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缠 作者:未知 這件事就這样定了下来。 为了不重复上一次的悲剧,這次的银票由周泰亲自挑了绝对忠诚于周家的家奴送過去,還特意选了好些周家培养的好手护送着。 有了前车之鉴,周家去送银子的人一路上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就怕哪裡出了纰漏又让人敲了闷棍。 上次丢了那一半银子,周家還可以拿這另一半来填,可如今這另一半要是再丢了,那周家上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靖北将周家与盗卖官粮一案有关的事报到皇上那裡去了。 所幸,周家還沒倒霉到底,這次的银子顺顺利利的送到了萧靖北手裡。 见到萧靖北时,周家那人心裡大呼着庆幸擦了把汗,這一路上他可沒少打听盗卖官粮案的进度,听說萧靖北已经将案子查得差不多了,他若是晚個几天到达,說不定萧靖北就已经准备回京了。 想到萧靖北的那句威胁,周家人不由有些后怕。 将银子当面点好了交到萧靖北手裡,又接過萧靖北所立的字据,周家来人明显松了口气,萧靖北立字据如此爽快,显见他对与周家的合作也是极为有诚意的。 办完事,這周家人急着回去向周泰禀告,又马不停蹄的回了京。 而就在他走之后几天,已经把案子查得差不多了的萧靖北,也收拾好东西正式启程回京,随他一起的,還有一大群牵涉到官粮案待审的官员。 這庞大的队伍不知道吸引了一路上多少人的注意力,如今就连许多普通百姓也得知了官粮盗卖案的消息,打听到這就是安国公世子押解那些贪官进京,沿途不知道有多少愤怒的百姓冲着囚车扔烂菜叶、臭鸡蛋等。 解气之余,也自有一股恐慌渐渐漫延。 今年江南等地大旱,粮仓裡的粮食又都被這些贪官倒手卖完了,到家家户户的存粮耗尽时,他们又该拿什么果腹? 到车队一路行到京城,百姓间已经谣言四起,直闹得人心不稳。 而萧靖北,他却早早的就吩咐麒麟卫的人将那些待审官员看好,自己则离开车队提前入了京。 似乎就从踏上归程的那一刻起,他的一颗心就已经飞往了京城,飞到安国公府的聆风院。 他从来沒有過像此刻這般归心似箭的心情,以往的安国公府于他而言只是一座空荡的宅子,裡面除了一個时时欲置他于死地的周语然,就只有一個昏迷不醒十几年的父亲,就算他离开再久,也不曾有過半点思念。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安国公府裡,他多了一個让他时时记挂在心的妻子,只要一想到回京之后就可以再见他,他就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手裡的马鞭也挥舞得越来越快。 对萧靖北来說,這样的急切還是头一遭。 這也让他充分了解了,凤止歌在他心裡的地位。 在這样的飞奔之下,萧靖北不過十余天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京城。 回到安国公府时已是傍晚时分,安国公府的门房应门时看到站在外面的萧靖北,差点以为是不是眼花了,揉了好几次眼才确定真的是萧靖北回来了。 萧靖北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缰绳往那门房手裡一丢,就已经迈着急促的步子朝聆风院走去。 這时的凤止歌方用了晚膳,由李嬷嬷陪着在院子裡消食。 已经进了盛暑六月,即使是傍晚偶尔吹過的轻风,也总是带着股子让人烦闷的热气,凤止歌穿着碧色的薄衫,轻轻走动时,就如一汪让人精神一振的清泉。 院中其他人都被遣下去了,主仆俩有一搭沒一搭的轻声叙着话。 “主子,听說世子爷已经启程回京了。”李嬷嬷身形落后凤止歌半步,轻声道。 凤止歌闻言“唔”了一声,却是抬手掩着嘴打了個哈欠,眼角也因此而泛上点点湿意。 也不知道为啥,這段時間总是有些精神不济,莫非就春困来得迟了些? “查個案子查了這么久,也该回来了。”提了提精神,凤止歌如此道。 李嬷嬷闻言有些无奈。 原本见凤止歌与萧靖北相处得极好,她心裡一直是颇为高兴的,可萧靖北走了這么久,也不见凤止歌有半点与思念有关的情绪,李嬷嬷又不幅为自家主子的不开窍而头疼。 “主子……” 张了张嘴正想再說些什么,李嬷嬷却突然看到院门口一身狼狈的萧靖北。 凤止歌這时正立于一口鱼缸前捏了些鱼食喂鱼,正好背对着院门方向,对萧靖北的归来倒是沒半点察觉。 李嬷嬷从原先就一直致力于给萧靖北创造机会,如今萧靖北与凤止歌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做起這种事来更是不遗余力,当即便轻轻抿唇一笑,轻手轻脚地往外退了去。 而萧靖北,见李嬷嬷這样,哪有不明白的意思,放缓了神色冲着李嬷嬷点点头,然后一点点靠近凤止歌。 李嬷嬷退出院子,临出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裡的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明明凤止歌還沒发觉萧靖北的靠近,但两人之间就是有种让外人无法插足其中的圆融。 就仿佛,這两人本就该如此出现在一起。 李嬷嬷莫名的眼中就是一阵酸涩,她的主子虽然有着不输于任何男子的能力,可是這么多年来,却从沒有過任何异性能真正走进她的心裡。 当年的赵天南其实是有這個机会的,只不過,被他自己亲手放弃了。 李嬷嬷真的希望,如今的萧靖北能一直如此坚持下去,坚持到凤止歌心裡的坚冰彻底熔化,坚持到凤止歌愿意将他的身影放到心底最深处。 李嬷嬷知道,她的主子其实并不在乎孤独与否,可是她们這些一路跟着她前行的人,却总会为此而心疼,她们的主子,如此出色的女子,为何连這人世间最普通的幸福也得不到? 想着這些,李嬷嬷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而萧靖北,他也不知道为何,越是靠近凤止歌,心裡就越是紧张,到来到凤止歌一丈远处时,就连气息都不由自主地乱了几分。 只這紊乱的气息,便叫凤止歌立刻察觉到了。 她并未回头,一边将手中捏得细碎的鱼食全洒了出去,看着缸中鱼儿争相抢食,一边道:“阿芜,怎么无事倒紧张起来了?” 萧靖北身形微顿。 凤止歌显然不是在叫他,那么,就是在叫李嬷嬷了? 十几岁的凤止歌,却将已近半百之数的李嬷嬷唤作“阿芜”,這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不過,萧靖北也沒多想,他的夫人,身上的秘密难道還不够多嗎,他又何必苦苦追着要将所有事都弄清楚,待她愿意对他說时,总会告诉他的。 凤止歌沒等到李嬷嬷的回应,正待转身。 而萧靖北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三两步来到她背后,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裡,力道之大,仿佛想将凤止歌嵌进身体裡。 “止歌,我回来了。”萧靖北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温度,喃喃道。 早在萧靖北的手尚未触到凤止歌的身体时,她就已经下意识的紧绷起来,双拳握起,更是屈起肘准备顺势向身后之人来上一记。 但在闻到那熟悉的气息时,她却突然全身放松下来,然后就這样被萧靖北拥入怀中。 好半晌,见萧靖北沒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察觉到身上开始渗出粘腻的汗意,凤止歌手肘轻轻往后一撞,“你也不嫌热,赶紧放开。” 萧靖北有些不舍的在凤止歌身上蹭了又蹭,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不甘不愿的将之放开,待凤止歌转過身,他脸上所有的冰冷之色就如冰雪消融一般,然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止歌,我回来了。” 他再次如此强调。 凤止歌眉毛往上一挑,半点不见小别胜新婚的小女儿态,“我眼睛又沒問題,当然知道你回来了。” 虽然沒得到想要的回应,但对萧靖北来說,能见到眼前之人,就已经足够让他高兴的了,一直到后来跟着凤止歌进了屋,又去净房清理一身的风尘,嘴角都一直有些傻傻的往上扬着。 …… 萧靖北归京的消息并未就此传出去,为此他還特意吩咐了府裡的下人,切不可与旁人說起他回来的事。 押着官粮案涉案官员的车队還要個几天才能进京,在這之前,萧靖北打算一直赖在凤止歌身边。 是的,就是赖。 他虽然以前沒有過任何与异性接触的经历,但与凤止歌成亲之后,他其实也能隐隐感觉到,凤止歌虽然平时并不避开他的接触,但两人相处时其实总觉得隔了些什么。 但他回来时在院子裡那情不自禁的一拥,却让他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莫名的就拉近了许多。 萧靖北很喜歡那种感觉。 他突然想起当初成亲之前闻越对他說的一句话,所谓好女怕缠郎,百炼钢化绕指柔其实也是可以反過来用的。 所以,想要与凤止歌更走近些,就要一直缠着她? 萧靖北莫名其妙的就悟出了這样一個道理。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凤止歌就突然发现,怎么萧靖北突然之间就像個小孩子一般变得粘人起来,不管她去哪裡,萧靖北都必定一路跟着她,怎么瞪也不管用。 凤止歌瞪了几次之后,也就不管他了。 两人在安国公府裡呆了几天,眼见官粮案涉案官员就要被押解进京,這天,凤止歌准备去寒府与寒老爷子和寒凌见上一面。 当然了,与她同去的,還有這几天寸步不离跟着她的萧靖北。 說起来,除了两人刚成亲时比较正式的上寒家拜见過岳父与寒凌這個大舅子,萧靖北還沒有机会登寒家的门。 见到跟在凤止歌身后的萧靖北,莫說寒府的下人了,就是寒老爷子与寒凌,眼中也都闪過惊讶。 不過,寒老爷子和寒凌随后心裡就颇有些安慰,同李嬷嬷一样,作为父兄的他们,也希望凤止歌在重回人世之后,能寻到一個真正的好归宿。 寒老爷子已经年逾古稀,寒凌也是過了半百的人了,他们又能還看着凤止歌几年呢,若是凤止歌身边能有一個真正值得依靠的男人,那他们也就能放心了。 寒老爷子父子此前都将凤止歌与萧靖北的成亲当作是凤止歌的权宜之计,但這时,看着两人之间那隐隐的默契,這两個与凤止歌最亲近的人,眼中都开始闪過深思来。 “父亲,哥哥。”凤止歌和萧靖北与寒老爷子两人见了礼,然后去了寒老爷子的书房。 见凤止歌半点也沒有叫萧靖北回避的意思,寒老爷子两人微怔之后,眼中也跟着划過淡淡的笑意。 就凭萧靖北能得到凤止歌的信任,他们就已经有些认可起他這個女婿(妹夫)来了。 寒老爷子的书房就设在他如今居住的那個小院子裡,在院门口,凤止歌還意外的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寒季杳。 凤止歌对這個当初被她救了的侄儿印象倒還算深刻,不過,寒季杳這时候出现在這裡…… 看了看父兄,凤止歌带着些征询意味地道:“他?” 明白凤止歌的意思,寒老爷子冲她点了点头,“就是他。” 两人就如同在打着机锋一般,其中意思叫萧靖北和寒季杳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寒季杳原本对父亲和祖父将他叫到這裡来颇有些激动的。 寒府上下谁都知道,祖父這個看着不起眼的小院子,除了父亲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够进去。 如今既然祖父允许他涉足這裡,是不是就意味着,在祖父心裡,他這個孙子的分量开始变重起来了? 自从那次得知凤止歌被指婚之后,因为心裡的执念,寒季杳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父亲和祖父心裡那個合适的人选。 他其实并不知道成为那個人选意味着什么,可他相信,那一定会让他在整個寒家整個大武朝都更有话语权。 是不是,到时候,他就可以更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寒季杳就是這样想的。 从那以后,向来懒散的他就变得异常的勤奋刻苦起来,而寒老爷子与寒凌,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仅待他愈发严格,更不时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好在寒季杳本就是個聪明绝顶之人,倒也叫他着实学了不少东西。 不過…… 寒季杳想起自己這段時間所学的东西,心裡总觉得有些怪异。 跟在父亲身边看父亲是如何处理朝中政务的,這倒不奇怪,他怎么說也是寒氏子弟,将来若不是真要做個闲散公子哥,总会入朝为官的,提前习惯這些倒也正常。 可是,被父亲和祖父要求与他们一起看朝廷邸报,并分析治国之策等等…… 治国之策,普通的朝臣,需要熟知這些嗎? 這,难道不该是皇上才需要掌握的? 這些天,寒季杳心裡不时便有這些纷乱的思绪闪過。 但是,在看到迎面走過来的几個人时,他却再顾不得去想這些了。 哪怕已经时隔大半年,再见到凤止歌,寒季杳仍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他上前几步,正准备說些什么,却又看到了凤止歌身后跟着走来的萧靖北。 萧靖北怎么会出现在這裡? 這让寒季杳有些莫名的愤怒。 這裡可是寒老爷子的居所,府裡除了父亲以外,便再无旁人可以接近此处,就连他,也是到今天才得了祖父与父亲的首肯得以进入。 可萧靖北,他一個外人,凭什么就能有這样的殊荣? 寒季杳看着萧靖北,眼中的怒火就似要喷出来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愤怒,到底是因为萧靖北可以进入寒老爷子的居所,還是因为萧靖北是凤止歌的夫君。 他长到二十几岁,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想要娶来做妻子的人,为何那個人却会成为自己名义上的姑姑? 寒季杳的心底深处,一直藏着這样不甘的愤怒。 寒老爷子与寒凌是何等敏锐之人,自然第一時間发现了寒季杳的异样。 想起寒夫人曾与他說過的事,寒凌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季杳!” 心裡却在想着,他的儿子,竟然曾经动過想要娶素素過门的念头,這可不就是荒唐嗎? 寒季杳因寒凌這一唤而蓦地回過神来,想到這是在祖父与父亲跟前,他心中一凛,生怕被寒老爷子两人看出什么异样来,然后赶紧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对着凤止歌与萧靖北施了個晚辈礼。 “季杳见過姑姑、姑父。” “姑父”二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說出来的。 寒凌又看了寒季杳一眼,這才侧身让到一边,待寒老爷子先进了院子,才道:“都进来吧。” 几人鱼贯而入。 萧靖北和寒季杳都是第一次进到這院子,对裡面那与众不同的家具摆设都惊讶不已,不過看寒老爷子两人与凤止歌都一副稀松平常的神色,便也只把心中的惊讶压了下来。 来到书房坐定,寒老爷子看向寒凌,“盗卖官粮一案,可已经统计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