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你把我当什么了?
竹轿上的女人手一挥,脸色阴郁道:“把她带下去。”
彪形大汉拖着凤灵犀离开,凤灵犀沒有反抗,只是扭過头来看向我,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写满了痛苦,嘴唇无声的翕动。
“救我,求你。”
之后,我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击,晕了過去。
……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应该是晚饭時間了,李文星和田心楠正凑在一起,一边吃盒饭一边看电影,小声的聊着天。
我从床上坐起来,头有些晕,听到动静,两人回過头来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醒啦。
我有些懵,脑子裡還记得在凤灵犀老家发生的事情,便问道:“我怎么回宿舍来了?”
“還說呢,你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下午三点多才回来的,进门的时候我們跟你打招呼都爱答不理的,直接爬上床呼呼大睡。”李文星說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有点不敢相信:“是我自己走回来的?有人送我沒有?”
“沒有啊,你自己走回来的,菲菲,你到底怎么了?”田心楠說道。
我摇头,這种事情還是不要随便跟她们說,起身下床。肚子也着实有些饿了,便說道:“我下去买晚饭。”
出了门,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忍不住過去凤灵犀的宿舍敲了敲门,门是锁着的,沒有人开门。
……
可能是我一直想着凤灵犀的事情,夜裡又开始做梦,梦裡面,凤灵犀穿着一身五彩戏服,被绑在一個木架上,木架前面放着一個巨大的三角铜鼎。铜鼎裡面架着高高的干柴,熊熊烈火不停的燃烧着,发出噼裡啪啦的声音,烤的凤灵犀一张小脸通红。
她缓缓抬起脸来,对上我的视线,干裂的嘴唇艰难的张开:“救我……”
……
一连两夜我都做着同样的梦,每次经過二楼,我都要去凤灵犀的宿舍敲门,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对面门的一個女同学在我敲门的时候,出来說道:“你别敲了,凤灵犀退学了。”
“退学了?为什么?”凤灵犀是我們学校戏曲专业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戏曲造诣特别高,学校是打算一路培养她,以后就直接留在江城大学任教的。
今年她刚刚升博一,怎么好端端的就退学了?
那同学說道:“好像是突发重病,挺可惜的。”
听到這话,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塌,哪来的突发重病?
凤家果然不简单,一定是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凤灵犀带着我回老家。就是一种向她奶奶挑战的表态。
她是寄希望与我的,希望我能助她逃脱凤家的牢笼,却沒想到我根本沒多大本事,反而把她赔了进去。
柳伏城怎么警告我的?
他說,你别偷鸡不成,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我沒把自己搭进去,是因为凤父查了我的底细,他应该查到的是我与七门的关系,而不是查到我与柳伏城之间的关系,毕竟柳伏城說過,這件事情他不管,让我打着七门的名义做。
一切,从一开始就被他看得透透的了。
我心中懊恼,不得已又拿出手机给白子末拨,還是沒人接。
他们的人手整天盯着我,不可能不知道最近我在做什么,這么总是不接我电话,分明就是在躲我!
最终我還是不死心,给奶奶打了电话,把事情大致跟她說了。
听完之后,奶奶沉吟一声,道:“前几天子末从市中心回来,就被白老爷子派去南方给一個合作伙伴送寿礼去了,要過几天才能回来,至于這個凤家,菲菲,這件事情奶奶也劝你最好别管。”
“奶奶,我不想管凤家的事情,我只是担心我同学,她求我救她,我沒办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沒发生過。”我难過道,“這几天我每夜都会做噩梦,梦到她求我救她,奶奶,她帮過我。”
“菲菲,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有些事情是不能感情用事的。”奶奶语重心长道,“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你所說的凤家,唱戏的,大多跟三门彩有关。”
“三门彩?”我惊道,“不是說三门彩早已经灭门了嗎?我听别人說,当年還蛮惨的。”
“三门彩,本身就是变戏法唱戏的营生,以色侍人,总归容易起纷争,但狡兔三窟,怎能真的灭了门?”奶奶解释道,“其实明面上不說,我們行内人都知道,三门彩的后人仍在,但我們所知道的,并不在江城,你所遇到的這一支,我不确定是不是,但如果你過多的搅和人家的家事,很容易就挑起咱们七门与三门的纷争,懂嗎?”
“你不要做這個罪人。”
我咬着嘴唇,心裡說不出的难受,忍不住问奶奶:“奶奶,你在七门過得好嗎?如果可以,有沒有可能脱离七门?”
“不可能的,菲菲,奶奶身在七门,年纪也大了,折腾不动了。”奶奶立场很坚定。但话锋一转,說道,“可是菲菲你不一样,从你七岁那年开始,我便禁止你接触纸扎术,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如果你想走别的路,還有的選擇。”
“可是我跟白子末有婚约,我早就失去了選擇的权利了。”我說道。
奶奶一時間沉默了,最终也沒再提婚约以及让我转行的事情,只是交代我不要管凤家的事,然后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陷入了沉思,虽然奶奶說的坚决,但是我還是从奶奶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如果真的可以選擇的话,她也不想留在七门。
奶奶必须留在七门的理由很多,为了我,为了我父母的死,以及我从未谋面,传言人间蒸发的爷爷……
如果有的選擇……
我的選擇在哪?
白子末只会是我的禁锢,這個人曾经是我的理想型,现在,我只想跟他保持距离。
剩下的,我似乎就只有柳伏城了,可是他不愿意掺和凤家的事情。
如果凤家就是三门彩传人的一支,那么,我掺和进去,就会挑起三门与七门的恩怨,我是不是可以从這场纷争中找到一個突破口,将奶奶彻底的从七门之中拉出来?
如果凤家并不是三门彩传人的一支,那我就更不能对凤灵犀见死不救了。
越想,我越觉得。這件事情不能太如奶奶所說一般,理性的去面对,越是风平浪静,我們的日子就越会如一潭死水一般。
到最后会怎样?
奶奶在七门之中会越陷越深,彻底被他们绑住,而我,会嫁给白子末,从此受七门的约束。
我不愿意過那样的日子,无论是为了凤灵犀還是为了我与奶奶的将来,我似乎都应该去冒一次险。
可现在,白子末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柳伏城对我又视而不见,我该怎么做?
单枪匹马,我肯定斗不過凤家。
但所幸,我知道他们碍于七门的面子,不敢真的把我怎样,這一点到底让我有些有恃无恐。
所以,终于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我叫了一辆车,报了凤家的地址,可是司机当时便问我:“姑娘,你确定是要去這個地方嗎?”
“是啊,我确定。”我說道。
司机也沒說什么,便开了车,一路开過去,路线是对的,可是等到达目的地,我却傻眼了。
那裡哪来的村庄,明明就只有一大片树林子,路边立着一個路标,不远处,有一條废弃的铁路。
我眺望四周,来的路真的沒有错。并且每次来,凤灵犀也都是在網上打的车,沒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啊,难道有障眼法?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裡更是悲哀,想上门挑事,连别人家的大门都找不到,我也是服了。
司机在车裡喊:“姑娘,這裡人迹罕至的,回头不好打车,要不要我等你一会儿?”
我瞪了他一眼,坐上车,阴沉着脸,心想着這司机真是心黑,明知道這裡的情况都不跟我說,白赚来回两拨钱。
但转念一想,如果当时司机跟我說了,我会相信嗎?
不会的。
想到這裡,我便气消了,想了想,对他說道:“师傅,载我去玉龙山吧。”
司机立刻回道:“好嘞姑娘。坐稳了,出发。”
……
又一次站在玉龙山脚下,我感慨坡多,从七岁那年开始,平静了十七年的生活,就是因为這玉龙山而被打破的,以后的生活,怕也是绕不开這裡了。
我就静静的站在那儿,等着,我不知道最后来的会是谁。
是白子末的人,還是柳伏城。
我站了足足有一個小时,眼看着天快黑了,有些耐不住了,转脸便朝着玉带河北岸走去。
玉带河北岸那個回环处,有一個深潭,那個深潭与那银环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就不信我跳进那個深潭,還沒有人来救我。
结果我刚一转身,身后忽然一凉,我猛地回头看去,正好对上柳伏城的眼睛。
他站在那儿,脸上有些不快,道:“這就沒有耐心了?”
“那你希望我等你多久?我已经在這站了一個小时了。”我负气道,“還是你希望能有别人来接我?”
柳伏城嗤笑道:“恐怕是你想多了,這种时候,轻易不会有人想跟着你一起疯。”
我咬咬嘴唇,心一横,上前几步,站在了柳伏城的面前,仰脸看他道:“那你呢?你愿意嗎?”
“凭什么?”柳伏城不止一次這样问我,“小白,你把我柳伏城当什么了?是供你呼来喝去随便差遣的嗎?”
我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裡,說道:“我不是随便差遣你啊,只是……是你自己选的弟马,你真能不管?”
“你就不怕我在外面为非作歹,坏了你的修行?”
“几天不见,倒是学会威胁我了,小白,你可真有本事。”柳伏城不咸不淡道。
我轻笑:“我不仅会威胁你,也会讨好你啊。”
說着,我垫脚,伸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說道:“柳伏城,如果我選擇百分百的信任你,那你会拼尽全力维护住我這百分百的信任嗎?”
“小白,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百分百。”柳伏城轻抚着我的头发說道,“但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对我是真心实意,還是虚心假意,并且更可怕的是,我现在似乎更倾向于后者。”
他顿了顿又說道:“就比如现在,我明明知道你来。是为了让我帮你去解决凤家的事情,我也极其不愿意插手你们這堆烂摊子,可我却又看不得你失望,甚至做出什么傻事来。”
“那你会帮我嗎?”我问。
他摇头:“不会,并且,我更不会让你再有用這件事情来威胁我的机会。”
說完,他一把搂住我的腰,直接带着我朝着学校的方向而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擦黑了,宿舍裡沒有人,估计在外面還沒回来,柳伏城松开我,阳台那边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他說道:“最近一段時間好好待在学校念书,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也别去玉龙山找我,我不会再心软。”
說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他脚下一顿,我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好一会儿,然后松开,开始解上衣扣子。
他有些不解的转身,一愣,眼神跟着我的手一起往下。
我当时脸烧的通红,但也明白,我只有這條路可选。
有些事情不豁出去,终究是无法跳出那個困兽之圈的。
柳伏城忽然上前,一手按住我的手,厉色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疯了不成?”
“這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嗎?”我问。
“你就那么在乎那個姓凤的?”柳伏城反问我,“据我所知,你跟她并不熟。”
我很认真的点头道:“柳伏城,我是真的想救她,才会来求你。”
“那如果今天出现的不是我,而是白子末呢?”柳伏城质问我,“你也会做出這样的牺牲来寻求他的帮助嗎?”
我不怕死的承认:“对,只要他能帮我救人,我就……”
我的话還沒說完,脖子就被掐住了,柳伏城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冷声道:“小白,你找死!”
“我說的是真心话。”我继续刺激他,“毕竟這凤家来头這么大,你们谁也不敢得罪,能在這种情况下为我出头的,必定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
柳伏城气愤道:“這一次帮了。下一次呢?下一次你再遇到类似困难的时候,你找谁?”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却让他更加气急败坏:“所以,熟了的果子我不摘,终究会有人摘去,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继续咬牙隐忍,他被我气得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起来:“好,小白,你有种,這是你逼我的!”
他一把将我捞起来,压到床上,低头来吻我。
我闭着眼睛,心裡紧张的要死,就在他要吻下来的时候,忽然就松开了我。
我一惊,到了這种时候還能改变主意?
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却沒想到柳伏城迅速的将我的扣子扣好,又搂起我出了学校的门,在离学校不远处的一個小区上了楼。
他直接将我带进一個两室一厅的套房,将我一把扔在主卧的床上。
当他再次压上来的时候,我赶紧說道:“柳伏城,過了今晚我就真正变成你的女人了,你得帮我救凤灵犀。也得帮我把我奶奶从七门裡面捞出来。”
“我有别的選擇嗎?”他问。
我摇头:“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总有人能做得到,那我也不指望你……唔……”
……
奶奶說了,如果我想要選擇离开七门,還有机会,而柳伏城就是我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不管他到底是怎样一個人,我认了。
我不求别的,只求他能护着我,保护我奶奶的安全,足以。
话說的越狠,所要承受的暴风雨就越烈。
我从来沒有想過,我会在這种情况下将自己委身于一個男人,更沒想到,這個男人還是一條蛇。
……
一直到后半夜,柳伏城终于消停了下来,一手将我搂在怀裡,我困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他低头吻了吻我汗湿的额头,轻声叹道:“小白,你知道嗎,从古墓出来之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欣喜若狂,两千多年了,终于,我又等到了你。”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会成为我柳伏城的女人,我会护着你,亦如当年,我护着你整個家族一般……”
我当时困得已经神游天外了,后面他嘀嘀咕咕說了很多,我根本就沒听进脑子裡面去,沒多久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六点钟,因为生物钟我醒来,睁眼看到躺在身边的柳伏城的时候,還懵了一下。
转而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心情复杂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缩在他怀裡都不敢随便动了,生怕惊醒他。
太尴尬了。
“醒了?”柳伏城忽然出声,眼都沒睁,问道。
我小声嗯了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過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他又說道:“以后就搬過来住吧。”
“不要。”我想都沒想,立刻拒绝。
他也不恼,慢條斯理道:“凤家的事情不想管了?還是你以为你還跟以前一样,跟你同学住在一起,不会吓到甚至是连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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