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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红妆

作者:未知
在座的夫们们谁都不是市井愚妇,平素也见過不少大场面,便是入宫面前太后皇后也不是沒有過的。 可是這时,她们却都同时为寒家的這份添箱礼而咋舌不已。 寒夫人念出来的這份单子上记载的东西,普通的世族,恐怕举全族之力也凑不齐十之一二。 而這,仅仅只是寒老爷子为新认的女儿准备的添箱礼。 添箱礼,与其說是送与准新娘子的,不如說是送与新娘子娘家的,寒家准备了這么一份大礼,若是威远侯府如今的主母于氏是個贪婪之人,就算是将這些东西全留在威远侯府,也无人能說出一個不字来。 不過,寒夫人早已点明,這本就是寒老爷子为女儿准备的嫁妆,只是顾虑着凤家才是凤止歌的娘家,這才充作了添箱。 那么,這些东西便注定会成为凤止歌的私产。 虽然不及寒老爷子给的這份,但慕轻晚本就为凤止歌准备了一份极为丰厚的嫁妆,如今再加上寒老爷子這份豪礼,莫說是十裡红妆了,凤家大姑娘這恐怕是要百裡红妆了? 也有那心细又精于算计的夫人,在寒夫人停口之后便在心裡计算起来。 寒家是传承数百年的大族,底蕴深厚是勿庸置疑的,但那指的是寒氏一族,而非是寒老爷子的私产。 寒老爷子作为寒氏一族的族长,自己及两個儿子又常年居于高位,私产不少也是正常的,可寒老爷子的私产再多,只怕给凤止歌的這份至少价值十万两银子的添箱礼,恐怕也达到了他私产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這就是個比较有意思的数字了。 寒老爷子毕生只得两子一女,正是三之数,不過女儿寒素却在大武朝初建之时便早早离世,惹得寒老爷子這二十几年来都哀痛不已。 照理說,以寒老爷子对寒素的看重,哪怕寒素离世多年,哪怕寒老爷子晚年又新认了個女儿,他的私产至少也该留下一份给寒素以作纪念的。 可如今,寒老爷子却将自己私产的三分之一或更多给了這個新认的女儿。 寒老爷子的两個儿子如今都在世,那么,意思便是他新认的女儿凤止歌生生将属于寒素的那一份占了去? 得出這個结论,知道寒素其人的夫人们便又震惊不已。 凤家大姑娘,在座的夫人们也都见過,虽然确实有其独特之处,可若說她能让寒老爷子忘记当年的寒素,却又着实令人不可思议。 可再不可思议,当事实摆在面前,這些夫人们仍只能按下心中的震惊。 若說从前,京城众人对于寒老爷子待凤止歌的态度仍有犹疑,那么当寒老爷子准备的這份添箱礼传出去之后,只怕再无人置疑寒老爷子是不是真的拿凤止歌当女儿。 厅中的沉默持续了好长時間,许久之后,从震惊中回過神来的众位夫人们才掩饰般的齐齐端起茶盏。 似是還觉带给众位夫人的震撼不够,在众人的注视下,寒夫人又自袖中掏出一张与先前那张并无二致的纸张来。 看着众夫人们眼中有惊吓之色,寒夫人们忙解释道:“先前那份是父亲对女儿的一点心意,這一份,却是我家老爷做兄长的和我這個做嫂子的给妹妹的心意。” 然后又是一长串的清单…… 這单子上的东西虽然比不得寒老爷子的那份,但也足以做一份极为丰厚的嫁妆了。 听到后面,众位夫人几乎已经麻木了,哪怕寒夫人再拿出這样一份单子,她们只怕也不会再面现惊色了。 好在,寒夫人沒有再拿出這样一份单子。 处于震惊之下,在座的夫人们并未察觉到這其中有什么不对之处。 沒人有想到,除了大老爷寒凌,寒家還有個在广东任承宣布政使的二老爷寒晔。 凤止歌今年還不到十六岁,论起来寒晔自然该是她的兄长。 可同为兄长,寒凌送上了這样一份丰厚的添箱礼,为何寒晔那裡却丝毫沒有表示? 别說寒晔在广东任上离京城太远,寒老爷子认下凤止歌做女儿已经半年有余,以寒老爷子表现出来的对凤止歌的看重,即使寒晔远在广东也该知道這件事,而凤止歌订下亲事也有四個月了,再怎么消息传递不方便,寒晔也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在這样的情况下,且有寒凌在前,寒晔的默不作声便显得有些突兀了。 真正的原因是,只有寒家最核心的少数几人才知道,寒老爷子认了凤止歌做女儿,但是在排行上,年仅十五岁的凤止歌,却是排在四十有八的寒晔之前的。 换句话說,哪怕是寒晔站在凤止歌面前,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唤上一声“长姐”。 兄长给妹妹准备嫁妆并不奇怪,却从来沒有弟弟给姐姐备嫁妆的。 当然了,這又是寒家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了。 有寒夫人這样两份震撼人心的“添箱礼”在前,之后送上添箱礼的众位夫人们自然显得逊色不已,不過,在寒夫人的豪礼刺激下,這些夫人们出手时都在原本的打算上再临时添加了一些。 用句毫不夸张的话,威远侯府便是收這添箱礼,都收得有些手软。 当然了,送走送添箱礼的夫人们,于氏清点完毕之后当即便表示,這些添箱礼将被全部充作凤止歌的嫁妆送入安国公府。 這之后,便是請了全福人去安国公府安床铺被。 全福人請的是寒夫人的二儿媳方氏,方氏是寒家二少爷寒仲景的妻子,公婆爹娘健在,兄弟姐妹俱全,自己又儿女双全,着实是個全福人的最好人选。 慕轻晚本来是想請娘家三嫂郑氏做全福人的,郑氏同样儿女双全双亲健在,只是公婆却都早逝。 郑氏本已应下了慕轻晚之請,后来還是寒家主动往威远侯府递消息,郑氏身为舅母又对凤止歌這個外甥女极为喜爱,自然不想让凤止歌成亲时留下任何一点不圆满的地方,听說寒家有了比自己更合适的全福人选,便主动辞了慕轻晚所請。 一切准备妥当,待到日头即将落下,天边飘满金霞时,便轮到威远侯府往安国公府送嫁妆了。 凤止歌与萧靖北的亲事本就因是皇上指婚而备受瞩目,又有那些去威远侯府添箱的夫人们回去之后传出的消息,這一天的威远侯府可谓是万众瞩目。 侯府大门才打开,意识到這是要送嫁妆了,便立即引来了无数人的注意。 而凤止歌的嫁妆也确实沒有让這些期待已久的人失望。 第一抬嫁妆酉时从威远侯府大门抬出,一直到亥初,最后一抬嫁妆才进了安国公府的门。 只是送嫁妆,就用了整整两個时辰,這让看热闹的绝大多数人惊得瞠目结舌。 直至所有嫁妆都抬进安国公府,這一路上所经之处仍留着无数嘴巴张得足可寒进去一個鸡蛋的人。 人们所說的十裡红妆就已经极尽风光了,可凤家大姑娘的嫁妆,又岂止是十裡红妆? 這一天,京城最风光的人,无疑便是即将出嫁的凤家大姑娘。 就正众人带着羡慕与嫉妒热议着凤止歌那极尽奢侈的嫁妆时,安国公府裡,安国公夫人周语然正高高举起一只淡雅的青花瓶子狠狠砸向地上。 “碰!” 一声脆响之后,价值不菲的青花瓶子便变成一堆瓷粉。 砸完這瓶子,周语然仍觉不解气,猛地站起身,四处找着屋裡易碎的摆设抓起来便毫不手软的往地上砸。 不多时,原本摆放得满满的多宝阁上就变得空无一物。 也是到這时,周语然才觉心头那口恶气稍稍散了些。 直至周语然累极跌坐在榻上喘着粗气,在她发怒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心腹张嬷嬷,才来到她的身边,轻声安慰道:“夫人何必如此动怒,那凤止歌今日再怎么风光,等明天一過,她不也得乖乖叫夫人一声‘母亲’?有着婆媳的名分,夫人到时候想如何拿捏她還不是由得您說了算,如今便因她而置气,夫人可不是与自己的身体過不去?” 周语然之所以会如此狂怒,正是因为凤止歌。 正确的說,是因为凤止歌那让人眼红眼馋的嫁妆。 周语然当初是在太后的懿旨之下嫁入安国公府的,太后待她倒也算怜惜,想着她二十几岁才嫁人,還嫁的是個有儿子的鳏夫,在嫁妆上便贴补了许多,再加上承恩公亦十分疼這個女儿,所以周语然出嫁时的嫁妆可是十足的丰厚,凑了整整二百五十六抬,当时可不知令多少女子羡慕不已。 同样是嫁入安国公府的女子,早在凤止歌与萧靖北订下亲事时,便有许多当年亲眼见過周语然风光的人暗暗将两人拿来作对比。 周语然是太后娘家承恩公府的女儿,凤止歌出身威远侯府,更是寒老爷子认下的女儿,在出身上不仅不比周语然低,反而因为寒家還隐隐胜出一筹。 周语然当初是得了太后的懿旨嫁入安国公府,凤止歌是由皇上赐婚。 周语然容貌美艳动人,凤止歌清丽无双婉如一朵出水芙蓉。 …… 等等等等。 而让周语然无法接受的是,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来比,她這個未来婆婆都沒能赢過凤止歌去,叫本就爱面子的她如何能接受? 而最后的一项对比,便是周语然与凤止歌的嫁妆,因嫁妆都是在成亲前才送入夫家的,所以也只能放在最后。 周语然本以为自己当年的嫁妆那般丰厚,怎么也能凭此压上凤止歌一头的,却沒想到,凤止歌的嫁妆会丰厚到那种程度。 就连她這個国公府的当家夫人,见惯了好东西的太后娘家侄女,看了凤止歌的嫁妆单子之后,都第一時間生出了想要据为己有的贪婪。 這才引来了周语然先前的狂怒。 本就发泄了一通,又被张嬷嬷這样一安慰,周语然那发红的双眼便也渐渐恢复正常。 见自己說的话起了作用,张嬷嬷声音不觉放得更轻了,她轻轻一笑,道:“夫人也是被怒意蒙了眼,如今冷静下来,自然该知道,在与那凤止歌的交锋之中,夫人本就先占了上风,如今可都讲究孝道大于天,那凤止歌只要嫁进安国公府,便是夫人的儿媳,婆婆要拿捏儿媳,可用的法子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她是寒老爷子的女儿又能如何,一顶不孝的帽子便足够叫寒家因她而蒙羞了。” 不得不說,张嬷嬷的话說得一点也不错。 這個年代的人对于孝道的重视是后视根本想象不到的,只看一個“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便足以說明孝道的分量有多重。 在京城世家大族后宅裡,婆婆想尽法子搓磨儿媳的事并不少见,但哪怕做婆婆的折腾得太過分,最多也就被人在背后說上两句,却不会有任何人认为這有什么不对的。 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若是凤止歌是任何一個土生土长的大家闺秀,恐怕她嫁入安国公府之后,過的便会是张嬷嬷口中描述的日子。 可是,无论是张嬷嬷還是周语然,都沒有想到,凤止歌会是一個三世为人的伪少女。 周语然先前也是怒极攻心,才会压不住脾气发泄一通,這时理智回来,又听了张嬷嬷這样一番话,阴郁的心情自然便有了飞扬的趋势。 张嬷嬷又道:“至于她的那些嫁妆,咱们未来的世子夫人還不到十六岁,又如何能打理好那么多的嫁妆,为恐被那些惑主的奴才骗了去,您這個做婆婆的替儿媳管着嫁妆,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嗎?” 张嬷嬷年约五十上下,面上已布满了深刻的皱纹,许是常年不苟言笑,一张脸便如模子一般被定了型,她這时說出這样一番话来,配着眼中那隐隐的笑意,便自有一股子老朽阴沉的感觉扑面而来。 若是叫個胆子小点的小丫头看了,铁定得吓得惊叫不声。 不過,张嬷嬷自周家境况转好之时便跟在了周语然身边,這么多年来周语然一直将她视作最看重的心腹,非但不认为张嬷嬷有什么可怕的,反而觉得张嬷嬷的這番话听在她耳中异常的顺耳。 微微一笑,周语然轻声道:“张嬷嬷此言甚是,我這個儿媳啊太過少不更事了,听說当初還在床上躺了八年才醒過来,嫁妆裡這么多的产业财物打理起来实在太過费神,让她自己来管說不定又会给她的身体带来负担。唉,如今看来,也只有我這個老太婆替她看着一点了,可并非是我這個做婆婆的企图夺取儿媳的嫁妆,只希望外人不要因此而误会了什么啊……” 周语然說得煞有介事,也不知道是在說给张嬷嬷听,還是只是在說服她自己。 然后,主仆两人相视一笑,倒是第一次期待有着大笔嫁妆的凤止歌真正嫁进安国公府了。 …… 周语然主仆间的這番对话,凤止歌這时候自然是不知道的。 作为第二天便要出嫁的准新娘子,凤止歌在面不改色的翻开了慕轻晚面红耳赤递给她的一本小册子,津津有味的将裡面妖精打架三十六式从头看到尾,這才在臊得满面羞红的半夏与扶风催促之下安歇。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還沒亮,本就有着极强警惕心的凤止歌,在丫鬟们轻手轻脚踏进房门的第一時間,便睁开了眼。 沐浴梳洗,更衣净面。 然后又被喜娘用绒线绷着绞了面,接下来换上喜庆的嫁衣,梳头上妆。 生平第一次,向来都与旁人保持着距离的凤止歌,只能一动不动的任几個陌生人在自己身上比来划去。 成亲确实是一個极为冗长累人的過程,待一切准备妥当,饶是凤止歌有功夫在身,也颇觉有些腰酸背痛。 看着铜镜中根本就是一团红影的自己,凤止歌暗暗想:就算只冲成亲這么累人,她這辈子也只会成一次亲。 吉时未至,算着萧靖北来威远侯府迎亲還有一段時間,见了一直在凤止歌旁边眼露不舍的慕轻晚,喜娘替凤止歌整理好衣裳,然后便招呼着房裡众人先行退了出去,给慕轻晚留下一個与凤止歌独处的空间。 慕轻晚本就是個情绪内敛之人,众人在时她不好意思将自己的不舍表现出来,如今房裡只剩了她与凤止歌,本就濒临决堤的眼泪便毫无顾忌的自眼中滑落。 “止歌,娘舍不得你……” 慕轻晚张开双手本想将女儿拥入怀中,却因唯恐将凤止歌身上的嫁衣弄乱而改为双手握住凤止歌的手。 在湖州浑浑噩噩的過了那么些年,直至腹中有了一個小生命,慕轻晚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她独自一人生下了女儿,又眼见着刚出生的女儿便如活死人般在床上躺了整整八年,好不容易女儿醒了,却不想這才不到八年,她便要看着女儿嫁出去。 对慕轻晚来說,凤止歌便是她生命的垂问,叫好如何能割舍得下? 一想到女儿嫁出去之后,以后母女便少有机会再见,慕轻晚便悲从心来,若不是顾忌着外面還有人,只怕便要痛哭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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