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舅家 作者:未知 京城最近引人热议的话题不少,清平长公主为妾的流言才退了热度,威远侯府就又换了主人,十八岁的凤鸣祥袭爵,成了新的威远侯。 不仅這样,如今的威远侯還不知为何得了皇上的青眼,给了一個府军前卫镇抚司镇抚的差事。 听到這個消息,不知道多少勋贵子弟嫉妒得眼都绿了。 虽然只是個从五品的差事,可谁都知道入了上十二卫从此便常有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本身又有侯位在身,将来還不是一片坦途? 人们還在议论着威远侯府的又一位少年侯爷,威远侯府便又出了大事。 凤鸣祥承爵沒两天,便有人声称在皇觉寺看到了刚成为侯府老太爷的凤麟,而且還作一副居士打扮,看那样子竟似要在皇觉寺裡长期潜修。 這无疑又让无数人惊得瞠目结舌。 皇觉寺是当今皇上亲封的皇家寺庙,传說当年大武朝未建,当今皇上尚未得势之时,曾被当时声名不显的皇觉寺僧众救過性命,是以皇上登基之后不仅封其为皇家寺庙,還花了不少银子大修皇觉寺,也才有了如今气派非凡的皇觉寺。 当然了,這些都是题外话了。 問題的关键是,凤麟未至不惑,怎么就至于要长伴佛前了?难道是受了什么打击以致心如死灰以致看破红尘?莫非,就是因为他看破红尘了,才会早早将侯位让予凤鸣祥的?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猜测起凤麟到底是受了何种打击才会如此,甚至還有人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 侯府外众人的惊诧影响不到侯府裡的慕轻晚与凤止歌。 侯府裡发生的事情瞒不過凤止歌的眼睛,甚至连赵幼君当天就买通了侯府的下人,往安国公府送了一封信,凤止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事实上,若不是有她的授意守着侯府的暗卫放行,就算赵幼君捧着金山银山,那封信也送不出侯府一步。 不過,這也让凤止歌知晓,侯府裡到底還是有不守规矩的下人存在。 而赵幼君,她之所以让她有机会送信出去,只不過是想欣赏一下不久之后她跌落绝望深渊时的表情而已。 抛开這些,這天一早,慕轻晚便将還想赖床的凤止歌拉起来,母女俩精心装扮了一番,上了马车往慕家而去。 原本慕轻晚早就想回娘家的,可是自从回京事情一直不断,梁夫人的生辰宴之后流言是压下了,紧接着又是凤鸣祥承爵和凤麟去皇觉寺修行,一直拖了這许久,才终于有了時間去娘家看看。 威远侯府的宅子是当年建立大武朝之后御笔亲赐的,老威远侯为国立功无数,這宅子位置当然十分好,处于距离皇城边最近的东长安街,左邻右舍都是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官宦之家。 东西长安街距离皇城近,上朝方便,是以大部分朝中要员都在這两处择屋而居。 但比起威远侯府,慕家的宅子位置就偏僻太多了。 威远侯府在最热闹繁华的城南,慕家却在相对冷清偏僻的城北,這一南一北的几乎要穿過整個京城。 饶是京城的地面平坦,马车速度较快,慕轻晚和凤止歌到达慕家时,也用了一個多时辰。 慕家虽然父母皆逝,但并未分家,慕秉恒和慕秉鸿還有离京在外的慕秉元三兄弟都住在一起。 慕家人现在住的是一栋五进的宅子,在京城五进的宅子可是不便宜,這還是当年慕父慕母在世时,想着三個儿子都要先后娶媳妇,几乎掏空了家中积蓄咬了牙买的。 如今慕秉元在外任职,只慕秉恒和慕秉鸿两家住着,倒嫌有些冷清。 因为早就得到過消息,慕轻晚和凤止歌到达慕家时,慕秉恒兄弟俩已领着家中妻儿等在了屋外。 若是剔除上次在湖州与慕秉鸿见的那一面,慕轻晚已经二十年沒见過家人了。 二十年的时光,不仅她由豆蔻少女变成了如今的中年妇人,便是当年正是少年春风得意的哥哥们,面上也都染上了不少风霜。 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下得马车,几乎是一看到翘首以盼的两個哥哥,慕轻晚就瞬间湿了眼眶,若不是有這么多人看着,恐怕她会如幼时那般扑进兄长的怀裡大哭一场。 但即便强自压下涌动不休的情绪,待一步步走到兄长面前时,慕轻晚仍已激动得全身轻颤。 “大哥,三哥……”被慕家人簇拥着进了院子,只唤了這一声,慕轻晚便已泣不成声。 不只慕轻晚,慕秉恒和慕秉鸿两個大男人,想起当年兄妹几個相伴着成长的往事,又念及妹妹這些年受的苦,也不由红了眼眶。 好半晌,在兄嫂的安慰下,慕轻晚才渐渐平息了情绪。 慕秉恒将慕轻晚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確認她现在是真的過得好了,才感叹着道:“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哥哥总算是放心了,阿晚,這些年苦了你了,是哥哥们对不住你,当年爹娘临去之前還特意嘱咐我們一定要照顾好你,可是……” 說到這裡,慕秉恒再也說不下去,若不是他们兄弟沒用,当年又岂会发生那样的事? 听慕秉恒這样說,慕轻晚连连摇头,安慰道:“大哥三哥,当初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不要這样想。” 這时,慕秉恒的夫人叶氏忙笑着打圆场,嗔怪着看向慕秉恒:“老爷也真是的,阿晚如今好不容易回次娘家,就不兴說些开心的事,难道還硬要惹阿晚掉眼泪不成?” 叶氏眉目干净,又总是面带笑容,一看就是個心善的。 一旁慕轻晚的二嫂郑氏见状也出言帮腔,她一边亲热的挽着慕轻晚的胳膊,另一只手拉着凤止歌,领着两人往内走,一边笑着道:“就是啊大哥,阿晚离家這么多年才难得回来一次,還是先进屋坐下,再将外甥外甥女引给她看看才是正理,阿晚可還沒见過這些小的。” 郑氏随慕秉鸿在边关生活了這么多年,性子很是泼辣爽利,却一点也不惹人厌,面上那爽朗的笑容很容易就能让人亲近。 当年叶氏和郑氏相继嫁进慕家,但慕轻晚与她们相处不久就嫁进了威远侯府,正因为如此,在湖州时收到两位嫂嫂送来的那些东西,慕轻晚才更是感动。 說话间,一行人进了主院大厅坐下叙话。 然后,慕秉恒朝站立着的几個小辈招了招手,嘴裡笑骂道:“你们几個小崽子,還不快過来见過你们姑姑和表妹。” 慕秉恒和叶氏育有两子慕泽宇和慕泽恺,慕秉鸿和郑氏则有两子一女,两個儿子慕泽非和慕泽禹,女儿叫慕晓晓,几個小辈本就对這個嫁到侯府而且从未见過面的姑姑好奇不已,這时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 慕家本就是武将出身,几個慕家儿郎站在一起,個個英武不凡,直看得慕轻晚喜不自胜。 至于慕晓晓…… 就如当初慕秉鸿所說的那般,這就是個小猴儿。 慕晓晓比凤止歌要大一岁,今年及笄,许是边疆呆久了,她的肤色稍黑,但细看之下五官都极为精致,尤其是一双杏眼十分有神,是個十分活泼可爱的女儿家。 与慕家的孩子们见過礼,慕轻晚才面带笑意的将凤止歌介绍给慕家人:“這是小女止歌。” 凤止歌起身向舅舅舅母们行礼,又一一问候過表哥表姐们。 慕家人中只有慕秉鸿先前见過凤止歌,他回京之后沒少对家人提起凤止歌的与众不同,所以慕家上下早就对凤止歌好奇不已,這时见到真人,各個心中自有一番寻思。 叶氏与郑氏表现得格外欣喜。 慕家上一辈就只得了慕轻晚一個女儿,這一辈加上慕秉元的三個儿子,小子有七個,女儿仍只有一個慕晓晓,偏偏慕晓晓又是個好动的,成天跟個小子一样上窜下跳的,即使郑氏這個亲娘,有时候想起自己的女儿都忍不住脑仁发疼。 所以,难得看到凤止歌這种真正娴雅矜持的大家闺秀,两人都只觉說不出的喜歡。 四個表哥到底顾忌着男女有别,虽然心中对凤止歌好奇,但表露得并不明显,倒是慕晓晓,本就是個活泼的性子,又见到了好奇了大半年的表妹,当下便上前亲热的拉着凤止歌的手,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叶氏见状面现无奈。 慕晓晓虽是三房的女儿,但慕家人不仅住在一处,還处得极其亲厚,慕家這辈又只有慕晓晓這一個女儿,說叶氏是将慕晓晓当作自己的女儿来看一点也不为過。 指着拉着凤止歌不肯放手的慕晓晓,叶氏笑骂道:“你這泼猴儿,就知道缠着你表妹,得了,你带着你表妹到处逛逛吧。” 长辈面前,慕晓晓本就觉得有些放不开,闻言哪有不高兴的,向慕秉恒几人打了声招呼,便拖着凤止歌一溜烟的跑了。 凤止歌对這個爽朗活泼的表姐倒也有几分好感,倒也不排斥跟她相处。 一出了正房,慕晓晓便大大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回头对凤止歌道:“表妹啊,你可不知道,我最不喜歡去主院了,一看到大伯那张严肃的脸,就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又在哪裡闯了祸。” 当初慕秉鸿的信上,曾向慕轻晚报怨女儿不像京中贵女那般温婉,不是仅跟男儿一样上窜下跳,還常常与人打架。 最关键的是,慕晓晓自幼与兄长一起同慕秉鸿学习拳脚,而且颇有天分,京城那些纨绔子弟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常常被她揍得鼻青眼肿的。 凤止歌想到這些不由莞尔一笑。 见凤止歌发笑,慕晓晓却会错了意,面上带了几分焦急:“表妹,难道你也认为我不像個女孩子?” 她挺喜歡這個话不多却清丽动人的表妹的,生怕表妹也同京城其他自诩大家闺秀的贵女一般嫌她沒规矩,所以才会心急。 “怎么会呢?”凤止歌偏头看向慕晓晓,含笑道,“表姐很可爱呀。” 凤止歌并不是在安慰慕晓晓,毕竟,以她后世的眼光来看,慕晓晓這种活泼直爽的性格确实很讨喜。 慕晓晓自打进京之后听得最多的就是那些贵女们的嫌弃,這时被人夸可爱,而且還是来自她心存好感的表妹,一时之间竟少有的羞赧起来,脸上都微微泛着红。 活泼的少女害起羞来,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不過,慕晓晓性子毕竟不同于普通闺秀,只片刻便敛下羞意,松了一口气道:“還好表妹不嫌我沒规矩,人人都說京城好,要我說啊,這京城還不如边疆,女儿家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爬個树都得让一片人惊得目瞪口呆,想当初我在边疆,可還跟着爹爹一起去打過猎呢,若是让他们知道,還不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說到后面,慕晓晓语气中不无怅然。 她自小在边疆长大,边疆條件艰苦,慕秉鸿怜惜女儿小小年纪就要跟着他受苦,一直以来也舍不得拘束于她,這些年下来倒养成了如今這样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的性子。 在边疆自由自在了這么多年,乍一回到做什么都要被人拿规矩說事的京城,就像是被人拿绳子束缚起来了一般,慕晓晓還真有些不习惯。 凤止歌从来都不是個会看别人眼光過活的人,当然也不会劝慕晓晓做這样的人,在這样礼教森严、待女子异常严苛的年代,像慕晓晓這样性情的少女何其难得。 所以,凤止歌拍了拍慕晓晓的手道:“表姐何必管旁人是如何看的,和你性情相投的人自然会知道你的好,至于那些怎么都合不来的,你当然不必在乎他们的想法。” 慕晓晓来到京城大半年,几次出门都受了不少贵女的嘲笑,就连疼她的母亲与大伯母也都忧心她這样的性子将来要如何說婆家,倒从沒人与她說過凤止歌這样的话,心中郁气当即便一扫而空,开心的拉着凤止歌逛起慕家宅子来。 慕家這宅子很是宽敞,但一来慕家人向来崇尚朴素,二来慕家本身也不宽裕,所以宅子大归大,但并不奢华,倒透着股平淡中的温馨。 慕晓晓正与凤止歌讲着宅子裡各处景致,突然一個年纪与慕晓晓相仿,穿着蓝色比甲的丫鬟疾步走過来,先冲着凤止歌施了一礼唤了声“表姑娘”,然后才转向慕晓晓,“小姐,那位冯小姐又来了,說是要拜访小姐。” 听這丫鬟提起“冯小姐”三個字,慕晓晓原本神采飞扬的面上便不由染上几许苦色,待听到冯小姐要拜访她,更是皱起了眉头。 显然,這位冯小姐并不讨慕晓晓的欢喜。 不過,既然慕晓晓与其不亲,为何那位冯小姐還会上门拜访? 而且看慕晓晓的样子,冯小姐上门拜访還未递帖子,否则慕晓晓也不会表现得如此意外。 凤止歌挑了挑眉,问道:“表姐,這冯小姐是什么人,你好像很是,不喜?” “也不是不喜歡她……”慕晓晓面上现出苦恼,似是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說起来,我到京城之后见過的小姐们,其他人就连走路都恨不得远远的避了我,只有這位冯小姐沒有嫌弃過我,愿意与我做朋友。” “不過,這個冯小姐就跟只小白兔一样,摸也摸不得,碰也碰不得,每次同她說话我都要百般小心,万一說错了什么,就要惹来她的眼泪,叫人头疼不已。” “有好几次,她掉眼泪的时候被其他小姐们看到,還都以为是我在欺负她,真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說不清楚。” 慕晓晓苦着一张脸,似乎又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凤止歌闻言一阵深思。 這不妥妥的是一朵白莲花嘛! 慕晓晓在边疆长大,很少与這种闺中小姐接触,又是個直爽单纯的性子,不会与人玩心眼儿,冯小姐這种种表现,换個明眼人都知道其中有鬼,偏她吃了這么多回闷亏還半点都看不出来。 小指微微动了动,凤止歌只觉一阵手痒。 收拾白莲花這种事,闲来无事时,倒也不失为小小的乐趣。 想到這裡,凤止歌对仍苦恼不已的慕晓晓道:“表姐,既然客人已经上门,咱们放着不理也不太好,倒要叫人說失了礼数,不如就請了那位冯小姐进来一起走走,咱们也不說其他的,不就不会把她惹哭了?” 慕晓晓本来就沒拿定主意,听凤止歌如此說便也点点头,吩咐那丫鬟去将冯小姐請进来。 沒過多久,便见一名白衣飘飘的柔弱少女领着两個明显不是慕家的丫鬟走了過来。 那少女约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张脸柔弱可人,身姿如弱柳,走起路来衣袂翻飞,仿佛随时都能随风起舞。 這样的风姿,若是被男子看到了,還真挺容易激起他们的保护欲。 不過,這时沒有男子在场,而且慕晓晓和凤止歌還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一個性情单纯尚不知岁月,另一個则是各种各样的人都见多了,她的這番作态倒算是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