,更何况,学生此行還是得了父皇的吩咐,父皇也道老师是大武朝的股肱之臣,望老师能保重身体继续为大武朝的将来效力。” 赵载存称寒老爷子为“老师”也是有原因的。 寒老爷子的名衔本来就有太子太师,且太子当初也确实是由寒老爷子启蒙的,道一句恩师也是理所应当的。 细数满朝文武,能在寿辰上让皇上吩咐太子和含月公主亲自前来道贺的,只怕也唯有寒老爷子一人了。 旁人自是对寒家所得的荣宠换羡不已,但寒老爷子面上却并无任何变化,仿佛并不将這般荣宠放在眼裡,仍躬了身子道:“皇上抬爱,老夫莫不敢辞。” 对于寒老爷子的這一躬,太子和含月公主都侧過身子沒有受,看在园子裡的其他朝臣眼中,对太子倒也多了几分赞赏。 寒家在大武朝的建立上出了多大的力是有目共睹的,就连皇上也对寒老爷子尊敬不已,再加上太子当年還是寒老爷子手把手启蒙的,他若是生受了寒老爷子這一礼,即使他贵为太子,只怕多少也会为人所诟病。 现在看来,太子殿下虽然不见聪慧外露,而且這些年因为不被皇上所喜一直過得很低调,但现在看来确实很是大气,行事颇有皇室之风。 若是太子殿下的身体康健,倒還真的可以挑起承续大武朝未来的重任。 只是可惜了…… 太子的身体状况始终令人堪忧。 太子殿下的身体如何,一直是满朝文武都极为关心的事,毕竟皇上就只得這么一個儿子。 正因为有太多人的关注,所以自打立了太子之后,平常负责给太子诊脉的太医便可谓是被无数人盯着,這样一来太子的身体状况自然也就无从隐瞒。 即使皇上本人即朝臣们对太子的身体状况有所不满,可大武朝总不能一直沒有储君,便是這個储君有点缺陷,他们也只能摇头接受了。 话說回来,皇上征战十几年才打下大武朝的江山,這些年在治理国事上也算得上睿智英明,這样一位明君,怎么就在子嗣上如此艰难呢? 若是皇室皇子多了,這些朝臣說不得還得担心皇子们兄弟阋墙造成朝局动荡,可皇室就太子這么一位子嗣,又着实令人想要摇头叹息。 不得不說,這世事总是难以万全。 便在众人难掩遗憾的眼神中,寒老爷子立即吩咐人将太子和含月公主請入上座。 有了太子和含月公主在,接下来的時間這满园子的宾客都跟着拘谨了几分,不過寒老爷子方认回了女儿,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倒也不在意气氛是不是有些凝重,甚至還一反常态的与几位相熟的来客寒暄了几句。 众人闲聊片刻,便到了吉时,到了众人向寒老爷子拜寿的时候。 每每君中权贵之家有這样的寿宴,拜寿献礼之时总是最有看头的,虽然只是献上自己准备的礼物,却也能叫旁人在這個過程中比较出来谁的寿礼更精致,谁的礼物更稀奇。 即使有礼轻情意重一說,可在這样的权贵之家,至少谁在备下寿礼时更为用心,却是能叫人一眼看出来的。 甚至,還有些精于后宅算计的妇人,都能凭借着献礼一事将别家后宅的大致情况說得头头是道,倒也是印证了“行行出状元”這句话了。 因为前来贺寿的的人实在太多,若都一一献礼只怕众人都得等到晚上才能用膳了,所以寒家并未安排众人献礼這個环节,只让寒氏近枝子弟奉上寿礼便是。 当然了,今天有太子和含月公主代表皇上前来,第一個向寒老爷子送上贺礼的,自然便是這两位天之骄子了。 太子携同含月公主站起身,向着寒老爷子道:“老师寿辰,父皇特命我兄妹二人送上贺礼。” 說到這裡,太子向身后摆了摆手,便自然有两名内侍有些吃力地抬着一個红漆木子走上前来。 那箱子大概半米见方,上面雕着精致的纹饰,也不知裡面装了什么,居然叫两名内侍抬起来都觉吃力。 因太子已经說明,這是皇上亲自赐下的贺礼,所以即使明知视线无法透過那箱子看到裡面装着的东西,众人好奇之下仍眼巴巴地看着那箱子。 好在太子也沒有要吊人胃口的意思,见那两名内侍将箱子抬到寒老爷子所立的台上,顺势便拍了拍手,两名内侍见状便轻轻将箱子打开来。 随着箱子缓缓打开,裡面放着的东西便一点点跃入众人的视线。 那是一棵用整块翡翠精心雕琢而成的挺直的松树,雕琢這块翡翠的人明显是大师,即使是不懂行的人看了也有栩栩如生之感,尤其是那一根根松针,凑近了瞧便如发丝一般粗细,且极有纹理。 因材质的原因,翡翠中间還夹杂着少许白点,却被人匠心独运地雕琢成松树上落着的片片雪花,既有了這松树雪压不弯的意味,翠白有了对比之后,也更衬得那翠色更为通透喜人。 在座的都是京中权贵之家,甚至很大程度上可以說是大武朝最为富贵的一群人都聚在這裡了,平日裡這些人也都自诩是见惯了好物件儿,可看到這件皇上亲赐的寿礼,众人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翡翠這东西因其色泽素来为女眷所喜,但也并不少见,這满京城更是有不少老店有着镇店的翡翠物件儿,可皇上赐下的這棵松树,却是整块翡翠雕琢而成的,而且看這翡翠的种头,无论是色泽還是透明度怕是都已经到了极致,再加上大师亲手雕琢而成,若真论价值,恐怕可是算是不可估量。 当然了,在场的都是在官场之中浸淫多年之人,便是女眷也都是出于权贵之家,当然不可能因這物件儿的价值就眼红。 令這些男客们所看重的,是皇上赐下這件寿礼背后所代表的意思。 松柏本就被喻为常青树,皇上令太子当着這么多人的面赐下這寿礼,這其中的意思就值得深思了。 果然,接着便听太子笑着道:“父皇還說了,老师为大武朝付出了几十年的时光,如今大武朝已经走上正轨,希望老师能如這常青树一般,永远屹立不倒。” 众人听了眼裡便是一动。 這些年来皇上可沒少强调寒家的功劳,更因此一直纵着寒家,便是寒家有些旁支子弟行事确实荒唐,也都被皇上压了下来。 后来渐渐便有人暗地裡传,道是皇上這是在捧杀寒家,只等着将寒家纵得沒有王法了再出手除了寒家,這样即使寒家真的曾立了那不世之功,天下人也說不出什么不是来。 這個說法当然只是暗地裡在少数人之间流传的,但還真有不少人相信這個說法,毕竟历来都是“功高震主”這個词,這些年寒家老爷子掌管吏部,又是内阁首辅,寒家大老爷掌了兵部,寒家二老爷亦是一方封疆大吏,再加上寒家還有不少族人在军中甚有威望,這样的寒家会惹来皇上的猜忌一点也不稀奇。 因为這种說法,也有那与寒家不和的人家,就等着亲眼见了寒家是如何被当今皇上打落尘埃的。 可如今看来,皇上既然在這种场合裡让太子赐下這棵翡翠松树,太子又亲言寒老爷子便是大武朝的常青树。 莫非,皇上对寒家并无猜忌之心? 在众人对皇上心思的揣测中,寒老爷子爽朗的哈哈一笑,一边命人将這御赐之物好生收捡下去,一边道:“是皇上谬赞了,微臣不過是個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只怕再過個三两年便要入土了,何曾当得起‘常青树’几個字。” 太子送上寿礼便重新坐了下来,闻言但笑不语,神色却仍然恭敬有礼。 接下来便是寒氏族人给寒老爷子献上寿礼,寒家大老爷寒凌与寒夫人送上的是一副两人共同作下的松鹤延年的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