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抓一抓,放一放 作者:千年静守 都市小說 “嗯……” 听了张起航的回答,陈海洋目光灼灼的望着他:“這俩問題,你打算怎么解决?” 在陈海洋看来,张起航說的一点沒错,重汽集团的問題其实就两個:一個是产品的竞争力不足,竞争力的直接后果就是重汽集团的产品在市场上卖不动;至于第二個原因,腐败問題,那就更不用多說了,也不能多說,大家懂的都懂…… 至于有了成本和产品力都不错的产品的销售問題,陈海洋完全不担心:以张起航的能力,有了合适的产品,他会卖不出去? 现在,他最关心的就是张起航打算怎么解决這两個問題。 此刻的陈海洋,对于张起航接下来的回答越来越感兴趣了,同时心中也是格外的好奇:既然你已经知道問題出在了什么地方了,那你打算怎么解决這些問題? 张起航立刻說道:“对于现有产品的产品力不足的問題,我是這么考虑的:一個是短期计划,即通過提升现有产品力的配置、降低整车成本来提升产品力;至于长期的计划,就是对现有产品进行更新换代,也即正在研发当中的HOWO重卡项目和与沃尔沃合作的华沃重卡项目。 至于一些岗位上的领导干部存在的腐败問題……” 說到這裡,张起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领导,考虑到重汽集团的特殊情况,我希望能从您這儿讨一個政策。” “哦?”陈海洋不置可否的道:“什么政策,你說。” “对于以前犯了错的同志,我的想法是‘主动交代,到此为止,既往不咎,立功赎罪’,但如果他们在今后的工作当中管不住的手,再次犯下了错误,那就要‘从严从重进行树立’,领导您看……” 陈海洋不說好了,而是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他明白张起航的想法了:任由重汽集团的领导层继续那么“干”下去肯定是不行的,重汽集团内部的腐B問題有多么严重,陈海洋也略有耳闻,不敢說全员腐B吧,但也差不多了。 腐B這個事情,归根到底,其本质就是从利益相关方那裡拿一分的好处,然后损害公司至少10分的利益,可以說,在任何公司、部门或者单位,腐B問題都是推高成本的直接罪魁祸首,那么自然也就可想而知,重汽集团内部如此严重的腐B問題,会将一辆重汽斯太尔卡车的成本推高到什么程度。 如果只是推高了成本還好說,最可怕的不止是推高了成本,還在于车子上面出现了不合格的零部件、降低了整车的质量水平。 這直接后果就是车子的成本比别人高、质量比别人差、配置比别人還要低,么一来就要命了,你這车子還怎么卖的出去?所以重汽集团想要重新振兴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其实就是反腐。 可反腐這個問題也很要命,在前些年,整個重汽集团都是人心惶惶,不管是上面的大干部還是下面的小干部,谁也不知道未来的重汽集团会怎么样,鉴于看到了太多的国有企业陷入看困境之后的样子,大家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陷入了一种“疯狂储备過冬粮”的腐B模式:别管那么多了,先想办法给自己捞够了再說…… 别說上面的干部,甚至连一线的职工,也是“八仙過海,各显神通”,将厂子裡的东西“拿”回家都算是客气的,见過一個班组的人一起合伙将几十辆车的整车大线束弄出去卖废铜的么? 什么? 你问质检和安检都干嘛去了? 嗨,如果沒有质检和安检在拿了好处之后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這些东西怎么可能拿出厂门? 所以,面对這种几乎“全员T腐”的情况,如何反腐就成了一個很要命的問題……你总不能搞個全员大换血吧? 现在张起航說要“主动交代,到此为止,既往不咎,立功赎罪”,在陈海洋看来這确实是当前最合理的办法了。 不過陈海洋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沉吟了一下之后才說道:“既然小张你提到了這個办法,那你已经已经对集团内部的情况有了足够的了解,你确定這么做不会被人当做是软弱可欺?另外,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在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您說的是,当然不能直接這么做,”张起航笑了笑,說道:“吓唬猴子之前,总要先杀只鸡的,至于在猴子被吓唬住了之后,那自然是想办法把他们关进笼子裡面去。” 听张起航這么說,陈海洋也笑了,他点头道:“成,既然你心裡都有数,那我就不多說了,不過這個事情你是不是先跟马继纯同志和蔡向东同志提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自然是商量那只杀给猴子看的鸡,应该选哪一只比较合适,毕竟如果选上来的那只鸡很不幸的是马继纯或者蔡向东的心腹,那就比较尴尬了。 “我觉得沒有必要了,”迎着陈海洋征询的目光,张起航自嘲的笑了笑,說道:“领导,我說的直接一点,现在那些有分量当那只‘鸡’的同志,不是马董事长的人,就是蔡总经理的人,除此之外不做他想,甚至于說不定這两位還收過這只‘鸡’的‘上贡’,您說,如果我跟他们商量這件事,這不是让他们为难么?既然如此,這個坏蛋還是让我来当好了。” 陈海洋望着张起航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這才是做事的态度嘛,只要确定了目标,立刻就是勇猛精进、一往无前,這就对了嘛。 不過正是因为对张起航的這份欣赏,陈海洋心中的惜才之意更甚,他摇头道:“你還是不要出面当這個恶人了,不合适,既然总要有人当坏蛋,那這個坏蛋不妨就让国资办来当。” 张起航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他沒想到陈海洋竟然要送给自己這么一份大礼。 在惊讶之余,张起航的心裡更是激动:如果是省国资办出面拿下了一只够分量的“鸡”,那這件事就简单了,不但自己之后的工作好开展,马继纯和蔡向东也不至于对自己不满,可以說省国资办出手其实是最优解……也是在這之前张起航不敢想的。 望着张起航震惊的表情,陈海洋笑眯眯的点头:“你可是咱们国资办的主任助理,既然你要上任了,那咱们单位总要送你一份礼物才行,我对你就一個要求:一定要将重汽集团救起来。” 抿了抿嘴,张起航用力的点头:“领导,您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张起航猜到了省国资办這边会挑一直够分量的“鸡”用来“杀鸡儆猴”,但他沒想到的是,省国资办挑的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三天后的上午,重汽集团采购部、财务部、审计部以及监察部的负责人同时被省纪检监察部门的同志给带走了,消息一出,整個重汽集团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不少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大家都是明眼人,在听到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猜到了隐藏在那些官方语言背后的、這件事的真实原因:张起航要从集团常务副总经理胜任总经理了,這极有可能就是他上任之前杀鸡儆猴的动作。 老实說,大家猜到了张起航会在上任之后杀鸡儆猴,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呢,一些“聪明人”甚至连连该怎么“处理”与张起航的关系都琢磨好了,毕竟毕竟张起航来到重汽集团也已经一年多了,虽然他這個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平日裡不显山、不露水的,工作方面也沒什么特别显眼的地方,但時間一长,大家对他的情况還是了解了一些,可不管是谁都沒有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這個样子。 省裡如此强烈的动作,连马继纯都给吓到了,犹豫了再三之后,他亲自给张起航打了电话,一番沒营养的寒暄之后,他直接向张起航问道:“起航同志,财务部的老刘他们几個在大约一個小时前被省纪检监察部门的同志给带走了,這個情况你知道了么?” 张起航点点头,沒有否认:“嗯,我听說了。” “那你知不知道更多的情况?”马继纯试探着问道:“现在集团内部人心惶惶的,很多同志的工作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我之前确实听到了一些传闻……” “你听到了一些传闻?什么传闻?”电话那头的马继纯连忙打断张起航的话,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惊讶,同时還带着几分抱怨:“起航同志啊起航同志,不是我批评你,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說?” 张起航苦笑着道:“马董,不是我不给您說,实在是那個传闻太离谱了,我觉得是什么闲得无聊的人瞎传的,所以……” “太离谱了?”马继纯有点惊讶,忍不住问道:“怎么個离谱法?唔……你是在哪儿听說的?” “前两天去省国资办向陈主任汇报工作的时候,无意中听省国资办的几位同志聊天的时候听了一嘴,”张起航先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报来源,然后才說道:“這几個同志說,省纪检监察部门的同志就重汽集团的内部腐B的情况向省裡的几位主要领导做了汇报,领导们听了這個汇报之后,在大卫震惊之余也是十分震怒,当场就有领导表示說要拿下重汽集团至少三分之一的高层干部……” 說到這,张起航叹了口气,无奈的向马继纯反问道:“马董,如果是您听到了這些话,您是把這些话当做是大家私底下聊天吹牛的打屁话,還是当真的?” 马继纯闻言,顿时不說话了。 是啊,直接拿下一家省属重点企业三分之一的高层管理干部,這话让谁听了都觉得不可能不是?张起航也是如此,所以他在听了之后觉得這十有八九是省国资办的同志们闲得无聊吹牛聊天,压根就沒往心裡去,這不是很正常么? 哪怕换了是自己,自己也觉得這话是省国资办的同志们在闲聊吹牛啊,可谁能想到這事儿就成真的了呢? 面对這种情况,一時間,马继纯也不知道說点什么才好……抱怨张起航两句?這实在是抱怨不上,說点什么吧,可說点什么呢? 听着电话那头不知道该說点什么的马继纯,张起航心中暗笑。 這当然是张起航与陈海洋商量好的,在确定省国资办打算当這個恶人之后,张起航心中灵机一动,想到了鲁迅先生的那句名言:“礕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须在這裡开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张起航表示“我要杀鸡儆猴”,那一定会有很多人站出来为這几只傻给猴子看的“鸡”求情,什么“XX同志這些年劳苦功高,只是前两年犯了一点错误,要给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啊”、什么“XX同志沒有功劳也有苦劳,這么做会让同志们寒心的”之类的话,希望张起航能够“给犯了错的同志一個改正自新”的机会,但如果他们得知自己头顶上的帽子也极有可能不保的时候,情况就截然不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当然,大家都是在体制内混的,也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所以還是要稍微讲究一点工作的方式方法,结果就是张起航和陈海洋一番探讨之后,最终的“流言”就变成了张起航所說的那個样子:在听了省纪检监察部门的同志的汇报之后,省裡的领导们对重汽集团内部的腐B問題大为震惊,非常不满,决定下重手整治,甚至不惜将重汽集团三分之一的高级干部送进去! 尽管大家心裡并不认为省裡真的会将重汽集团三分之一的高级干部送进去,但這番话本身就說明了省裡的态度:不狠狠的送进去一些人,省裡在這件事上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這种情况下,死几只“鸡”已经不是人心惶惶的众人所关心的問題了,大家只求倒霉的那個人别是自己……如此一来,张起航的目的也就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